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秘人之死
一陣恍惚，我看到天花板上的白色燈光一連串地閃過。我剛剛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最後向死而生了。
我開始梳理羅謙辰的意圖：為什麽他一定要把我引到1414號房裏告訴我這個公式呢？因為他一旦離開那個房間，時間就會抹掉他的記憶；為什麽他不在房間裏打電話告訴我？因為那個房間的電話根本打不出去；最後，我進入房間也會被房間影響，直接離開房間同樣會被時間抹除記憶。但如果我處在自己的循環中，我的循環不受房間循環的限製，那我死後進入新的循環，就能把公式從房間裏帶出來。
我努力回想那個公式，沒錯，我還記得：O=ra-cle。
羅謙辰的判斷是對的！
周遭的人群來來往往，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場景中。我已經記不清這是幾個月以前了，總之，我再一次回到了M國J市的安檢通道內。我下意識地朝著安檢口走了兩步，直到看見那幾名警察手裏的配槍才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毒品！
沒錯，毒品還在我身上！
當我準備轉身走進洗手間的時候，一名警察似乎看出了端倪，朝我走了過來。我隻能站在原地不動，如果我這個時候轉身逃跑，就露餡了。雖然很緊張，但我還是硬撐著，沒有在表情上顯露出來。
那警察來到我麵前，用英語問：“包裏裝的什麽東西？”
我答：“就是一些普通行李。”
警察敏銳地抓住了我話裏的漏洞：“行李就行李，你為什麽要強調是普通行李？”
我解釋道：“是這樣的，我英語不大好，所以……”
警察不耐煩地拉著我道：“來來來，過一下安檢機。”
我心裏咯噔一下，心想這次完了。
可就在這時，不遠處發生了騷亂，四個黑人打了起來。
“你站在這裏別動啊！”警察說完，便跑去處理騷亂了。
我立馬轉身跑進洗手間，在隔間裏掏出鋼筆盒，從盒子的夾層裏取出那包疑似毒品的粉末，拆開正要往馬桶裏撒，外麵傳來了敲門聲！
我被嚇了一跳，全身發麻。
一個印度口音的人用英語催促道：“好了沒？好了沒？我快憋不住了！”
我這才鬆了口氣，回了句：“馬上就好！”
隨後，我將毒品快速撒進馬桶裏衝走，而後拉開了門。奇怪的是，原本應該站在門外的那個人不見了。
管不了那麽多了，我快速通過安檢，一路朝著出租車走去。正準備向司機招手時，卻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也在不遠處打車。我不太確定，衝著那個背影大喊了一聲：“夏明！”
那個男人下意識地回過頭來，而後轉身就跑，我立刻追了上去。就這樣你追我趕，我們跑進了機場後路的夜市。
夜市裏熱鬧非凡，兩側是各色小吃，中間是密集來往的人群。那個男人利用人群和夜市中複雜的環境隱藏了起來。
但很快，他還是露出了馬腳。在夜市的一個拐彎處，他再度出現在我的視野中。我又追了上去，他轉身往巷口跑，大約五分鍾後，我們在一座天橋上停下腳步。
我們麵對麵，相隔大約三米遠的距離，兩個人都弓著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擦了擦臉上的汗，終於看清他的臉，果然是夏明。
我開口問道：“夏明，你為什麽要陷害我？”
夏明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我說：“我什麽時候害你了？”
我道：“毒品！你送我的那支鋼筆，包裝盒裏竟然藏著毒品海洛因！我因為這件事被M國警方逮捕，判處了死刑。”
夏明聽完哈哈大笑起來：“你在胡說什麽啊！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你什麽時候被判處死刑了？”
我道：“我不是說現在，我說的是之前！”
