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失憶不失心
聞茵被逼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門板,退無可退。
他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擦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栗:“我查了成林的病曆。”
聞茵的身子,猛地一震。
像是有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開。
她的心髒瘋狂地跳動著,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指尖冰涼,卻又忍不住地,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陸見深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垂,停頓了片刻,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成林他,有無精症。”
轟——
聞茵驀地睜大眼睛,瞳孔劇烈地收縮著,臉上血色盡褪。
無精症?!
馮成林他,有無精症?!
之前陸見深說,阡陌是他的女兒。那一瞬間,她就聯想到了新婚那一晚,那個模糊的身影,或許根本不是馮成林,而是陸見深。
可後來盛薇拿著那份所謂的親子鑒定報告,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報告是假的,說她聞茵為了攀附陸見深,不擇手段造假。
那件事,是她心底最深的一道疤,被人一次次撕開,淩遲著她的血肉。
而現在,陸見深告訴她,馮成林患有無精症?!
那阡陌的存在……
聞茵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陸見深及時伸手,摟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細,隔著薄薄的羽絨服,能感覺到細膩的肌膚,軟得像沒有骨頭。
陸見深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和你一樣,都需要真相。所以……你還要繼續往下聽嗎?”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眶泛紅,雙眼朦朧得像籠著一層霧氣,無助地看著他,像一隻迷途的小鹿。
陸見深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裏。
她身上的梔子花香,混著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一劑極具**力的毒品,讓他上癮,讓他沉淪。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我今天在院子外聽見你對家人說,當初他們逼你嫁給他……那一刻我猜確定,我被他利用了。那一晚,他約我來這裏喝酒敘舊,在酒裏放了藥……”
“不要再說了……”聞茵絕望地閉上眼睛,碩大的淚滴滾落下來。
她不想再聽了,不想再痛了。
她已經,什麽都明白了。
當初,她答應和馮成林結婚的條件,就是他婚後不能碰要她,而且要幫她恢複學籍,讓她去再參加一次高考。
馮成林一定是怕她考上大學就離開他,所以想拴住她,而他自己又沒有能力,就想到了“借種”這種惡魔一般的主意。
陸見深心疼地看著聞茵,抬手擦去她麵上的淚痕。
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對於她而言不知是安慰還是相反。
不管如何,他已經沒有其他的機會了,這些話必須說出來——
“失憶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陸見深聲音苦澀而沙啞,“人生事如夢幻泡影,其實記憶並不能左右一個人的本心。”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擦去那些滾燙的淚水:“我忘了我們之間經曆過的所有事,可我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我愛你,也愛阡陌。”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哽咽,“我從瑞士回來的那一天,就算沒有任何記憶,還是憑著直覺,把車開到了你和阡陌住的這個小區。我在衣櫃裏,翻出了一套西裝,那是我所有衣服裏,唯一一套對我而言意義非凡的。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你親手做的。”
“還有,”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我的床頭,曾經放著一件對我很重要的東西,卻被盛薇扔掉了。我至今不知道,那是什麽……”
他深深看著她,眼底布滿了傷痕和痛楚,祈求般問道:“你能告訴我嗎?我到底失去了什麽?”
聞茵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得更凶了。
陸見深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溫熱的氣息交融在一起,帶著彼此的顫抖。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意味,低沉而沙啞:“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麽?我失去了什麽?”
聞茵閉上眼睛,淚水洶湧而出,滑過臉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
她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哽咽:“是……是阡陌的畫。畫上是……我,你,還有她。”
哢嚓——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陸見深的腦海裏,驟然碎裂。
他狠狠地怔住,瞳孔猛地放大。
阡陌的畫……
畫上是他,聞茵,還有阡陌……
一瞬間,像是有無數的碎片,衝破了記憶的枷鎖,爭先恐後地湧進他的大腦。
他想起了,阡陌稚嫩的小手,握著蠟筆,在畫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著三個人的身影——
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一個溫柔漂亮的女人,還有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他想起了,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幅畫,找了最好的畫框,把畫鑲嵌進去,擺在床頭。
他想起了,無數個夜晚,他躺在**,看著那幅畫,看著記憶裏聞茵牽著阡陌的手,走在夕陽下的背影,嘴角會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他想起了,那個夜晚的月光,那個柔軟的懷抱,那個讓他刻骨銘心的溫度。
他想起了,他對聞茵的所有執念,所有的在意,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
他愛的人,從來都不是盛薇,從來都不是別人。
隻有聞茵。
隻有阡陌。
隻有她們母女倆。
陸見深再也無法克製,再也無法忍耐。
他捧起聞茵被淚水打濕的臉龐,指腹摩挲著她冰涼的臉頰,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她融化。
他沒有問她可不可以,沒有管她會不會生氣,微微俯身,帶著滿腔的悔恨,滿腔的愛意,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淚水的鹹,更帶著遲了太久太久的,深情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