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是他
黎霏站在門前，看著緊閉的大門，聽著他們在大吵。始終是奶奶在責罵母親，可明明就是父親提出來要賣畫的。
她忍著難受的心情，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看著手裏的錄取通知書，視線漸漸地模糊起來。她用力抹了把眼淚，提上袋子就走回了雜物間。
關上門還是隱約聽得見他們的爭吵聲，她將裝滿畫的袋子放到地上，把寫生的畫板放在桌上。
看著在堆滿雜物的房間裏，放著這些沒有賣出去的畫。
她低著頭看著這些畫，她每次都是心裏難過了，就躲在這一半屬於自己的小屋子。
堆滿雜物，隻有一小塊地方，擺著木桌子，是爺爺生前留下的，很舊了，但還是堅固平整。其它地方都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甚至還有醃鹹菜的壇子。
這有被清理出來的地方，是從小到大屬於自己你能放畫的地方。現在她不敢進房間，怕聽到他們無休止的爭吵。
她用手重新梳理著自己的濕發，用手抹了抹也沒幹，目視著桌上的一張舊毛氈，拿著手腕上的黑色發帶要把頭發重新紮好。
頭發固執的怎麽都沒梳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怎麽都順不下來。她胡亂的用手抹順濕發，用力一扯，滿腦子都是揮之不去的記憶。
記憶中小時候讓奶奶為自己買發帶……還被奶奶打了一巴掌，那時候的發帶才一毛錢。
她紅著眼眶，深呼吸著，拿起桌上的畫板直接開門出去。
……
出了門，直到再也聽不見他們的說話聲，黎霏才放慢腳步。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她沿著巷子裏的屋簷一直走，沒有停下。
她拿著寫生的畫板一路穿過街道，走到人最多的商場。
雨後帶走了悶熱，商業街漸漸人多了起來。
她看著對麵的商場，見那裏有階梯，距離鋪麵有一定距離。也沒有遇到跟她一樣幫人畫像的。
她走到一家裝修精致的麵包店門前，一股濃濃的奶香味縈繞鼻尖。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店裏放著輕鬆而又浪漫的布魯斯音樂，是一首她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曲。
正要走過店門前時，她忍不住側臉看了眼櫥窗，看看自己是多麽狼狽的樣子……
“一共十八元。”林燁將麵包裝進袋子裏。見結賬的兩個女生一直盯著自己看。他沒有笑，禮貌的接過其中一個女生手中的錢。
找錢時，餘光掃了眼經過店麵前的人，見一個女生背著寫生的畫板，停留在櫥窗前兩秒。
就是這兩秒，他看到了非常好看的側顏……
視線漸漸要遠處，他轉過視線，見對麵的兩個女生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請問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兩個女生拿出了手機，紅著臉，笑嘻嘻的問：“小哥哥，加個微信唄！”
林燁臉上露出了極淡的笑容，伸手指了指收銀台桌麵上的微信二維碼。
他抬眼看向門外，見那背著畫板的女生並未走遠，就在店門口方向的台階處坐了下來。
黎霏一屁股坐在被已經被雨水衝刷幹淨的台階，也不管有沒有水漬。看著眼前漸漸絡繹不絕的行人，她打開了畫板，拿出牌子放在旁邊。
見有經過的人看過來，‘寫生肖像，五元。’
但還是沒有人願意多做停留。
沒能加成微信的兩個女生，已經結了賬也不好意思一直賴著不走，更何況店裏已經坐滿了人。清一色全是女生。
黎霏聽見有人從麵包店裏出來，是兩個打扮時尚的女生。
她轉過頭，看了眼，隻見她們看到自己，馬上就圍了上來。
“要畫像嗎？”黎霏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果真，見其中一個女孩，直接坐了下來。
“五塊是吧？畫吧！”那女生直接說道。眼睛不忘看向店裏，又補了一句，“畫好看點哦！”
黎霏勉強笑了笑，低頭從畫板裏拿出了素描紙，拉開筆袋拿出鉛筆。她很快將素描貼好，看向坐在對麵的女生。
隻見對麵的女生脖子伸得老長，也不知道在看什麽，眼睛往上瞄。
“請平視我好嗎？下巴往下一點，不然……”鼻孔看人可不好。如果你想要我幫你畫成這樣。
黎霏見她也不是很著急，她右手拿著鉛筆，不經意的轉了轉，仔細看著對麵女生的五官。
“哦……”那女生聽見旁邊的朋友笑，她趕緊坐直了看著前麵。
黎霏見她終於配合，她微微抿唇，正視著對麵女生的眼睛，可那女生眼睛總是不停的亂瞄。她微微側臉餘光掃了眼旁邊，知道身後是麵包店。
也不知道裏麵有什麽人，讓兩個女生都看的癡迷。
她習慣了從眼睛開始著手畫，心裏暗自歎氣，握著手中2H鉛筆，還是從外輪廓開始吧！
林燁端著一杯奶茶走到櫥窗的位置，停下腳步，看向外麵正在畫畫的女生。