夏明問：“那你怎麽還沒死呢？”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但我堅信，夏明一定知道循環的存在。此刻，眼前這個男人還在極力地偽裝！
沒想到夏明提前說出口了：“你是想說循環嗎？”
我情緒激動道：“你果然知道！”
夏明長歎了一口氣：“朋友，我那不是在害你，我是在幫你。”
我冷笑了一聲：“你管這叫幫我？在送我的禮物裏藏毒品，送我去斷頭台，這是幫我？你在開什麽玩笑？！”
夏明道：“你隻有按照他們說的去做，才有機會活下去。”
我問：“什麽意思？”
夏明道：“你我都在他們的計劃當中！聽我說，登上MD567，你才有機會繼續活下去，不然，在這條時間線上長時間拖下去，你活不過半年。”
我道：“我沒聽懂。”
夏明苦笑起來：“你不需要懂！其實我和你一樣，也處在循環中，但我找到了一個可以終結循環的辦法。”
我問：“什麽辦法？”
夏明開始瘋狂地抓自己的頭發，他貌似已經頭痛欲裂：“有一天……有一天你也會像我這樣……除非，你按照他們說的去做！記住，明天一定要登上MD567航班！”
語畢，夏明翻過天橋的護欄，向下縱身一躍。
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大活人在自己麵前跳橋自殺了，我被嚇得全身僵直。隨後，我被M國警方帶去了警局。
在去警局的路上，我滿腦子都是夏明對我說的話，那些話在我的腦海裏來回攪動，把我的思緒攪得如一團亂麻。也許循環的秘密就隱藏在MD567航班上？這架飛機會在起飛不久後徹底失聯，它會去哪兒呢？
審訊室裏的氛圍令人感到非常不適。
我早有聽聞，M國的警察審訊製度是“疑罪從有”，而不是“疑罪從無”。
如同命中注定一樣，審問我的人名叫賈舍姆，他就是在第一次循環發生前，我因為涉嫌運毒被抓，負責審訊我的那個警察。
我一看到他，內心就充滿了恐懼，因為他那張令人記憶深刻的死人臉，總能讓我聯想到靈異片裏的鬼怪。
賈舍姆會說中文，他一臉嚴肅地發問：“姓名！”
我如實回答：“方洋。”
賈舍姆又問：“年齡。”
我答：“27歲。”
賈舍姆接著問：“職業。”
我答：“記者。”
賈舍姆眼神轉變，瞪著我說：“來M國幹什麽？”
實際上，我是循環過來的，但我自然不能說實話，於是隻能說：“來這邊執行一項采訪任務。”
賈舍姆問：“你和夏明是怎麽認識的？”
賈舍姆的這句話，讓我回憶起第一次循環發生前他也問過相同的問題。
我當時的回答是：“在飛機上認識的。”
而如今，我也隻能這麽回答。
聽完我的回答，賈舍姆皮笑肉不笑道：“我們調取了監控，從機場到夜市，再到天橋，你一路都在追趕他，直到他墜亡。監控中，你們二人在爭吵，然後他就跳橋了。我想請問，你為什麽要追趕他？你們在天橋上爭吵的內容是什麽？”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隻能說：“你們也從監控中看到了，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賈舍姆依舊保持著瘮人的笑容：“我也可以理解為，是他無法承受你的追趕跳下去的，甚至可以理解為，是你用言語教唆他自殺的。在這個過程中，我可以有很多種看法。”
我沮喪地說：“你已經認定我有罪，所以你所做的一切推理，都是往我有罪的方向上推。”
賈舍姆聳了聳肩：“難道不是嗎？你和一個剛剛認識的男人在飛機上發生了爭執，下了飛機後，你們的矛盾激化，所以你一路追趕他到天橋，最後這個男人在你的逼迫下跳橋自殺了，這聽上去很合理。”
我反駁道：“這些都是你的個人推理，都是你想象出來的，你沒有任何證據。最後的監控顯示，就是夏明自己跳下去的，他是自殺的，他的死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賈舍姆麵無表情：“我們需要七個工作日的時間來調查夏明的死因，這七天內你不能離開M國J市。我們會暫時關閉你購買飛機、火車、輪船等交通票的渠道，禁止你出關。”
