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遠方有你

第160章雨中的救贖

柳依依推開餐館的大門,雨下的正大。

雨水瘋狂的清洗著世間的一切,仿佛在控訴這世界太過肮髒。

她沉默地站在餐廳的門口,在這小小屋簷下,望著肆虐的大雨,心情搖擺不定。

她的心機,她的權術,其實並不高明。隻要一個辦法就全能擺平,就是像蔣青安那樣,冷酷冷血無情。

她的砝碼不是自己的聰明,而是對方的善良,是對方的不忍。

這是何其愚蠢,何其的殘忍,何其的卑鄙。

蔣青安傷害自己,是傷害了一個和他蔣青安一樣殘酷的人。

而她,卻傷害的是一個善良到被對方陷害傷害,都不忍心揭穿的人。

利用別人的善良,比自己本身殘酷,還要悲哀,還要可怕,還要讓人唾棄。

雨這麽大,路,到底該怎麽走?

柳依依第一次迷茫了,沒有了方向。曾經那個就算是拚了命也要得到的人,如今,放是不放?

她默默地走進雨中,雨水小一些了,雨花肆意的拍打著她的臉頰。

她想起曾經看著石少孑英俊的側臉心痛的想:這樣美好的一個人,有誰忍心去傷害?

她發誓要好好陪在他的身邊,好好的守護他,給他一切人世間的溫暖和幸福。

而她拚命的不顧一切的走到這裏,才發現,自己卻是他痛苦的源頭。那個傷害他最深的人,竟然就是信誓旦旦要給他幸福的自己。

柳依依笑著,卻淚流滿麵,雨水淚水已經難以分辨。

這條愛他的路,走的太難。

一路艱辛坎坷,忘記了初衷。

她走到了木屋前,隔著大雨隱隱約約看到窗前那個伏案持筆的身影。

那個就是她愛的人。

就是她再走一步,再自私一點點,就可以一輩子相守的男人。

柳依依靜靜的站在雨裏,望著那個日思夜盼的身影,感覺這一刻,已經滄海桑田。

一個小孩子在雨中奔跑著,衣衫浸透,狼狽不堪,卻嘻嘻哈哈地笑著,踩著水花,一路開懷。從她身邊經過。

“小朋友!”柳依依一把拉住他。

“幹嘛?”小男孩站住,有點不耐煩,可是,他掙脫不了柳依依的手。

“幫我個忙吧。”柳依依從自己的脖子上解下那個木頭刻的小兔子。這是她回國的第一天,媽媽拿給她的。說是一定要她帶著,是她的守護神。

如今,讓它去守護我愛的人吧,替我去救贖我自己。她心裏想著,把小兔子遞給小男孩。

“不幫。你快放開,我要走了,我還要去玩呢!”小家夥急著掙脫,焦躁起來。

“我有東西送你,你看。”柳依依翻了翻口袋,裏麵放的是一些小零食,自己自從懷孕就時常備著一些小東西給自己吃。

雨中奔跑的小男孩,確實有點餓了,忘記了媽媽說的,不吃陌生人的東西,看著這麽多好吃的口水直流,連忙說:“什麽忙,你說吧。”小男孩看到零食袋子,高興起來。

“把這個送給屋子裏的叔叔,告訴他:對不起。”柳依依說完這些話,把小孩子領到木屋門口,把東西統統放到他的手上,看著孩子敲門了。

她才轉過身,默默地走了。

“你找誰?快進來,雨這麽大,會著涼的。”石少孑打開門,看到一個被雨水淋得落湯雞一樣的小男孩站在自己的房門口。

“我不進去,我就來傳個話的。”小男孩酷酷的站在門口,淋著雨,倔強地不肯進去。

“傳個話?什麽話?誰說的?你快進來再說。”石少孑被他的樣子逗的想笑,又沒笑,怕傷了孩子的小小麵子。

“一個阿姨,嗯……,一個姐姐,漂亮姐姐,要我把這個送給你。”他認真地說著,伸出手。

“嗯?”石少孑看著一大堆的零食,有點糊塗。

“啊,不是這個,是這個。”小男孩有點不好意思,翻了一下,找到那個木頭刻的小兔子。

“柳依依!”石少孑有點吃驚,旋即,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寒氣彌漫全身!他當下一把拉孩子進屋,雙手握著他的肩膀急切地說道:“她說什麽了,去哪了?”

