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意義就是解讀

人們關注上市公司的基本麵，普通投資者去研究公司的主營業務、收入業績、產業前景、財務報表、經理人情況等公開信息。且不說這些資料是不是很全麵準確完整，有沒有代理人風險，至少它是過去時。而我們都知道投資是投未來，未來的公司情況我們怎麽會十分清楚呢，這就是不確定性，就是康德所說的不可知。

帕喬利密碼是上市公司財報的一層忽明忽暗的迷霧，不同的人有不同深度的解讀，普通投資者是不是能完全破解，這真是個謎。15 世紀是世界史發生重大轉變的世紀，文藝複興衝破了中世紀的灰暗，帶來了科學的發展、藝術的繁榮和經濟的深刻變化。地理大發現推動了國際貿易的發展，使歐洲成為世界貿易中心。眾所周知，在文藝複興開端的意大利，一時間群星璀璨，許多藝術大師、科學先驅、商業精英交相輝映，其中就有一位著名數學家帕喬利。他是達·芬奇的好朋友，他們還一起出版過一本書，達·芬奇為該書畫了60 幅插圖。

在意大利人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之後兩年的1494 年，另一位意大利人帕喬利出版了《數學大全》一書，發明了流傳至今、風靡世界的“複式記賬法”，推動了科學記賬方法的大規模普及，他成了世界會計學之父。

在帕喬利之前的幾千年世界文明史當中，人類其實一直為如何更好地記賬而煩惱。因為幾千年來全世界所有商人的記賬方法都是流水賬，即按時序的單式記賬法。

很多人一年到頭辛苦經營下來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賺了多少錢，是一筆糊塗賬。其中的原因很容易理解，因為那時候的人們都隻會記錄流水賬。流水賬就是簡單地按時間順序記錄每一筆賬，如果每年沒有幾筆賬可記，那還比較容易厘清。不過正常的生意一般在一年當中都會發生成百上千筆賬，而且每一筆賬也不都是明確的收入或支出。對於借款、貸款、預支、訂金、投資等複雜行為就無法恰當記錄和反映了，如果不記就會形成遺漏。

比較大的公司由於業務紛繁複雜、交易眾多，逐筆去核對、辨別、厘清，會是個極其煩瑣的工作。這對商業發展是極大的限製，連賬務都無法記清楚、算明白，就隻能小本經營。因為如果擴大規模就要引進新股東，那麽年底一本糊塗賬，不知道公司賺沒賺錢或者賺了多少錢，股東們如何放心入股？

威尼斯商人之所以名不虛傳，在於不但會賺錢還會記賬。他們勇敢探索、不斷總結，在12 世紀就已經有了複雜的合夥和投資。一船貨物在出海前可能來自十幾個人的集資，船出海後把貨物賣給幾百人，所得錢款金額的一半又從幾十人手中買了多種貨物，另一半投資了另一艘船的貿易生意。這一次航行就是一次生意，回來之後可以把這麽複雜煩瑣的會計內容輕易地核算清楚，讓所有集資合夥人都相信所得分紅是公平合理的。

到了14 世紀，這些威尼斯商人逐漸探索出了許多零星的、比較合理的記賬方法。帕喬利當時是威尼斯的一個數學家和修道士，很多大商人都是他的朋友，這些商人朋友經常和他分享他們的商海風雲和經營煩惱。麵對大量金錢往來的計算和不同往來性質，必須把所有的利害關係換算成數字，並且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能夠反映出每一筆錢款的來處和去處，明確其資金性質，做到左右兩個天平處於平衡狀態，帕喬利決心解決這個難題。

達·芬奇是個曠世奇才，在藝術、科學、工程等領域都有非凡貢獻。他在為米蘭聖瑪利亞教堂繪製《最後的晚餐》時曾請教帕喬利比例、幾何和透視關係等數學問題。他們後來經常一起討論哲學、人性、數學問題。

達·芬奇認為人性有兩麵性，有善就有惡，有愛就有恨，對於整個物質世界都展現了這種二元性。這些啟發了帕喬利，他領悟到商人們麵對收入與支出、利潤與虧損，就是二元對立，這應該成為商業記錄的支點。於是帕喬利在這個支點的統領下，對威尼斯商人的記賬方法進行係統梳理和總結，寫在《數學大全》中出版。他將這種方法命名為“複式記賬法”，其精髓是：每一筆商業往來都要以相等的金額記錄，同時在兩個賬戶中進行雙重登記，即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如果全部的業務都這樣完整、全麵、有條理地記錄，商人建立的這套核算體係，就可以隨時正確計算出利潤的數字。

我們今天習以為常的複式記賬法是經過幾千年的探索才得以產生，對經濟發展有巨大的推動作用。現在的上市公司大多是大型和中型公司，每天都有大量的業務處理，錢款進出紛繁複雜。可以說，如果把每一筆業務和財務都用文字詳細記錄和說明清楚，那將是個巨量的任務。即便做出來了，公布於眾，作為普通投資者也難以有精力和專業知識去細讀每一個字，並且完全理解透徹。現實的方法是公司按月度、季度、半年和年度公布財務報告。不管多麽大的公司、多麽繁複的業務，都可以用幾頁紙，全麵準確地反映公司報告期的資產負債、利潤和現金流狀態。普通投資者在精力範圍內是可以去關注和解讀這些財報的，這是世界通行做法。

偉大的數學家帕喬利在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第三年發現了會計學的新大陸。哥倫布為世界找到了充足的食物和貨幣，帕喬利為公司做大做強找到了新途徑。

複式記賬法把複雜的經濟活動轉換成貨幣數字，即帕喬利密碼。這些密碼有極其強大的壓縮威力，再巨大的公司經營狀況也能壓縮在幾張財務報表裏，而且信息全麵豐富、金額準確，否則投資者和銀行不願意提供資金。同時這些報表不能過分透明，一則篇幅有限，二則防止競爭對手會輕易學走經營方法和商業秘密，因此帕喬利密碼所含信息往往不易破解。這對於普通投資者來說，雖然不是完美地了解公司基本麵的方法，卻是一種科學、現實的解決方案。關鍵在於如何去解讀，解讀就是意義，對數據的解讀才是數據的意義，而不在於數據本身。對於同一隻股票的財報，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讀，從而得出不同的預期。

康德心物模型最外圈的那片迷霧濃密而無邊，科學發展到今天，其實已知的物質隻占宇宙的4%，其餘96% 的物質的存在形式和本質我們根本不知道。投資的外在複雜性，不隻是我們談到的三方麵，還有很多方麵我們並未涉及，甚至還有許多我們從未意識到的因素。

理解世界越淺薄，決策越輕易。我們努力去探索股票甚至世界的運行規律，雖然不可能完全知道，但是我們要盡最大努力去了解是什麽阻礙了準確預測，然後再找出我們能夠掌握的有效投資方法。

前麵我們分析了投資的外在複雜性，後麵將探索我們的意識領域更為莫測、迷離、不可言說的複雜性，就是康德心物模型四個同心圓中最內圈的那團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