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隊再次集合
劉教授猛地一拍大腿,眼神裏閃爍著激動:“我們推測,這種生物,像是希臘神話中的海妖塞壬,它發出的旋律能喚起人內心深處的負麵情緒,並使其具象化,因而導致船隻失控,然後用它龐大身軀的撞擊,撞翻長江明珠。而雅晴,與這種歌聲有著某種神秘的聯係。”
他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謝天,你想不想知道,雅晴為什麽會失去記憶?想不想知道,她身上那種奇特的體質,究竟從何而來?想不想徹底解開她身上的謎團,讓她真正地恢複正常?不想徹底解開她身上的枷鎖,讓她擺脫噩夢的糾纏,真正安全地恢複正常的生活嗎?這次調查,不僅僅是為了解開沉船謎團,更是為了雅晴的過去和未來!”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沉默了。
我看著窗外雅晴那純真無邪的側臉,不禁想到她深夜裏偶爾會因為模糊的噩夢而驚醒。
我更害怕她再次莫名其妙失蹤,莫名其妙跟湖中的那些神秘生物一起待上三年。
可是,該如何阻止?
雅晴身上有很多秘密。
這些秘密,一日不挖掘清楚,我就一日難以安睡。
所以此時此刻,我無法拒絕。
為了雅晴,我必須去。
“好。我跟你去。”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既然決定了要再去闖那龍潭虎穴,我心裏反而落下了一塊石頭。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沉重的責任感和必須弄清真相的迫切。
劉教授顯然也是這麽想的。
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安排了一次對那三位幸存者的深度問詢。
“磨刀不誤砍柴工,他們是離真相最近的人,我們必須抓住一切線索。”劉教授微笑道。
問詢就在病房,我也參與了。
畢竟我是他們的主治醫生。
有我在場,或許能讓他們稍微安心一點,也能從醫學角度提供判斷。
經過幾天的相處,我和他們算是比較熟悉了。
那個知識分子,也就是周山貴的妹夫,名叫汪前程。
他總是發呆望著天花板,好像魂還沒完全收回來。
那條紋身壯漢名叫李強,縮在牆角,像個受驚的熊,時不時吸一下鼻子。之前他一直懺悔不該偷奶奶的錢賭博。
那個年輕小夥叫王斌,當初懺悔自己不該偷竊廠裏的專利圖紙。他時不時焦躁地搓著手,眼神躲閃。
看著他們這副樣子,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們是災難的幸存者,也是某種無形力量的受害者。
劉教授讓葉麗娟架起幾台便攜式儀器,電線連著貼片,小心地貼在三位幸存者的頭部和手腕上。
我認得,腦電圖,皮膚電反應,心率監測,家夥真是齊全。
這裝備,比我們院好多了!
劉教授低聲對我解釋:“主觀描述可能會受情緒影響,我們需要客觀生理數據來交叉驗證。”
我點點頭,這確實是嚴謹的做法。
但這些冰冷的儀器線和屏幕上即將跳動的曲線,可能會讓他們三個心裏不舒服。
問詢開始了,劉教授的問題冷靜而直接。
先是汪前程。
“汪先生,能描述一下,‘東方明珠號’出事前,您最先注意到的不尋常現象是什麽嗎?任何細節都可以。”劉教授問道。
汪前程聲音啞得厲害,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先是那種低沉的嗡鳴,從腳底下傳上來,像是巨輪的鐵錨鏈卡死了,被水流和船身硬生生拉扯著,快要崩斷了。”
我注意到,他說這些時,旁邊儀器屏幕上代表皮膚電反應的GSR曲線猛地跳高了一大截。
他閉上眼,痛苦地皺緊眉:“然後昏昏沉沉的,然後,她就出現了。我妻子,渾身濕透地站在那兒。我知道是假的,可那聲音,金屬聲混著她的哭聲……”
EEG的波形也立刻變得混亂起來,顯示他大腦正處於極度的情緒風暴中。
接著是李強。
他帶著哭腔,比劃著:“鬼哭狼嚎!腦殼都要炸了!震得心口發悶,想吐!然後,身上就發癢,像有螞蟻爬!脖子,手腕子,感覺被啥冰涼的鐵東西勒住了!越勒越緊!”
