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急救
寒風凜冽,在這個辭舊迎新的日子裏,空氣裏彌漫著緊張和壓抑。
王程昨天就聽說田書琴要生孩子了。
在這個物質匱乏,醫療設備都簡陋的情況下,冉淼還沒有把田書琴送縣醫院,他擔心的整夜都沒睡著。
第二天早上,閆紅旗看他實在是擔心,便提議他們作為知青代表去冉淼家看看田書琴。
“兩天了,孩子早就生出來了吧,咱們作為知青,作為老鄉也該去看看了……”
陳冬生也理解王程的心思:“就算你們談過那也是過去事了,我們作為老鄉,又是同學,去看她不會有什麽的。況且,紅旗也跟著……”
這才有閆紅旗他們一起來冉淼家的情景。
隻是閆紅旗怎麽也沒想到,冉淼家的人不但沒有把田書琴往醫院送,還讓她在柴房裏生孩子。
寒冬臘月,這得多冷啊。
閆紅旗看到田書琴的嘴唇都被凍紫了。
眾人根本顧不上跟冉淼家的人理論,閆紅旗直接闖入屋子,抱來一床被子,把田書琴給裹了起來……
楚亭晚在馮媽家裏依然沒有回來,馮媽病了,一直咳嗽,楚亭晚診斷出是肺炎。
馮媽上了年紀,一旦生病,很難好,楚亭晚給她用了藥,又給她燉了梨膏,想著衛生所裏有胡醫生,便沒有著急回來。
胡醫生偏又湊巧去了縣城醫院拿藥。
小小的衛生所,鐵將軍把門,冰冷的像這天氣。
“快,送縣醫院來不及了,先送衛生所看看……”
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撞碎了冬日裏小山村的寂靜。
“楚衛生員!胡醫生!開門啊,救命,救命啊……”
王程,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知青,昨天還上台表演節目,如今眉宇間刻滿風霜和戾氣,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他雙眼赤紅,臉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混著風雪。背上馱著一個用破棉被緊緊裹住的人形……
棉被的下端,刺目的鮮血不斷滲出,滴落在雪地上,洇開朵朵絕望的紅梅……
身後閆紅旗和陳冬生,還有其他知青,同樣氣喘籲籲,麵色驚慌。
“楚亭晚肯定是去她對象家裏了。她對象家就在隔壁村的駐軍部隊,我去找她……”有人喊道
“那我去找胡醫生……”人群慌亂起來。
“隔壁村子也有衛生所,不如,去那邊……”
陳冬生猛然想起,鄰村還有一個赤腳醫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咬緊牙關,重新背起輕飄飄,卻又重比千斤的田書琴,跌跌撞撞地朝著鄰村方向狂奔。
鮮血,在雪地上拖出一條斷斷續續,觸目驚心的紅線。
閆紅旗去找楚亭晚,陳冬生去找胡醫生,其他的知青幫忙托著田書琴,一群人又往遠處跑去。
張麻子,那個頭發花白,常年醉醺醺的老頭,正四仰八叉的倒在冰冷的土炕上,鼾聲如雷。
“張大夫,張大夫,救命啊……”
王程帶著眾人衝到衛生所,定睛一看,心都涼了大半。
他總算是明白,為什麽附近幾個村子的病人,都願意往他們公社衛生所來看診了。
相比之下,這間衛生所壓根不像是衛生所,比他們住的房間都不如。
炕桌上散落著一個空酒瓶,半碟鹹菜,半盤花生米,濃烈的酒氣熏得人幾乎窒息。
任王程如何搖晃,嘶喊,甚至扇耳光,張麻子依然在他的酒鄉沉淪,他衝著王程擺擺手,手指還沾著黑乎乎的泥垢。
“別喊我,沒藥了,你們去冉家村的衛生所吧。”
“張醫生,你是醫生,快醒來救人啊……”王程焦急的嗓子都啞了。
有人氣的從外麵捧進來一大塊雪,直接乎到張麻子的臉上:“快醒醒……”
田書琴氣若遊絲,臉色已呈死灰,要是再不及時救治,隻怕大人孩子一個都保不住,一屍兩命了。
張麻子終於醒了,可是他看到眼前的一群人,都是下鄉支援的知青,臉上不耐煩。
“你們這些白吃糧,幹活少的臭知青,去去去,生病了去縣醫院,我這裏已經夠窮了,沒有藥給你們治病。”
這個年代,知青看病也是公社管,衛生所拿著藥方找公社要錢,但是這些知青要不是他們公社的人,要錢很麻煩,要出證明,還要簽字。
張麻子作為一個赤腳醫生,本來就沒多少收入,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才不會為了這些知青來回奔波。
不是所有村衛生所的醫生,都像楚亭晚那樣負責,有能力,有文化有知識,對比下來,楚亭晚這樣的醫生才能讓村子裏人受益,受人尊敬。
張麻子直接把他們推出門外,就把門閂給閂住了,繼續倒頭就睡。
“廢物,老廢物!”王程一腳踹到木門上,房頂的血樸樸素素落下一些,卻並沒有把門給踹開,也絲毫沒有影響醉酒的張麻子。
最後的一絲希望,在這個濃重的酒氣和鼾聲裏,徹底破滅了。
“回去吧,咱們回去等楚……楚衛生員吧……她聽到這邊有患者,一定會抓緊時間回來的……”
畢竟部隊離村子並不遠。
王程背著氣若遊絲的田書琴,再看看醉的不省人事的張麻子,巨大的憤怒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撕裂。
猛地,他背起田書琴像是一頭負傷的野獸,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再次衝進了茫茫風雪中,做最後的,絕望的掙紮。
“楚亭晚,楚衛生員……”
閆紅旗確實找到了部隊,可看門的士兵壓根不讓她進,急的她亂跳。
“我找楚醫生,救命,救人命的。”
好巧不巧,楚亭晚從部隊裏出來了,閆紅旗一看到她,蹦起來跟她打招呼。
“楚亭晚,快,跟我去衛生所,救命,田書琴難產,人快不行了,快,跟我走……”
聽到閆紅旗的話,楚亭晚也趕緊騎上了自行車,飛快的往衛生所趕。
“到底怎麽回事?田書琴怎麽會難產,前天聯歡會的時候,還碰到她,她不是說生孩子的時候要去醫院嗎?”
寒風凜冽,吹得楚亭晚臉上像是刀子一樣,她也全然顧不上。
“田書琴的男人和她那個婆婆不讓送醫院,非要在家生,拖了兩天了,要不是我們去看她,她隻怕要死了……”
閆紅旗騎著車,也跟在後麵飛奔。
楚亭晚不解,田書琴不是選了一個最愛她的男人嗎?
男人既然愛她,就該尊重她,愛護她,眼瞅著要生了,就該提前住院,做好生孩子的準備。
怎麽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能聽從老人愚昧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