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忘壓製
林九州聽到景泰帝的質問後目光掃過殿內幾人,然後說道:“宋侯爺此計,看似環環相扣,實則每一處都暗藏致命破綻。”
他上前半步,袍角掃過金磚地麵,“那些淬毒鐵刺埋於地下,經日曬雨淋、蟲蟻啃噬,不出旬日毒性便會大減;敵軍若以牛羊、木石填壕溝,不過半日便能開辟通路。”
他抬手虛畫弧線,指向殿外:“木城樓雖高,可若敵軍以油脂浸透火箭,或用拋石機投擲火罐,頃刻間便會化作火海;投石機與床弩每發射一次,需十餘人耗時半刻裝填,一旦敵軍破陣,這些龐然大物反倒成了累贅。”
說到此處,他目光如劍刺向宋伊人。
“至於精銳騎兵繞後燒糧——西戎素來以騎兵見長,糧草重地必然布下天羅地網,我軍騎兵深入敵境,隻怕還未接近營帳,便已陷入重圍。”
景泰帝握著龍椅扶手的指節發白,額頭青筋微微跳動。
他反複思量這些漏洞,越想越覺後背發涼,原本眼中的期待化作驚怒。
而宋伊人臉色由白轉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藏在鎧甲下的手微微顫抖。
她突然想起那日林九州在國公府佯裝不懂武藝的模樣,此刻想來,那些惱羞成怒的言辭分明是精心設計的騙局,羞辱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原來從始至終,自己都被這個男人耍得團團轉。
就在這時,林九州再次開口:“陛下,如果這次能讓我帶兵出征,我保證讓西戎三國聯軍有去無回。大乾的疆土,豈容他人肆意踐踏!”
銳利的目光與景泰帝對視——他倒要看看,這位忌憚自己多年的帝王,在亡國之危前,敢不敢放下成見。
景泰帝在聽到林九州的話後,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深邃而複雜,仿佛藏著無數思量。
緊接著,他輕輕皺起了眉頭,兩道劍眉斜插入鬢,在額頭上擠出幾道淺淺的溝壑,使得原本就威嚴的麵容更添幾分凝重。
此刻,景泰帝的內心正掀起層層波瀾。
雖說三國聯軍來勢洶洶,大戰一觸即發,可大乾並不缺乏帶兵打仗的人。
上次那場文鬥,林九州大放異彩,其名字猶如星火般迅速傳遍了大乾的每一寸土地。
而自己曾親口許諾讓林九州繼承鎮北王府,可至今還未兌現。
倘若此次再讓林九州率軍出征,成功消滅這數十萬大軍,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到那時,整個大乾的目光都會聚焦在林九州一人身上,眾人隻會知曉有林九州這般英雄人物,卻極有可能遺忘坐在這龍椅之上的自己。
更重要的是,萬一林九州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手握重兵之後,心生異心,這皇位還能坐得安穩嗎?
想到這些,景泰帝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但很快又被他掩飾下去。
他臉上硬生生地扯出了一個虛偽的笑容,那笑容顯得有些僵硬,像是被刻意雕琢在臉上的紋路。
“我知道九州你有心報國,不過朝中有朱偉等文武大臣,他們皆忠心耿耿且頗具才幹,此事便不用勞煩你了。你就先回去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景泰帝緩緩地擺了擺手,那動作看似隨意,卻如同下達了逐客令一般,明確地告知林九州,這裏已沒有他的位置,可以離開了。
林九州對於景泰帝的這個回答,麵上沒有絲毫詫異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微微躬身,神色平靜地說道:“陛下,那我就先退下了。”
說罷,他緩緩轉身,雖未回頭,卻仿佛留給這在場的幾人一片沉重的陰影。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景泰帝眯了眯眼睛,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似有疑慮,似有考量。
片刻之後,他緩緩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沈清月,輕聲說道:“好了,朕現在還有事情要忙,你就先離開吧。”
沈清月心中其實對景泰帝在麵臨滅國危機時仍不忘打壓林九州的做法感到有些失望,可他深知此時即便進言也未必有用,還可能觸犯龍顏,於是隻是默默行了一禮,恭敬地說道:“那皇兄我就先回去了。”
景泰帝微微點頭,算是應允。
等沈清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之後,景泰帝這才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了宋伊人。
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緩緩說道:“你都聽到剛剛林九州說的話了,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景泰帝一直都知道林九州的能力,既然他說了這個方法有問題,那就應該重視這個問題。
宋伊人在聽到景泰帝的話之後,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林九州那一臉平淡的模樣。
當時林九州從容不迫地指出自己計謀中的諸多問題,還有前不久自己試探他時,被他像耍猴子一樣戲弄的場景,樁樁件件如同鋒利的刀刃,在她心中狠狠地劃過,頓時,一股滔天恨意如洶湧的潮水般在她心底翻湧而起。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嘴唇都被咬得泛白,雙手在袖中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青。
過了好一會,她才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一絲急切與不甘說道:“陛下!林九州他不過隻是一介商人,可曾有過上陣殺敵的經曆?陛下怎能輕信他在這大殿之上胡言亂語!末將經曆大小戰役無數,什麽樣的陣仗沒見過?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對打仗一無所知的門外漢嗎?”
聽到她的這句話,景泰帝背著手在大殿中來回踱步。
一炷香的時間悄然而過,景泰帝這才緩緩停下腳步。他微微抬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疲憊與迷茫,然後說道:“你退下吧。”
現在景泰帝也不敢肯定林九洲和宋伊人這兩個人誰說的是對的,反正明天要上早朝,到時候就讓群臣一起商議此事。
宋伊人雖心有不甘,但還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行禮之後,她緩緩抬起腳,一步一步地慢慢離開了大殿。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皇宮裏麵早已掌燈,一盞盞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燭光映照在景泰帝的臉上,將他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明暗交錯之間,景泰帝的神情越發顯得深沉而凝重,仿佛這大乾的未來就隱藏在這光影之中,讓人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