見她低著頭，將畫板放在膝蓋上，認真的畫著。
“我的天！”那坐著不動的女生突然捂嘴尖叫。
“……”黎霏差點被嚇到，停下筆，看著對麵的女生傻子似的捂著臉笑個沒完。
她清了清嗓子，忍著沒有翻白眼，其實心裏已經翻了無數個白眼，因為至始至終那個女生都沒正眼看向自己。她第一次見表情有這麽豐富的寫生對象。
咧嘴、咬唇、眼睛往上翻，眼神左右飄忽……
“咳……那個……給我一個眼神好嗎？很快就要畫好了。”
見女生終於看向了自己，她抓緊時間，很快完成了畫像。
結果不出自己所料，旁邊一直在看著的女生也要畫。
黎霏自然是願意的，沒想到這邊的生意這麽好，她很快粘貼好下一張空白的素描紙。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自從那兩個女生走後，就有些許人圍過來看。
也許這真的是個很好的位置，多虧了店裏的人，她們都一樣，給自己選了個好位置。
黎霏第一次好奇的轉身透過玻璃櫥窗看向店裏，目光掃過那飄著濃鬱香味的麵包店，裏麵裝飾的很漂亮，很高檔，透著少女喜歡的粉色。
她掃一眼店裏，終於發現了那兩個女生看的目標。
那是身穿白色休閑襯衫的男生，她不否認長那樣的確是很能吸引女孩子。目光掃過那似乎飄著香味的蛋糕。
男生個子很高，他微微低頭，垂眸，認真的擺放著手中精致的蛋糕。
那是多麽美味的蛋糕啊！
看得她忍不住要流口水，口齒生津。她突然覺得五髒六腑在鬧騰，猛地覺得胃空了。
透著玻璃櫥窗她隱約看著他的雙手，正細心的將盤中的蛋糕、餐紙、叉子依次放好。
看著看著，抬眼卻突然被那目光定住，他也看了過來……
林燁抬頭就見門口的女生看了過來，終於，他看到了她的正麵。
可她很快低下頭，並沒有多看，似乎她並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她的畫板依舊是放在她的膝蓋上。
黎霏見那人看了過來，她趕緊轉頭，繼續筆直坐著。她手握著鉛筆，手不自覺的轉動著鉛筆。
他的手應該很好看……
集中注意力畫畫，讓她暫時忘記心裏的陰霾，不知不覺到了傍晚五點。
她一個人就這麽坐著，看著三三兩兩經過自己身旁的行人。
偶爾有人來看，也隻是看熱鬧的。
一下午根本沒什麽人客人，幹坐著也不是辦法。於是她集中精神，開始寫生這熱鬧的街道，形形色色的路人。
林燁在店裏忙碌著，偶爾抬頭看向外麵，見那個女生一直坐在那裏，都沒動過。
至始至終她都是背對著自己，一下午她都靜靜地坐在台階上，安靜的對著街道寫生。
林燁放下手中的盤子，正切著剛做好的蛋糕。
突然很想看看，她畫的怎樣，她畫的是什麽……
黎霏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以為是麵包店的客人，她坐著沒動。
夕陽下一個斜長的陰影照在白淨的素描紙上，擋住了她周圍一大塊地方。一道陰影靜靜地杵著沒動。她趕緊轉過身一看。
是他。
黎霏見他手裏端著盤子，盤子裏是一塊看似很美味的蛋糕。他定定站著，看著自己沒有說話。
她慌忙起身，看向他問：“有事？”她後退了一步，以為是擋住了他的去路。
見他看著自己的畫，她將畫板放到身後擋住，低眸側身要讓開。
“你畫得很好。”林燁看了眼她身後的畫板，他將手中的蛋糕伸到她麵前，看著她美麗而清澈的眼睛，不禁有些發愣。隨後禮貌的笑了笑說：“我第一次做蛋糕，不知道味道怎樣，請你幫我試吃，可以嗎？”
“謝謝！不用……”
“我下午剛做好的，免費試吃。”見她誤會，他笑了笑，“放心，我不是推銷賣蛋糕的。請你吃。”他手上端著蛋糕沒動。
黎霏有些愕然的看著他，沒有動。
“你的頭發……”林燁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頭頂。
黎霏詫異的看著他，愣了一秒。突然臉色尷尬，她放下手中的畫板，趕忙整理頭發。
不會是像個瘋子一樣吧？
摸到自己腦袋是上那幹之後並沒有梳順的長發，右邊翹起，跟鼓起一個包一樣。出門根本沒有照鏡子。
她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將頭發重新紮好。
抬頭就見那男生沒有走，反而坐在台階上，是她剛才坐著的地方。
她一看，他手上竟然拿著自己的畫，“你……”
“給我看一下可以嗎？”林燁轉過頭看向站著的女生，將右手上的蛋糕放在身旁。
不給難道你就不看了？
見他看著自己，黎霏隻好也坐了下來。
林燁把旁邊放著的蛋糕遞給她，示意她拿著。
黎霏見他始終看著自己，她低眸看了眼盤子裏的蛋糕，奶香撲鼻，她忍著沒有咽口水。接過他手中的蛋糕，“謝謝。”
林燁微微笑著，看著她的寫生的畫說：“你是美術生？哪個學校的？”
黎霏拿著蛋糕，沒有吃。看了眼他白皙的臉頰，眉骨很好看，高挺的鼻梁更是完美。她都忍不住想要研究細看起來，就像那些石膏像，這讓她有想把他畫下來的衝動。
沒聽見她回答，林燁轉頭看向她，笑了笑，“怎麽？想畫我？我做模特可是要收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