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不理她了
聞茵趴在桌上畫草圖,不知不覺到了夜裏十二點。
她忽然想起,自己瞎忙活了半天,廚房垃圾都沒倒。
這種老房子下水道不密封,如果家裏放著垃圾隔夜,很容易招老鼠。
聞茵收拾好廚房的垃圾,披上外衣,下樓去扔垃圾。
剛拎著一大袋子垃圾走出單元門,迎麵就看到了陸見深。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一臉疲憊委頓,頭發被汗水打濕,結成一綹一綹的,白襯衣的扣子開到胸口,衣領皺了,袖子卷得很高。
目光相照的一刹那,他和她都愣了一下。
原地站了幾秒,陸見深走過來。
聞茵還以為他又要教訓她,正盤算著怎麽反駁他。沒想到,他隻是彎腰從她手裏接過垃圾袋,轉身去扔垃圾。
聞茵看見他手上有傷。指節磨破了好幾個,還在流血。
她的心驀地抽了一下。
聞茵呆呆站在原地。他去了又回,手上空了。
“大哥,你的手……”聞茵正要開口問他的手怎麽了,他卻徑直從她身邊經過,一瞬都沒有停留。
他來開門,走進去。
“砰”的一聲,鐵門在聞茵身後重重關上,她嚇了一跳。
他還是很生氣,生氣還幫她扔垃圾。
他的手怎麽了?跟人打架了?
聞茵想起上次他一個人單挑五個醉漢,自己一點事都沒有。這次怎麽受傷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危險?
她拉開單元門,想追上去問問發生了什麽事,剛追到四樓和五樓之間,就看見他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聞茵怔了怔。
她從小在家裏就沒有得到多少父母的關心和愛護,與父母的關係總是處於一種動**不寧的狀態。長大後,一旦和某人的關係出現一點惡化的苗頭,她總是不由自主地往最壞的結果去想。
此刻她腦子裏冒出來的念頭,竟是“他不會再理我了”。
聞茵木然地走上樓,輕輕關上門。
走進房間,在熟睡的女兒身邊躺下,她預感自己又要回到那種孤立無援的狀態。以後,身後再也沒有人會支撐她。
如果僅僅是自己,她可以無所謂,可以勇敢起來。可是阡陌怎麽辦?
在老家,沒人看得上這個不會說話的女孩,爺爺奶奶不親,外公外婆不疼。
疼阡陌的,隻有媽媽。
孩子也不要別人,隻要媽媽。
來京市後,孩子又有了大伯。要是因為她,阡陌失去了大伯……
難道為了孩子,她應該向陸見深搖尾乞憐?
聞茵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
直到天都快亮了,她才困得睡了過去。
感覺眼睛剛合上一分鍾,腦中就響了。
聞茵支棱著昏昏沉沉的腦袋起床,先自己洗漱,再把阡陌從**挖起來。
邢天做好了早餐,像昨天那樣叫聞茵帶著孩子下樓去吃。
聞茵心裏很忐忑,不知道陸見深是不是消氣了。
她昨晚想得腦袋都疼了,也沒想通自己應該怎麽做。
到底怎麽做才是對的……
拉著阡陌的小手走進去,卻發現房裏隻有邢天,沒看到陸見深的身影。
還沒等她問,邢天便解釋說:“陸少去南方出差,八點的早班機,六點就出門了。他要過幾天才回來,叮囑我這幾天照顧好你們。”
聞茵鬆了口氣,緩幾天也是好事。
一日無事。
賀思行白天也不在酒店,他好不容易進京一趟,不可能天天都有時間找她。
聽郭太說,他今天一大早就進部委去拜訪領導了,下午還要和內地其他合作夥伴開會。
晚上下班回了家,聞茵反而接到了賀思行的電話。
他說他在樓下,想請她和寶寶一起吃晚飯。
人都已經到樓下了,聞茵沒法拒絕。再說,她覺得自己和賀思行之間,也沒有什麽好避忌的。
聞茵給阡陌換了套衣服,自己也稍微拾掇了一下,拉著阡陌下樓。
賀思行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西服站在樓下,身後停著一台黑色奔馳。
他沒打領帶,襯衣扣子開了兩顆,隨性之中有股含蓄的優雅性感。頭發微卷,身子倚靠在車門上,顯得腿特長。
看見聞茵拉著一個小女孩走出來,賀思行迎上來,蹲下身與阡陌平視。
“你好,你是小阡陌?”
賀思行笑起來很溫暖,眼睛裏亮晶晶的,總是給人很親和的感覺。
阡陌沒有躲,乖乖地點了點頭。
賀思行從西服內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金手鐲,鐲子上還綴著一個小金鎖。
“Helis!”聞茵大吃一驚,“你這是幹什麽?”
賀思行恍若未聞,把金鐲子套在阡陌的手上,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真好看,這是叔叔送給阡陌的見麵禮。”
“不行,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聞茵想把鐲子退下來,還給他。
阡陌似乎很喜歡那個小金鐲子,低頭翻來覆去地看,眼睛亮亮的。
賀思行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對聞茵說:“在我們港島,家裏有孩子出生,都要送三金。這個鐲子刻了寶寶的生辰八字,我專門找大師開過光,會保佑寶寶長命百歲,不收不吉利。”
港人粵人特別重視風水命術,講究各種意頭。
這個鐲子刻了孩子的生辰八字,如果不收下,是十分冒犯的事。
聞茵沒辦法,隻好收下了。
她笑著說:“既然這樣,晚飯我來請客,你不能再跟我搶了。”
賀思行笑了:“好,我不跟你搶,去哪兒也由你定,我來當司機。”
說完,他拉開門,很紳士地護送兩位女士上車,自己親自坐上了駕駛座。
聞茵問:“你來開車?你知道路嗎?”
賀思行笑了:“知道,這幾天跑來跑去,我已經把京市的道路都摸熟了。”
聞茵笑著問:“你天天吃上午宴請,已經吃膩了吧?我請你吃涮羊肉,怎麽樣?”
“好啊,我早就想吃了。”賀思行溫溫然笑道。
聞茵讓賀思行開車去一家京城老字號涮肉店。
賀思行一點兒貴公子的架子也沒有,倒是充滿了粵人那種講求實際的思維,從不一味以價錢看評定事物的好壞。
他是第一次吃京城涮羊肉,一試就愛上了,說比港島的清水打邊爐還好吃。
阡陌似乎對這位叔叔很好奇,總是眨巴眼睛看著他。
賀思行再也沒有提起那天晚上告白的事,她和他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都當作沒發生過。
吃完飯,聞茵買單,賀思行沒跟她搶。
他笑著說:“茵,你請我吃飯,我也送你一樣東西好不好?”
聞茵正低頭把錢包收好,冷不防聽見他這句話。
她怔了怔,搖搖頭:“不好。無功不受祿,你別再給我和阡陌送東西了。”
“你不問問是什麽嗎?”他笑了,“我想送你一間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