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
林渡川親臨工地、斬釘截鐵的誓言在通州民間激起了巨大反響。
王爺要與大夥兒共進退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大程度上穩住了浮動的人心,應募的河工日漸增多,工地上重現熱火朝天的景象。
然而,暗處的阻力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隱蔽和刁鑽。
幾日後的傍晚,周勉急匆匆地趕到行轅書房,臉色十分難看:“王爺,出事了!今日清理青龍山下遊一段淤塞河床時,挖出了……挖出了幾具白骨!看腐朽程度,有些年頭了。工地上頓時謠言四起,說什麽的都有,有說是河神發怒的,有說是驚了祖墳風水要遭報應的,不少民夫心裏害怕,活兒都快幹不下去了!”
林渡川眉頭緊鎖:“白骨?可曾驗看?”
“初步看了,屍骨殘缺,不像正常埋葬,倒像是……被隨意丟棄掩埋的。下官已命人將現場圍起,但流言已經傳開,恐生事端。”周勉憂心忡忡。
【真是陰毒!竟用這種裝神弄鬼的手段!】林渡川心中暗怒。
這絕非巧合,定是有人不想讓工程順利推進,借此散播恐慌。
一直安靜趴在旁邊的蘇綰忽然走到林渡川腳邊,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袍角,低鳴一聲,琥珀色的眼睛裏透著“想去看看”的意味。
林渡川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論探查這種陰晦詭異之事,恐怕沒人比這位“前妖王”更在行。
“走,去看看。”林渡川當即起身,對周勉道,“帶路。封鎖消息,嚴禁閑雜人等靠近。”
夜色初降,發現白骨的河段已被兵士戒嚴,火把將現場照得通明。
幾具散亂的骸骨半埋在潮濕的泥土中,周圍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腐土和異樣的腥氣。
工人們早已被遣散,隻剩下幾個膽大的小吏守在遠處,麵露懼色。
林渡川和周勉趕到時,蘇綰已化為人形,罩著鬥篷先一步在屍骨旁蹲下仔細查看。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並未直接觸碰骨頭,而是在骸骨上方寸許之地緩緩拂過,指尖有靈光流轉。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如何?”林渡川走近,低聲問。
蘇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鬥篷下的麵容在火光中顯得有些冷峻:“不是古屍,死亡時間不超過十年。屍骨上有利器砍斫的痕跡,是死於非命。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屍骨上殘留著極淡的怨氣和……一種特殊的封禁痕跡,像是被某種粗淺的邪術處理過,意在防止魂魄驚擾生人,也掩蓋真正死因。”
“邪術?”林渡川眼中寒光一閃。
事情果然不簡單。
蘇綰點頭:“施術者手段不高明,但很有效。尋常仵作根本查不出異常,隻會當作無頭懸案,這手段,不像朝堂官員的風格,倒像是……江湖術士,或者某些與陰私之事打交道的旁門左道所為。”
【滅口?】林渡川立刻聯想到青龍山的私采硝石案。
幾年前的大規模秘密開采,需要大量人力,難保不會發生監工虐殺苦力、或是處理知情者的事情,將這些屍體埋在河道附近,既能掩蓋罪行,萬一哪天被發現,也能借鬼神之說阻撓後來的工程,一石二鳥!
“好狠辣的手段!”周勉也聽明白了,倒吸一口涼氣。
“能追蹤到施術者的氣息嗎?”林渡川問蘇綰。
蘇綰微微閉目,仔細感知了片刻,搖了搖頭:“痕跡太淡,年代也久了,又被河水衝刷過,很難。不過,既然用了邪術,施術者必然接觸過這些屍骨,或許……能在屍骨最初埋藏的地點找到更細微的線索。”
她目光掃過河床:“這裏不是第一現場,是上遊衝刷下來的,源頭,應該在青龍山方向。”
線索再次指向了青龍山!
林渡川沉吟片刻,下令:“周大人,將這些屍骨小心收斂,另尋妥善地點安葬,對外就說是清理出的古墓遺骸,已請高人做法事超度,安撫民心。工地明日照常開工,加強巡查,再有人散播謠言,嚴懲不貸!”
“是!”周勉領命而去。
林渡川和蘇綰回到行轅,夜色已深。
“看來,我們捅的不是馬蜂窩,是鬼窩。”林渡川語氣冰冷,“私采硝石是重罪,但殺人滅口、施用邪術,這性質更加惡劣。背後的主謀,比我們想的還要無法無天。”
蘇綰解下鬥篷,露出清麗的容顏,“對方接連出手,謠言、斷供、現在又是白骨邪術,一招狠過一招。說明他們真的急了,怕我們繼續深挖下去。”
“不錯。”林渡川走到窗前,望著青龍山的方向,“他們越是這樣,越證明青龍山藏著見不得光的大秘密,不僅僅是硝石,恐怕還有更多的人命官司。”
他轉身看向蘇綰:“阿綰,恐怕還得辛苦你,明麵上,工程要繼續,而且要更快,給他們施加壓力,暗地裏,我們需要查清這些屍骨的來源,找到那個懂邪術的人,這是條重要的線索。”
蘇綰點頭:“青龍山範圍不小,尋找埋屍地和施術者如同大海撈針。但既然用了邪術,必然會在特定地點留下痕跡,比如極陰之地,或是有特殊布置。我夜間可以再去探查。”
“一切小心。”林渡川叮囑道,“對方狗急跳牆,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
蘇綰淡淡一笑,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傲然:“魑魅魍魎之術,我見得多了。”
次日,工地上的流言在官府的強勢幹預和“法事超度”的說法下,漸漸平息,但一股無形的緊張感,卻籠罩在工程上空。林渡川坐鎮行轅,調度指揮,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硬手腕。
蘇綰則晝伏夜出,以狐身形態,再次潛入青龍山區域,憑借著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搜尋著邪術的蛛絲馬跡。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