我道：“你們必須立即采取行動。”
賈舍姆問：“什麽行動？”
我道：“明天上午，MD567航班的飛機會從J市機場起飛，你們要阻止它起飛。”
賈舍姆問：“為什麽？”
我道：“你應該知道MD370的失蹤事件吧？”
賈舍姆道：“七年前那架失聯至今的客機？”
我點了點頭：“是的！明天……不對，現在已經過了零點，就是今天，今天上午那架飛機會起飛，它會在起飛的五個小時後徹底失聯！”
賈舍姆警惕地問：“你怎麽會知道？”
我垂下頭，沒再接話，生怕多說一句話，又被賈舍姆那充滿有罪推理的聯想方式給帶進去。
最後，賈舍姆又警告我最近不要隨意走動，說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會隨時傳喚我，然後黑著臉放我走了。
離開警局，我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暫時逃離賈舍姆那張死人臉的可怕凝視了。我帶著滿腹的問題回到酒店，整夜都在輾轉反側。
這次，我有些累了，沒有主動聯係朱雀和胡國明，而是在酒店裏安靜等待著MD567的消息。由於我被禁止出關，所以買不了機票，自然錯過了這次登機的機會。我還在想，告訴賈舍姆MD567航班失聯的事情對不對，因為他大概率會懷疑我和失聯事件有關。但我轉念一想，我是對的，因為哪怕有一絲希望阻止MD567起飛，我都會這麽做。而最有希望阻止飛機起飛的，便是M國警方。
可惜，我一直等到下午三點，還是等來了MD567失聯的新聞。不出所料，下午三點半的時候，賈舍姆就帶隊到酒店找我了。
我一開門，他們二話不說將我按倒在地，銬上了手銬。而後，我被套上了黑色頭套，押上警車。
我坐在後座的中間，左右兩側各有一名警察看守著。賈舍姆坐在副駕駛上，旁邊負責駕駛的那名警察神情看上去有些古怪。
賈舍姆意識到不對勁，對司機吼道：“你在亂開什麽？這不是去警察局的路！”
司機一個急轉彎，將車子開進一條小巷，停了下來。
隻見他掏出手槍，轉身對準了我的腦門：“你得進入下一次循環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男人開槍了。
緊接著，我眼前的世界黑了下來。
黑色漸漸被一團白光取代，我睜開了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M國J市機場的安檢通道了。我立刻轉身衝進廁所倒掉了鋼筆盒裏的粉末，而後穿過安檢通道到馬路邊，果然看見不遠處，夏明正在攔車。
這裏，需要理解時空循環的邏輯。夏明自己的循環雖然結束了，但是在我的循環中，夏明會複活。因為在我的循環的複活時間節點裏，夏明還活著。
這次，我沒有貿然喊他，而是悄悄攔下了一輛出租車。等夏明也上了一輛出租車後，我讓司機跟上那輛車。
我要看看夏明離開機場後究竟會去哪兒，並且會做些什麽。
就這樣，我一路跟蹤著夏明來到了郊外，他所乘坐的出租車在懸崖邊停下了，而後夏明下車，出租車立馬開走了。
隨後，我透過車窗看到，夏明縱身一躍，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那一刻，我再次被震驚到了。原來夏明本來就是要自殺的，和我是否追趕他無關。
司機也目睹了這一幕，報了警。
隨後，警方趕到，再一次把我帶到了警察局，我麵對的依舊是賈舍姆的審訊。但這次我有司機做證，出租車內的監控也證明了我們一直在車上沒有下去過。司機在供詞中隱瞞了我要求跟蹤夏明的事，因為司機也不想惹上麻煩。賈舍姆拿我沒辦法，當晚就無條件把我釋放了。
到了酒店，進入房間，我一頭倒在**，而後用手機訂好了MD567航班的機票。我想這次，即便我不能阻止MD567起飛，也一定要登上這架飛機，搞清楚航班失蹤的真相。反正我可以循環，就算飛機墜毀了我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