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雅晴的安撫
萬幸,雅晴的臉色一天天紅潤起來。
“那天晚上,在工程宿舍……你記得發生了什麽嗎?”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用盡可能溫柔的語氣試探。
雅晴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聲音清脆。
這代表著她恢複了一些活力。
她歪著頭,認真地思索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我想不起來,一想就頭痛。”
她丟下蘋果,雙手抱住了頭。
我連忙扶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想了,不想了,都過去了。”
她消失了三年。
從她捧起那塊包裹著水龍須的黑泥開始,到在溶洞中被我找到為止。整整三年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提起那段歲月,迎接她的不是回憶,而是劇烈的頭痛眩暈。
她的記憶,像一張被精準裁剪過的照片,剪掉了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然而,還沒等到我們調查到雅晴失蹤的秘密,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變故發生在雅晴醒來的第三天。
最初隻是零星的報告。
鎮東頭的王國棟,說自己半夜看到池塘裏密密麻麻都是黑頭發。
鎮西邊的小孩哭著說水缸裏有數不清的黑蟲子在遊。
人們起初隻當是眼花或者謠言。
但很快,這種詭異的現象開始大規模爆發。
整個龍口鎮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迷霧所籠罩。
鎮上的居民開始集體陷入一種低程度的幻覺中。
有的人對著空氣咒罵。
有的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臉上掛著癡傻的笑容。
我觀察來衛生院的病人,臉上都帶著茫然。
“是它。”病房裏,雅晴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她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它很生氣。太吵了,太髒了。它很痛,它要讓所有人都嚐嚐它的痛苦……”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卻讓我瞬間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
這是吸血毯的無差別攻擊,來自湖底那個古老生命的憤怒咆哮。
事實表明,水龍須已經滲透了整個龍口湖的水體,並通過供水係統,將它的怨毒送進了鎮上的每家每戶。
“必須讓它平息下來!”劉秉正教授的辦公室裏,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他將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報告拍在桌上。
《關於“長江發毯鱝”及其共生體“相柳絲狀體”的生態重要性及潛在危害評估報告》。
“我已經聯係了省裏,並且把我們掌握的所有證據,包括金老板那些非法捕撈船的錄像,全部提交了上去!證據證明,這個生物與龍口湖乃至整個長江水係的生態係統深度綁定。它現在被激怒了!我們需要安撫它。激怒它的是當年的跨湖大橋工程和後續的持續汙染。大橋已經修完了,不可能拆,拆了也沒用。但是需要環境保護。這是它的家。”
這份報告能量很強。
沒多久,一支由環保、水利、公安組成的聯合工作組進駐龍口鎮,開始對水質進行全麵監測和管製。
不過,水龍須似乎沒有減少。
封四九分析道:“停工,隻是讓它不再繼續受刺激。但已經燒起來的怒火,光靠亡羊補牢是澆不滅的。它的家被毀了,痛入骨髓,這股怨氣不泄出來,它不會罷休。如果它在痛苦中死去,導致萬千孽須失控,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那該怎麽辦?”我問道。
封四九的目光,越過我們,投向了病房裏正因痛苦而蜷縮的雅晴。
“解鈴還須係鈴人。它的怒,需要安撫。能跟它說話的,隻有這位姑娘。她的歌聲,是平息這場災禍唯一的藥。”
回到病房,我試著哼唱起在溶洞裏聽到的那段旋律,想勾起雅晴的回憶。
雅晴迷茫地看著我。
“這……這是什麽歌?挺好聽的。”
“我聽你唱的。你有印象不?”
“沒有。”
看來,吟唱那種神秘的調子,並非一項技能,而是一種在特定狀態下被觸發的本能。
劉秉正認為,如果雅晴到了蘆葦洲,就自然而然會唱出來。
杜建國雙眼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護崽雄獅:“不行!我絕不同意!她才剛好一點!你們又要帶她去湖邊?去靠近那些鬼東西?”
病**的雅晴虛弱地開口了:“哥,你以前的職責是保護人民。我現在,或許也能做跟你一樣的事。如果我的歌聲能讓無辜的人從噩夢裏醒來,能讓這個鎮子恢複平靜,那我必須去。”
她的話語輕柔,卻非常堅定。
杜建國看著妹妹蒼白的臉,滿腔的怒火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
“好,要去可以。我必須跟著,寸步不離!”
最終,我們達成了一致。
目的地,並非龍口湖的湖心,而是蘆葦洲的邊緣。
那裏水淺,相對安全,卻又能最直接地接觸到龍口湖的水體。
……
黃昏時分,蘆葦洲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
微風拂過,葦浪翻滾,沙沙作響,像是這片土地古老的呼吸。
雅晴的身體仍有些虛弱,由我和杜建國一左一右攙扶著,邁向龍口湖。
“就是這裏了。”封四九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沒入水中的淺灘。
我能看見,清澈的淺水下有一縷縷黑色水龍須。
它們正隨著水流微微擺動,像是有生命的海草。
雅晴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掙開我們的攙扶。
她脫下鞋子,一雙白皙的赤足,踏入了冰涼的湖水之中。
就在她的小腿被湖水淹沒的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隻是無意識漂浮的水龍須,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的感召,突然活了過來。
它們從四麵八方匯集而來,輕柔地纏繞上她的腳踝,攀上她的小腿。
它們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攻擊性,更像是在迎接它們失散已久的女王。
雅晴身體的顫抖,在被水龍須觸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臉上迷茫和恐懼的神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空靈與專注。
她的瞳孔仿佛失去了焦距,倒映著整片血色的黃昏。
整個人像是瞬間接通了某個穿越時空的古老頻道。
然後,她開口了。
那首古老空靈的曲調,沒有經過任何回憶與思考,自然而然地從她的唇間流淌而出。
帶著無盡悲憫與安撫之意。
歌聲並不響亮,卻仿佛與天地萬物產生了共鳴。
風聲靜了,蘆葦的搖曳也變得溫柔。
“看到了嗎?”封四九仰頭望著天邊的晚霞,聲音裏帶著一絲敬畏與感歎。
“水為媒,須為引,通巫覡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