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天邊的雲
聞茵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飯店回到酒店的。
馮梓陽辦好入住手續，一回頭，看見聞茵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發呆。
親眼目睹了這麽大的背叛，她好像一時間難以消化這個事實，連哭也哭不出來。
馮梓陽走過去，蹲在聞茵麵前，與她平視，柔聲說：“姐姐，我們訂最近的機票回去吧。”
聞茵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凝滯，訥訥道：“梓陽，你大哥是失憶了。”
馮梓陽動了動唇，他本想反駁“他是裝的”，可是看著聞茵失魂落魄的樣子，怎麽也說不出口。
姐姐的心是他求之不得的珍寶，卻被那個殺千刀的渣男棄如敝履。
馮梓陽心痛如刀絞，他努力平複心頭的憤恨，溫聲勸道：“姐姐，想想阡陌，阡陌還等著我們回去呢。”
聞茵怔了怔，醒悟過來了。
對，她還有阡陌，阡陌才是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力量。
她也是阡陌唯一的依靠，她是一名單親媽媽，她絕對不能垮。
聞茵點了點頭，說：“梓陽，我們訂最近的飛機回去。”
馮梓陽很高興，她終於想明白了，那個男人根本靠不住，在他身上浪費一秒鍾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他剛要站起身拿出手機打電話訂機票，聞茵又拉住他，說：“梓陽，你是學醫的，你告訴我，他是不是失憶了？”
馮梓陽抿了抿唇，在她身邊坐下，理性而又平靜地說：“姐姐，先說結論，我認為他是裝的。”
聞茵愣了半晌，輕聲問：“為什麽？”
“如果是局部失憶，人對於自己的行為判斷會充滿不確定性，短期內不會做大的決策。”
他頓了頓，忍了忍心，繼續說，“可是，姐姐你看，他能短期內做訂婚這種決定，哪裏像是沒把握的人？還有……”
“他能很快認出陸繼蘭，卻不認識你，看起來像是獨獨把和你有關的事情忘記了，有這麽巧合的事嗎？反正我不相信。”
馮梓陽分析得頭頭是道，但聞茵還是覺得，他隻是失憶了。
或許就是這麽巧，他受傷後，恰好把和她有關的事情都忘記了。
而這段時間，能在他身邊你照顧他的人，隻有盛薇。
所以，他移情別戀了。
“移情別戀”四個字一出現在腦中，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痛。
可是，她又能責怪誰呢？
她隻是很難接受，曾經那麽相愛的人，就這麽輕易地擦肩而過。
愛上一個人那麽不容易，分離卻如此輕鬆。
甚至，他都用不著跟她告別，用不著說“對不起，我們分開吧”。
聞茵真的很想一走了之，可是，她總覺得，他們之間需要一次告別。
“梓陽，我想去再看看他，就當做是去看病人。”聞茵頓了頓，目光堅定了幾分，“不管他是失憶了，還是移情別戀，如果他真的選擇了盛薇，我和他……從此兩不相見。”
“可是，他那個‘未婚妻’一看就不好惹，不會讓你單獨見他的。”
“那就通過他小姨去約吧。”聞茵笑笑，“她總不會失憶了。再說，我還是他弟妹呢。”
***
病房裏，盛薇把一個剛削好的蘋果遞到陸見深手裏。
陸見深淡淡一笑，說了聲“謝謝”。
陸繼蘭坐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
“盛大小姐，我可以跟我的外甥單獨說幾句嗎？”陸繼蘭沒好氣地問。
盛薇微微一笑，握著陸見深的手說：“小姨，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能當著我的麵說嗎？”
陸繼蘭畢竟是京圈二代大小姐，豈是好惹的角色，冷冷一笑道：“不能。再說，以後是不是一家人，現在還不好說。訂婚而已，又不是領證了，你說是吧？”
盛薇臉色一變，不高興掛在了臉上。
陸見深拍了拍她的手，說：“薇薇，你先出去吧，放心。我們都已經訂婚了。”
盛薇點了點頭，不情願地出去了，將門虛虛掩上。
陸繼蘭走過去，砰的一聲關上門。
陸見深啞然失笑：“小姨，你怎麽這麽大火氣？”
陸繼蘭轉過臉，陰沉沉看著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和盛薇，到底是什麽時候好上的？”
陸見深怔了怔，說：“哦，可能之前我們談戀愛的時候還不確定，所以沒跟你說。去年來瑞士參加夏季達沃斯論壇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後來就一直保持著聯係。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
陸繼蘭的眉頭緊緊皺著。
原來這家夥腳踏兩條船，一邊和聞茵好著，一邊和盛薇談地下戀。
這事要是被兩老知道了，非氣死不可。
之前他還鬧著非聞茵不娶，這回在瑞士出了車禍，看來是和盛薇患難見真情了，所以選擇了盛薇。
陸繼蘭歎了一口氣：“那你打算怎麽跟聞茵解釋？你外公外婆可是認準她了。”
陸見深眉頭皺了起來：“我正想問你呢，聞茵又是怎麽回事？”
陸繼蘭怔了怔：“什麽怎麽回事？你該不會真的獨獨把她忘記了吧？”
陸見深努力回想：“她不是成林的妻子嗎？跟我有什麽關係？”
陸繼蘭動了動唇，盯著他的眼睛：“你是裝的，還是真的失憶了？”
“我真的不記得了。我跟她……是什麽關係？”陸見深問。
陸繼蘭抿了抿唇，如實相告：“你們倆之間是怎麽回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隻知道，你兩個月前還非她不娶，即使我發動董事會罷免了你的總裁職務，你也不肯屈服，一定要娶她過門。”
陸見深愣住。
這段記憶，在他腦中完全是空白。他壓根不記得，自己跟聞茵有過感情。
“還有，你們之間有一個女兒，叫阡陌。”陸繼蘭說。
陸見深更震驚了。
——他有女兒？！還是和聞茵？！
——怎麽可能？！
陸繼蘭說：“本來我是不想讓馮家的媳婦進陸家門的，可是看在孩子份上，你外公外婆和我都點頭了。你出事的這段時間，聞茵經常帶著阡陌去看你外公外婆，給了他們很大的安慰……唉，我真沒想到你……”
陸見深一時間接受了太多信息，根本無法消化。
他真的和聞茵談過？怪不得她千裏迢迢跑過來，看到他訂婚，她那麽傷心……
他之前是腳踏兩條船？他是這樣的人嗎？
過去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陸繼蘭看著陸見深，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既然已經決定選擇盛薇，那就要放棄聞茵，不能再兩頭占了。我提醒你，盛老跟你外公交情匪淺，她家也不好惹。”
陸見深抬眼看著小姨，淡淡道：“我當然不會那麽做。”
陸繼蘭苦笑，又說：“聞茵雖然出身一般，但她也不是那種糾纏的人。我看她挺好強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對了，她訂了今晚的機票回國，下午她過來看看你，你們好好告個別吧。孩子的事……算了，你也別管了，以後我會暗中幫你照料的，免得你又惹盛大小姐不高興。”
一聽到“孩子”這兩個字，陸見深的心好像被揪了起來。
腦中有一個很模糊的小身影，像一朵抓不住的雲。
陸繼蘭沒再多說，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