聽聞遠方有你

第145章愛我的人,我絕不負

淩晨兩點鍾,柳依依租住的小屋。

藍冰諾已經睡著了,假睡的柳依依,終於可以睜開眼睛。

她趁著月光,看了看藍冰諾。她呼吸均勻,長而微翹的睫毛安靜地垂著,睡得安然香甜。

原來,一個人能夠安然睡去,是這樣一件幸福的事情。

柳依依望著她,慢慢的流下淚來自己也曾經這樣單純,這樣心思輕柔。

在她是個小女孩的時候,無論她經曆了怎麽樣的傷害和痛苦,總能夠安然的入睡。

到第二天一早,就會重新對生活和生命充滿信心。總覺得,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而,經曆了一個女孩,到一個女人的蛻變。柳依依才知道,她曾經期盼的那份溫存和浪漫,在現實和黑暗麵前,破碎無聲。

傷痛不是最難過,最難過的是,最難過時候,一個人承受。

記得,在蔣青安身邊醒來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漆黑的夜色,淩晨,最黑暗最冷的時候。

她看著身邊那個睡得毫無防備的男人,看著桌子上那把水果刀,她甚至有一瞬間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拿起刀,已經狠狠的插在他的胸前。

麻醉劑沒有完全退去,她四肢麻木著,從**慢慢的滑下,在地板上,一點點的爬,淚水一點聲音也沒有。

但是,從來沒有停過。

爬到窗子邊,她拚了所有力氣,扶牆站起來,打開了窗。

是10樓。

向下望,一個寬大的廣場,月色下,那水泥的地麵,發著暗白色的光。

這世間上的人,都笑過別人為什麽那麽傻,怎麽會想到要結束自己的命。

有人會那麽狠的對待自己:跳樓,摔得粉身碎骨。刀子刺進胸口,痛的臉色蒼白。割腕,慢慢的讓自己在一點一滴的折磨中看著自己生命流逝……

如果,活下來,比死容易,誰會選擇殺了自己。

柳依依苦笑著,滿臉淚痕,她也一個,被別人罵傻的人。

到了明天的早上,就會一群人,圍著她的屍體。

罵著:這人真傻,這麽年輕,有啥想不開的,非得死……

你們怎麽知道,我遇到了什麽,你們怎麽知道,我怎麽樣的被傷害,你們怎麽知道,我曾經也和你們一樣相信生活,相信自己,我曾經也很堅強。你們什麽都不知道……

她一邊流淚,一邊向上攀著,麻木的手臂,用不上力氣。

最後,終於她搖搖晃晃地站到窗台上。

她向下望去,空曠的廣場,仿佛一個黑洞,有種:隻要跳下去,一切恥辱和痛苦,就會結束。

快點結束~!快點結束吧!

“爸爸媽媽對不起,女兒不孝,我……實在受不了了,真的,我是試過了,我其實不想死,可是,我真的承受不來,受不了了……”柳依依喃喃低語,淚流如雨,她閉上眼睛,眼前是母親的麵容,父親的樣子。

她睜開眼,往下看,手就要鬆開的一瞬間,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場景

清晨,一個路人走過。他發現了地上,自己滲出血跡的屍體。

大叫著退去,然後有人報警。警察拉著警戒線,圍觀的陌生人的唏噓。

她的父母終於趕到了,他們撲倒在自己的屍體前……

媽媽會怎樣?!她會怎樣?!她……看到自己的屍體,冰冷冷的躺在滿是血跡的地上,她……

她是不是比此刻的自己更加難過?!

爸爸呢?爸爸從來那麽寵愛自己,愛的讓媽媽都嫉妒,他年紀已高,身體不好,他……

他麵對失去生命,永遠不會再醒來的自己,會是什麽樣心碎的表情?!

而蔣青安呢?

他看到自己的屍體,也許會有一瞬間難過,一瞬間驚慌。

但是,很快,他會和從前一樣,過著沒有自己的日子。就像自己從來沒有出現過,就像這件事,從來與他無關。

而她的父母,將永遠無法麵對失去女兒的痛苦。

餘生隻能品嚐失唯一去女兒的痛苦,和絕望。

柳依依猶豫了,她緊緊握住窗棱,在月光下站著,就那樣久久地站著。

直到東方見白。

愛我的人,我不能負!絕不能負!

傷我的人,我也不能忍,絕不能忍!

我要活著,我要活著!

為了愛我的人,活著,無論多難,我都要活著。

我要為了恨活著,一直活著。

讓他看到我活的很好,我必須讓他受到懲罰,受到煎熬!加倍的煎熬!

今夜我所承受的,要加倍的還在他的身上!

她默默地回到那個今生最恨的男人身邊,躺下,安靜地睡去

……

柳依依從回憶中回過神,已經是三點多了,她一抹臉,又是一臉淚痕。

看看旁邊睡著的藍冰諾,她苦笑著閉上眼睛原來,失戀的人是沒有覺的。

戀愛的人,不是被愛叫醒,就是被鬧鍾叫醒。

而失戀的人,每天都是她來叫醒鬧鍾沒有覺,一遍又一遍的看表。

閉上眼睛,如此痛苦。睜開眼睛,很空虛。

從夜色降臨,到東方泛白,每一秒,都是煎熬,都是酷刑。

四周無聲,無事可做,四肢和大腦,都開始在“絕望”裏遊泳,怎麽也上不了岸。

柳依依知道,自己不會死。

她早已經想透,隻要等上幾天,絕望就會過去。想自盡的念頭,誰也許都會有,隻要承認這個,她就還算有救。

為了父母,為了深愛的石少孑,為了自己恨的蔣青安,為了孩子,她不會死。

可是,活著,真的好難。

愛一個人,很難。越是愛的深,越是難。

那個人填滿了自己整個的心,他私自就離開,心被扯得滿是傷痕,什麽都沒有剩下。

為了這個人,傻的忘了自己,傻的改變了自己,做了太多自己從沒有想過會做的事。

而到了最後,還是要這樣失去。

難道,那麽那麽的愛,是一種罪過嗎?或許,真的是一種罪過。

是一種牢籠,一個詛咒,她畫地為牢,無法走上回來的路。

這樣的夜裏,她想大叫,想大哭,想瘋跑,想不顧一切的崩潰一次。

可是,她還是要好好的活著,哭聲,崩潰的念頭,狠狠的忍者,咽下去。

別出聲,假裝自己很安靜,假裝自己很淡定。

恨一個人,那種痛,是玉石俱焚。

愛一個人,那種痛,是咽下去的刀,痛在裏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