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康德的迷霧

前段時間，一部王家衛導演的熱播電視劇《繁花》風靡全國，畫麵充滿極致美感，複古的色調、夜上海繁華街道絢爛的霓虹燈，每個鏡頭都充滿藝術感。劇中，時空交錯重疊的意識流敘事風格，從各個角度展現了20世紀90 年代初期社會不同階層的小人物在改革開放的大時代中，對未來充滿了濃烈希望和奮鬥**，這種蓬勃的時代精神也把我拉回到那個金色的年代。

那時候中國的股市剛剛起步，上海證券交易所創立在黃浦江畔有百年曆史的浦江飯店（原名禮查飯店，始建於1846 年，現在已經成為中國證券博物館）。愛因斯坦、羅素、卓別林都下榻過這座古典主義巴洛克風格的著名飯店，旁邊是典雅的外白渡橋。在20 世紀90 年代初，每當中午休市時，身穿紅馬甲的交易員們會湧向馬路對麵的海鷗飯店酒吧吃午飯。海鷗酒吧是一座獨立、小巧的二層維多利亞式洋房，三麵都是別致的玻璃窗，十分明亮、溫馨，那裏是上交所為他們提供的午餐食堂，平時這裏照常對外營業。在不下雨的日子裏的午餐後，這些青春靚麗的交易員會三三兩兩在附近散步聊天。一時間外白渡橋上、外灘一帶都會出現星星點點的紅馬甲，成了當時一道獨特、美麗的風景，成了那個欣欣向榮時代的一個標誌。電視劇裏再現了上交所內第一交易大廳交易員們緊張忙碌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我往日的同事們。

那時候我們經常爭論為什麽股價變幻莫測、股市撲朔迷離，這個問題也一直困擾著億萬投資的人們，直到今天。

不久前，我再度走進了這座已經成為中國證券博物館的曆史建築，去追尋三十年前的記憶。在古老而考究的旋轉門入口前，一隻美麗的燕子飛過，似曾相識。

《繁花》中的時代，中國股市從八隻股票起步，俗稱“老八股”。初期的股市投資品種非常稀少，常見的投資品除了幾十隻上市的股票和少量國債，隻有去銀行可以購買的國庫券。後來經過三十多年的發展，目前中國滬深交易所上市交易股票的有五千多隻，眾多的國債、企業債、可轉債，各種ETF，有期指、期權等金融衍生品，還有大量的公募和私募的基金產品以及不計其數的銀行理財產品、REITs、外匯產品等。現在的投資品可謂亂花漸欲迷人眼，不過究其實質大致可分為股性品種、債性品種、股債性兼備品種這三大類而已。

股價的莫測、股市的迷離，有《繁花》裏股市大小投資者們神魂顛倒的大起大落，也有巴菲特、索羅斯們的財富持續暴增，股市的無窮魅力就在於此。股市似乎存在一個亙古不變的“721 法則”，不論是牛市還是熊市，從長期看基本上是70% 的人賠錢、20% 的人保本、10%的人賺錢。這是個耐人尋味的問題，我們有必要深入地思考其中涉及的世界觀、經濟學、哲學、心理學等的相關解釋。前麵我們已經深入討論過在量子世界觀的視角下，股市變幻莫測的內在原因。接下來我們嚐試在哲學、經濟學和心理學等層麵繼續去探索股市無法預測的緣由。

股市莫測的哲學原因——來自康德的兩團迷霧。康德在二百多年前將哲學做了一次哥白尼式的大反轉，把哲學的重點從世界是什麽轉變為應該如何認識世界。仿佛哥白尼在欣賞美麗落日時突然領悟到旋轉的不是太陽，而是我們。

康德哲學的核心理念可以用四個同心圓的心物模型表達：按從內向外的順序說，最內圈是某個人自己意識深處的思想源頭或者說是潛意識，它是高深莫測的，無法清晰認識和知曉；第二圈是他的經驗世界，他通過自己的心智、意識和實踐認知到的那部分世界，是能夠被他理解的；第三圈是自然世界，人類通過科學等途徑，清楚地認知它是存在於空間和時間中的一個經驗世界，人可以通過學習理解它；最外圈是物自體或者說是事物的本質，我們無法知道它，它不是一個客體，隻存在於形而上世界，不存在於空間和時間中，無法用理性認識和表達。

股市和股價應該很大程度上屬於最外圈的物自體範疇，至少有一部分是屬於不可認知的虛無之境，它不是理性可以完全認識的自然世界和經驗世界，同時作為投資者的個人，他甚至無法確切知道自己的意識源頭想的是什麽，也是不可認知的虛無之境。這就是康德的兩團迷霧，類似於量子力學裏的疊加態。普通投資者在股市裏有時會感覺到不知所措，有一種荒誕感，類似加繆的荒誕。我們如何穿越這重重迷霧，在兩個不確定的虛無中間架起一座確定的橋梁，克服荒誕，是我們要深入探討的課題。本章我們探討康德最外圈的認知迷霧範疇，我們會在後麵的章節裏討論最內圈關於人的意識源頭和情緒的迷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