他邊說邊無意識地使勁抓撓自己的手腕。
那裏皮膚明明完好無損。
“我奶奶,她就拖著那鐵鏈子罵我……” 他嚎啕起來,心率監測的數字瞬間飆升。
最後是王斌,他語速很快:“亂!全亂了!船晃,燈閃,有人尖叫說水裏有人招手,然後我就聽見,聽見廠長在我耳朵邊歎氣,一聲接一聲,跟打雷一樣!小王啊,我對你不薄……’我偷圖紙那事兒在腦子裏來回放,停不下來!怕死了,悔死了,就感覺不跳下去認罪就不行!”
他說這些時,心率快得嚇人,幾乎到了驚恐發作的邊緣。
他們的描述雖然細節不同,但核心要素驚人一致:詭異的噪音和震動,突如其來的軀體不適,思維被侵入,以及最終指向內心負罪感的恐怖幻覺。
而儀器上的數據冰冷地證明,他們的生理正經曆著真實的應激反應。
這絕不是集體癔症!
劉教授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示意葉麗娟小心地用一種特製的粘取膜,在三位幸存者的耳後和發際線等容易忽略的地方輕輕擦拭采集。
在高倍放大鏡下,我清晰地看到,粘取膜上留下了極其微量的青苔殘留。
“看到了嗎,謝天?這是一種一套完整的攻擊模式!它可能用次聲波製造不適,用這詭異的生物材料作為媒介或標記,最後用直達心靈的聲音頻率幹擾,放大恐懼和悔恨,摧毀人的神智!四百多條人命啊!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轉向我,目光灼灼:“我們現在掌握的每一點信息,都可能是在挽救未來的無辜者。”
我深吸一口氣,最後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了。
是的,必須去。
為了答案,為了責任,也為了雅晴能有一個真正安穩的未來。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盡快。”
於是,調查小隊再次集結。
劉教授負責技術和後勤支持,葉麗娟作為他的助手隨行。
杜建國在得知此事可能與他妹妹的身世之謎有關後,義不容辭地要求加入,負責安保工作。
但我們還缺一個人。
一個在關鍵時刻,能給我們提供調查方向和民俗文化指導的人。
封四九。
我和劉教授一起,先找到趙總,然後驅車前往龍口鎮旁邊的一個小村子。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一戶人家的白事上唱歌。
封大師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土布對襟褂子,腳踩一雙布鞋,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八仙桌的主位上。
他一手拿著筷子夾菜,一手端著個缺了口的搪瓷碗,一邊扯著嗓子唱孝歌,一邊時不時地仰頭喝一口碗裏的酒。
我湊近了聞了聞,一股熟悉的味道。這老家夥,用從衛生院偷來的醫用酒精兌水喝!
“來到孝家頭重門,頭重門上不見人。
隻見禮生念祭文。左邊禮生是張果老,右邊禮生是呂洞賓。
果老選頌天地日月,洞賓拜佛念真經。張果老為人留子孫,呂洞兵留枯草根。
人留子孫傳後代,草留枯根好逢春。
慢慢走來慢慢行,來到二重門。
二重門不見人,看見一對黑漢把守二門。
孝管開言道:叫聲歌郎你是聽。
這不是黑漢而是門神。
門神門神受了唐王的封贈,
你知管古墳野鬼,管不了我們唱歌的郎軍。
你站在兩邊閃在兩旁,讓我們歌郎趕進歌廠。”
我們等他唱完這一曲孝歌,才把他拉到一邊。
劉教授開門見山,說明來意,邀請他加入。
封四九聽完,醉眼惺忪地看著我們,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打了個長長的酒嗝,一股濃烈的酒精味撲麵而來。
他眯著那雙仿佛永遠睡不醒的眼睛,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
“要去,可以。第一,酒肉管夠,不能是這種兌水的玩意兒。第二,補貼不能少。第三……”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如果,這次從那江底下撈出來什麽老物件、古董玩意兒……得先交給我。”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讓我,抱著把玩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