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的狐狸謀士會讀心術

第128章 天下新政(四)

朔州城,和合學堂醫舍。

白小七蜷縮在床邊的椅子上,長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她懷裏還緊緊抱著李二狗送她的木雕小兔——那是他用學堂手工課上的邊角料做的,雖然粗糙,卻讓她愛不釋手。

"唔..."

一聲微弱的呻吟突然響起,白小七的兔耳猛地豎起,紅眼睛瞬間睜開:"二狗?"

**的男孩眼皮顫動著,他的手指微微蜷縮,嘴唇幹裂得起了皮:"水..."

白小七跳起來,差點打翻藥碗:"太醫!太醫!二狗醒了!"

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是太醫,而是一身素衣的蘇綰,她手中捧著一碗泛著瑩潤綠光的藥湯,身後跟著滿臉疲憊的陳太醫。

"娘娘!"白小七撲通跪下,"二狗他..."

"我知道。"蘇綰扶起她,將藥碗遞給陳太醫,"把這碗藥'喂他服下,取我三滴心頭血為引,藥效能達十二分。"

陳太醫大驚:"娘娘!您前日才為滄州孕婦療傷,又連夜趕路,再取心頭血恐怕..."

"無妨。"蘇綰已解開衣襟,指尖凝起一縷金光,對準心口,"救孩子要緊。"

三滴泛著金光的血珠落入藥碗,綠色藥湯頓時沸騰起來,散發出清冽的香氣。

陳太醫不敢怠慢,連忙扶起李二狗,小心喂藥。

藥汁入喉,李二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他睫毛顫動,終於睜開了眼睛:"小...小七?"

"我在這兒!"白小七撲到床前,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你個笨蛋!為什麽要推開我!那塊石頭明明砸不到我的!"

"因為..."李二狗虛弱地笑了,"我是男子漢啊...我答應過要保護你的..."

白小七哭得更凶了,長耳朵完全耷拉下來,把臉埋在李二狗手心裏。

蘇綰靜靜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柔軟。

她轉身對陳太醫道:"好生照看。我去會會那些淨世會的義士。"

……

朔州大牢。

陰暗潮濕的地牢裏,十幾個身著灰袍的囚犯被鐵鏈鎖在牆上。

他們大多鼻青臉腫——北境軍民恨透了這些傷害孩童的暴徒,押送途中沒少"招待"。

腳步聲響起,囚犯們抬頭,隻見一位銀發女子緩步而來,她衣著樸素,身後卻跟著朔州太守和一群殺氣騰騰的邊軍將領。

"皇後娘娘親審,爾等還不跪下!"太守厲喝。

囚犯中一個疤臉漢子冷笑:"妖後也配審我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蘇綰不怒反笑:"有骨氣,報上名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疤臉漢子昂頭,"北地刀客趙三虎!專殺妖邪!"

"哦?"蘇綰挑眉,"那你可知,你口中的'妖邪',前日才救了滄州數十孕婦的性命?"

"妖言惑眾!"趙三虎啐了一口,"妖族吃人飲血,乃天下共知!"

蘇綰輕輕搖頭:"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帶證人。"

牢門再次打開,走進來一個拄拐的老婦和一個缺了條胳膊的中年漢子。

趙三虎一見那漢子,臉色驟變:"師、師兄?"

"三虎..."那漢子聲音沙啞,"收手吧...當年咱們被玄天衛蒙騙,說什麽'妖族擄走孩童煉丹',可後來呢?玄咎那妖道才是真凶!咱們殺的那些'妖孽',全是普通山精樹怪,連靈智都沒開的..."

"胡說!"趙三虎怒吼,"師兄你定是被這妖後迷惑了!"

老婦突然上前,顫巍巍地掏出一塊玉佩:"三虎...還認得這個嗎?當年你娘病重,是山裏的參精送來這續命參...你娘臨終前讓你報恩,可你呢?轉頭就殺了那參精全家..."

趙三虎盯著那塊玉佩,嘴唇顫抖:"不...不可能..."

"還有。"蘇綰一揮手,侍衛抬進來幾具屍體,掀開白布,露出灰袍下的真容,"認識他們嗎?"

趙三虎瞪大眼睛:"淨世會執事?他們...他們怎麽..."

"胸口有玄天衛的刺青。"蘇綰冷笑,"所謂的淨世會,不過是玄咎餘孽借你們的手,繼續挑撥兩族仇恨罷了。"

牢內一片死寂。

突然,一個年輕囚犯崩潰大哭:"我...我不知道啊!他們說學堂裏的妖族小孩會吃人心智...我妹妹就是被妖...被玄咎害死的,我一時糊塗..."

連鎖反應般,囚犯們陸續招供。

原來"淨世會"以"誅妖複仇"為名,招募了不少親人死於玄咎之手的百姓,卻隱瞞了真凶是人非妖的事實。

"趙三虎。"蘇綰看向唯一沉默的疤臉漢子,"你還要堅持嗎?"

趙三虎死死盯著那些屍體上的刺青,突然發出一聲嚎叫,掙得鐵鏈嘩啦響:"玄天衛!我日你祖宗!"