“你你你幹嘛?!”小男孩有點害怕地看著他。

“對不起,我是有點著急。”石少孑放開他,緩和了自己的語氣,心裏卻更加不安起來。

“對不起。”小男孩說道。

“別跟我說對不起,我問你她說什麽了?”石少孑真的希望可以時間機器,倒回剛剛時刻,去雨裏把柳依依帶回來。

“對不起,就這樣。”小男孩也有點不懂,不明白大人的事情,為何這麽麻煩,既然自己可以說的,為什麽要別人來替自己開口。

“你別鬧了行不行?”石少孑有點失控。

“我說,你們大人真是好煩人,我說了,她說的是對不起。你們都好煩,明明在門口,可以自己進來說,幹嘛非要讓我來啊?”小男孩生氣的甩甩頭,順手一指,說:“她往那邊去了,你自己問去吧。我要走了。”

石少孑顧不的孩子,也忘記了鎖門,衝到了雨裏。

柳依依是知道了嗎?她這樣冒著大雨來給自己道歉,難道是……

千萬不要出什麽事情,千萬不要。

一個自己愛的人,已經不屬於自己。那麽,這個愛著自己的,千萬不要再出什麽事了。

衝進大雨裏的石少孑,拚命的奔跑著,尋找著。

他旋轉著,遙望著,呼喊著。

就在他尋找了太久,即將絕望的時候,看到了柳依依。

她站在一個醫院的大門口,呆呆地望著大雨中,白色的高樓。

柳依依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是給他一個家,還是……

冰冷的器械,狠狠的揪痛,傳說中的生不如死,還有,一生都痛苦的親手殺死自己孩子的內疚。

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她第一次體會做母親的美妙與艱辛,第一次懂得生命的神奇與頑強。

她猶豫著,徘徊著,她多想給他一個家,一個溫暖的繈褓,一個活的權利。

可是,想到蔣青安,想到那可怕的過往。沒有了愛的支撐,僅存的幻想,隻剩下恨和遺憾,如何才能帶著這可憐的孩子,將這幾近黑暗的人生路,獨自走完。

她再三的猶豫,最終還是走向了那冰冷的白色樓房。

“柳依依!”就在這一刻,石少孑在大雨中奔來,他不顧一切的擁她入懷。

“石少孑!”柳依依睜大眼睛,看著雨裏的這個人,這不是夢,這不是夢。

他溫暖的體溫,他欣喜的悲憐的眼神,他的一聲呼喚讓她再一次淚流滿麵。

“不要去,不要走,跟我回家,柳依依,跟我回家!”石少孑緊緊擁抱著柳依依單薄的身體,仿佛是在用盡所有自己的溫暖,去溫暖她。

“不要石少孑,不行,我是有罪的,我是有罪的,我都做了什麽?!這孩子不是你的,不是你的,石少孑,你不要這樣,不要可憐我。”柳依依失聲痛哭,她這一次從溫暖中醒來,這是一個獨自行走了太久的漫長黑夜,做了了太多的該與不該,咽下了太多的痛苦折磨,這樣的時刻,她多麽希望自己可以說:好,我們回家。可是,在最該糊塗,繼續糊塗的時候,她卻醒了。

無法再演下去,無法再做從前那個柳依依。

麵對知曉一切的石少孑,她說不出來。她如何開得了口。

“柳依依,跟我走吧,跟我回家吧。如果你想離開這裏,忘記這裏的一切,我們明天就走。這裏的一切,我們統統都不要,我們走,永遠不回來,把這裏的一切一切,都忘掉,全都忘掉,好不好?”石少孑心中的悲傷陣陣翻湧,彌漫全身。他何嚐不想離開,離開吧,離開吧,總有離別日。

“可是……你喜歡的是……”柳依依第一次在石少孑麵前,承認自己真的不是那個人,無論如何努力,永遠也不是那個人。

“柳依依,你和我,我們是一樣的。”石少孑笑起來,眼中閃著一點點的淚花,笑的真誠又失落。

“天很冷了,雨已經很大了,你一個人,要往哪裏走。跟我回家吧,我們分開,就是兩個痛苦孤單的人。在一起,就是一個家。我們什麽都沒有,卻可以給彼此,給孩子一個家。跟我回家吧,跟我回家。”石少孑拉起柳依依的手,要帶她走。

她固執地甩開他溫暖的手,淚水肆意地拚命搖頭:“不行,不行,不行,不能這樣!!石少孑,你要幸福。要幸福才行,我對不起你,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我想要的,得不到。可是,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柳依依,跟我走吧,隻要我願意,我可以愛上你,我可以的,我可以我可以,我一定可以的,我會的。”

“石少孑!”柳依依望著他,心裏百味陳雜。

“跟我回家。”石少孑緊緊拉著柳依依的手,走進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