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治標不治本?治標了再說
醫者與病人的類比,讓我掙脫了之前那種對立者的迷茫和恐懼。
我們不是與它為敵,而是要去治愈它。
會議的氣氛,也因為這個清晰的指向而改變。
“封老先生的解讀,為我們提供了全新的思路。”劉教授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慣有的沉靜。
他站起身,走到幕布前:“綜合所有信息,我們可以達成一個共識。單純的對抗和鎮壓是行不通的。解除巨獸不斷加劇的痛苦,才是平息這場災難的正確途徑。或許鬆開鎖鏈,就能解除痛苦。”
他看向葉麗娟,提出了最核心的難題:“小葉,鎖鏈的問題,工程上怎麽看?”
“難,非常難。”
葉麗娟調出一張高分辨率的聲呐掃描圖,上麵清晰地標注出了十幾條從巨獸身上延伸出去的鎖鏈。
它們深嵌於兩側崖壁與江底基岩
葉麗娟介紹道:“我們對其中一小段**的鎖鏈碎片進行X射線熒光光譜和ICP電感耦合等離子體分析。其主要成分是鐵、鎳,還有一些無法識別的微量元素。這基本印證了封老先生的猜測,天外隕鐵。這種材質的強度和韌性都超乎想象。常規的切割或爆破,在如此深度的水下很難奏效。更何況,強行破壞,極有可能引發山體滑坡或地質變動,後果不堪設想。”
氣氛陡然變得壓抑起來。
雅晴卻微微一笑:“但並非所有鎖鏈都處於緊繃狀態。”
她在葉麗娟的機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幕布上的應力分析圖被放大。
很多人忘記了,她也是工程師。
有幾條鎖鏈的顏色是代表低應力的藍色,而非代表臨界狀態的紅色。
雅晴分析道:“這幾條,似乎已經因為年代久遠而斷裂,或者在巨獸之前的某次掙紮中已經鬆弛了。這說明整個鎖鏈係統,並非一個鐵板一塊的整體。”
“其中含有榫卯結構。”陳為民突然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已經從之前的挫敗中走了出來,眼中恢複了研究者的光芒。
他將一份結構分析報告投射出來:“它不是一體鑄造的,而是由多個構件精密嵌合而成。這說明,它可能存在預設的應力釋放點。俗稱,機關。”
封四九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印證了陳為民的發現:“古楚的一些青銅巫器,就有類似活扣的設計。看似渾然一體,但在特定的位置,用特定的方法,就能將其拆解。結合銘文來看,古人既然追求的是製衡而非禁錮,那麽留下一個可以在必要時進行調整的後門,是完全合乎邏輯的。隻是打開這個活扣的方法,早已失傳。”
會議室再次陷入思考。
我們找到了問題的關鍵,卻缺少打開鎖孔的鑰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聲呐圖上。
那頭巨獸依舊在江底緩緩地起伏,代表它痛苦的次聲波曲線雖然不再狂暴,卻依舊穩定地釋放著。
我沉思片刻,分析道:“或許可以換一個思路。我們短期內無法改變葛洲壩工程導致水文環境的變化,也暫時找不到打開鎖鏈活扣的方法。但是,我們可以嚐試去改變它身邊的小環境。”
劉教授看向我,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葉工的數據顯示,水流模式的改變,是導致鎖鏈束縛力增大的直接原因。那麽,我們是否可以利用工程船,在它棲息地上遊的特定位置,精確設置幾塊大型的導流板?目的不是對抗整個長江的水流,而是在它頭部和前肢附近,製造一個相對平緩的水流區域,以此來減輕水流對鎖鏈的持續拉扯,和對它甲殼的直接衝擊。”
我的提議讓在場的工程師和科學家們眼前一亮。
這是一種典型的非對稱策略,不求解決根本,但求緩解症狀。
我繼續說:“這些措施或許無法根除它的痛苦,但至少可以向它傳遞一個信號,一個善意的信號。告訴它,我們不是來攻擊它的。我們做的每一步調整,它會有什麽反應,情緒是緩和還是煩躁,雅晴都可以作為最精確的感受器,實時反饋給我們。這樣,我們就能在不斷試探中,找到讓它最舒適的狀態,為我們最終解決鎖鏈問題,創造一個寶貴的時間窗口。”
陳為民一拍大腿,笑道:“可行!導流板技術非常成熟,我們有現成的設備可以改裝。這是一個聰明的辦法!”
劉教授也露出了讚許的神色,立刻開始布置任務。
整個團隊仿佛一台重新上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再次高效地運轉起來。
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的樂觀。
然而,就在這希望的曙光剛剛出現的時刻,一陣急促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轟鳴聲打破了躉船周圍的寧靜。
一艘灰色的軍用衝鋒艇,劈開江麵,高速駛來。
衝鋒艇靠上躉船,站著一名身穿海軍作訓服的中年軍人。
我注意到他肩扛上校軍銜。
這位上校在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護衛下,麵色嚴峻地跳上了甲板。
杜建國和劉教授立刻迎了上去。
上校敬了個軍禮,語氣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劉教授,我奉成都軍區聯合指揮部命令,正式接管望峽關水域的安保指揮權。”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蓋著紅色印章的文件。
“目前災情嚴重。已造成十七人死亡,超過兩百人因精神衝擊而入院,一百多人失蹤。鑒於對該未知生物高危性的判斷,指揮部已經做出決定。”
他環視著我們所有人,宣布了那個我們最不願聽到的命令。
“我們將動用兩枚最新型的魚-10重型聲導反潛魚雷,對水下目標,進行徹底的物理性清除。行動時間,預定在二十四小時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