他轉向蘇綰,砰地跪下:"娘娘!趙三虎願以死謝罪!隻求讓我親手殺了那些餘孽!"

"不必你動手。"蘇綰淡淡道,"陛下已派人剿了他們的老巢,現在,本宮給你兩條路:一,按律處斬;二,去北境礦山服苦役十年,以贖罪孽。"

"我選第二條!"趙三虎毫不猶豫,"但求娘娘讓我先做一件事..."

三日後,朔州和合學堂。

操場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下,學子們整齊列隊,前排赫然是已經能下床走動的李二狗和寸步不離的白小七。

"今日召集大家,"周先生高聲道,"是有位特別的客人要講話。"

趙三虎被帶了上來。

他剃光了頭發,穿著粗布囚衣,臉上那道疤顯得格外猙獰,孩子們一陣**,白小七更是嚇得往李二狗身後躲。

"我..."趙三虎聲音粗糲,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誠懇,"我是個罪人,前日襲擊學堂的暴徒裏,有我一個..."

台下嘩然,幾個妖族孩子露出恐懼之色。

"但我今日來,不是求原諒的。"趙三虎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膛上血淋淋的新傷——那是一個被灼燒出的"悔"字,"這是我用燒紅的鐵烙的,從今往後,我趙三虎每活一日,這'悔'字就痛一日,提醒我犯下的罪孽。"

他轉向李二狗和白小七,重重跪下:"小兄弟,小姑娘,我對不起你們,十年苦役後,若我還活著,定當牛做馬報答!"

李二狗愣住了,白小七也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紅眼睛裏滿是驚訝。

"還...還有。"趙三虎從懷中掏出一疊紙,遞給周先生,"這是我整理的《北境妖族辯識錄》。哪些是害人的真妖邪,哪些是被冤枉的善類,都記在上麵了...希望能幫到學堂..."

周先生接過,鄭重收好:"有心了。"

儀式結束後,趙三虎被押往礦山,經過李二狗身邊時,男孩突然喊住他:"等等!"

趙三虎站住,不敢回頭。

"你...你要活著回來。"李二狗鼓起勇氣道,"到時候...我請你吃蜂蜜烤肉!"

白小七也怯生生地補充:"還、還有胡蘿卜..."

趙三虎肩膀劇烈抖動了一下,沒有回答,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跟著差役走了。

一個月後,京城。

禦書房內,林渡川放下朔州奏報,眉頭舒展:"淨世會已剿清,首惡十八人伏誅,從犯按罪量刑。趙三虎等受蒙蔽者,皆自願往礦山贖罪。"

"不止如此。"蘇綰遞過另一份文書,"北境各州自請增設'悔過營',讓輕罪者以勞役代刑,修橋鋪路,彌補過錯。"

"善。"林渡川頷首,"另有一事:滄州李老漢上書,請求將'和合宗祠'擴建為州立祠堂,供奉兩族英烈與和睦典範。朕已準了。"

蘇綰微笑:"那白小月產期將至,太醫說可能是雙胞胎。"

"雙喜臨門。"林渡川握住她的手,"朕有個想法:待孩子出生,請周先生與黑石先生帶著和合學堂的優秀學子來京城,與宮中學堂交流。讓天下看看,兩族下一代是如何相處的。"

"正合我意。"蘇綰眼中閃著光,"對了,二狗和小七的功課如何?"

林渡川翻開另一份奏折:"周先生盛讚,說二狗雖調皮,但妖族語言學得極快,小七則精於人族的算數與禮儀。更難得的是,兩個孩子總主動幫助新來的同窗適應..."

正說著,韓遂匆匆入內:"陛下!北境急報!"

林渡川心頭一緊:"又出事了?"

"不,是喜報!"韓遂滿臉喜色,"白小月誕下一對龍鳳胎!男孩隨父姓李,取名李慕白 ,女孩隨母姓白,取名白慕華,皆健康活潑!更奇的是,男孩生有人族樣貌,卻有一對兔耳;女孩是兔族模樣,卻無耳無尾,完全似人族!"

"竟有此事!"蘇綰驚訝,"兩族通婚的子嗣,特征會隨機顯現?"

"太醫推測,可能隨年齡增長而變化。"韓遂道,"滄州百姓已將那對嬰孩稱為'和合雙子',視作吉兆!"

林渡川大笑:"好一個'和合雙子'!傳旨:賜名李慕白、白慕華,賜田產十畝,免賦二十年!再命翰林院畫師前往繪製畫像,懸於各地和合司,以彰兩族融合之美!"

暮色漸沉,禦花園中。

蘇綰站在牡丹園中央,望著琉璃罩下的花種。

經過數月滋養,花種已冒出一截嫩芽,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花淩,"她輕聲道,"你看到了嗎?這天下,正一點點變成我們理想中的模樣..."

微風拂過,嫩芽輕輕搖曳,仿佛在回應。

園外隱約傳來宮中學童的嬉戲聲,其中似乎夾雜著李二狗響亮的大笑和白小七細碎的勸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