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真容相對
馬車內,蘇綰剛勉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重新化為狐身,正疲憊地蜷縮著,試圖調息。
突然,車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傍晚的天光透了進來。
林渡川的聲音帶著一絲隨意響起:“方才察覺有些異動,你沒事吧……”
他的話戛然而止。
推門的動作也頓住了。
車內,並非他預想中那隻毛茸茸的身影。
軟墊之上,赫然坐著一位紅衣女子。
她背對著車門,墨發如瀑,身姿窈窕,正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自己的手,又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麽,肩頭輕顫。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未曾完全散去的、奇異而精純的靈力波動。
林渡川的瞳孔驟然收縮,搭在門框上的手指瞬間繃緊。
他周身那股平和中正的帝氣,幾乎是本能地微微鼓**起來,帶著警惕與審視,但他沒有立刻後退或驚呼,隻是站在原地,目光銳利,緊緊鎖住那個陌生的背影。
就在車門被推開的瞬間,蘇綰全身一僵,被發現了!而且是在她最虛弱、最無法維持化形穩定的時候!
無數念頭閃過腦海:滅口?解釋?還是強行遁走?
滅口,以她此刻狀態,無異於癡人說夢。
遁走,氣息已露,又能逃到哪裏?更何況……她目光掃過車內一角那個裝著“雪髓靈芝液”的空玉瓶,以及體內那縷與林渡川氣息隱隱共鳴的帝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所有慌亂。
既然避無可避,那便直麵!
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緩緩抬起手,理了理鬢邊並不存在的亂發,這個動作讓她爭取到了一絲穩定氣息的時間。
然後,她以一種盡量平穩,卻依舊帶著幾分化形初成、難以完全掩飾的虛浮嗓音,淡淡開口,打破了死寂:
“王爺,不請自來,非禮也。”
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感,與往日狐狸形態下的嗚咽截然不同。
林渡川聞言,眼中驚疑之色更濃,但臉上的戒備卻稍稍收斂了幾分。
這語氣,不似尋常刺客或精怪。
他緩緩放下手,卻沒有關上房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半隻腳踏入車內,目光依舊緊鎖著她,沉聲道:“閣下是誰?為何會在本王車駕之中?我那隻狐狸何在?”
他問得直接,語氣平穩,同時,他周身帝氣隱隱流轉,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況。
蘇綰知道,此刻任何一絲遲疑或軟弱,都會引來更深的懷疑甚至攻擊,她必須掌握主動。
她緩緩轉過身來。
當她的麵容徹底展現在林渡川麵前時,即便以他的定力,眼中也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豔與愕然。
眉如遠山,眸若琥珀,膚光勝雪,一種超越了凡俗的、混合著妖異與高貴的氣質撲麵而來。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剔透,卻深不見底,仿佛能看穿人心。
但林渡川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她的臉色過於蒼白,呼吸略顯急促,周身氣息雖然強大,卻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極不穩定。
蘇綰迎著他審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些許疲憊的弧度:“王爺何必明知故問?你撿回來的,從來就不隻是一隻狐狸。”
她抬起手,指尖一縷紅芒閃過,帶著與往日吸收帝氣時同源的氣息:“若非借王爺氣運溫養,我恐怕早已魂飛魄散,今日借祭天機緣,僥幸凝形,讓王爺受驚了。”
她沒有承認是妖,而是給出了一個更符合凡人認知、也更能解釋她需要帝氣的原因:
“我乃昆侖遺脈,避世修行之人。因遭仇家暗算,修為盡毀,魂魄瀕危,不得已附於靈狐之身,借人間氣運苟延殘喘。”
林渡川靜靜地聽著,目光從她的臉,落到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再感受到她氣息中與自身帝氣那絲若有若無的共鳴,心中的疑竇漸漸被一種更大的震驚和了然所取代。
昆侖遺脈?避世修行?這解釋,比他猜測的精怪化形,似乎更合理,也……更驚人。
難怪她如此靈性,難怪她對朝堂之事每每有驚人見解!
【原來如此……竟是世外之人。難怪……】他的心聲中充滿了恍然,但警惕並未完全消失,【隻是,此刻她狀態極差,所言是真是假……】
蘇綰看出他並未全信,繼續道,語氣多了一絲坦誠:“王爺不必疑慮,我若對王爺有惡意,之前有無數的機會,相反,王爺助我良多,此番恩情,我銘記於心。”
她目光直視林渡川,琥珀色的眸子裏閃爍著真誠與一種平等的力量:“如今我初凝形體,不穩,仇家或許也已察覺,王爺前路艱險,朝堂江湖,明槍暗箭,你我既有此緣,不若……正式合作?”
她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般的意味:“你助我穩固修為,我助你……掃清障礙。各取所需,如何?”
馬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兩人目光交匯,一個深邃探究,一個坦然相對。
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交鋒,試探、權衡、博弈,盡在這無聲的對視之中。
林渡川看著眼前這絕美而神秘的女子,想起過往種種,從最初的“靈性狐狸”到後來的“無聲謀士”,再到今日這震撼的“真容相對”。
風險巨大,但潛在的收益……或許同樣超乎想象。
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慣有的懶散笑意,隻是眼底深處銳光閃爍:
“合作?聽起來不錯。不過……這位仙子,你總得先告訴我,該如何稱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