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巫蠱之禍（上）

這日午後，林渡川正歪在書房窗下的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一本前朝野史。

蘇綰蜷在他腳邊的軟墊上曬太陽，毛茸茸的尾巴尖在光斑裏悠閑地輕晃，連日來的緊繃似乎暫時放鬆了些，連空氣都帶著點慵懶的味道。

突然，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寧靜。書房門幾乎是被撞開的，趙隨從臉色煞白，連通報都忘了，踉蹌著衝進來，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王爺！不好了！宮裏……宮裏出大事了！”

林渡川猛地坐直身體，眉頭瞬間鎖緊：“慌什麽！說清楚！”

趙隨從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氣息不穩：“是……是毓秀宮！淑妃娘娘宮裏……出……出巫蠱了！”

“什麽？！”林渡川手中的書卷“啪”地掉在地上，臉色驟變。

淑妃，正是他的生母！

蘇綰也瞬間抬起了頭，趙隨從喘著粗氣，語無倫次地稟報：“說是……說是今早宮女打掃時，在娘娘寢殿後窗外的花圃底下……挖出了一個桐木小人！上麵……上麵刻著……刻著陛下的生辰八字！心口、咽喉處……都紮滿了銀針！還……還附了符咒！”

巫蠱厭勝，詛咒帝王！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林渡川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了！

母妃性子溫和，與世無爭，絕無可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這分明是衝著他們母子來的栽贓陷害！而且，時機選得如此毒辣——他剛立下河工之功，風頭正盛，此時爆出此事，更能坐實他“恃功驕縱、其母怨望”的罪名！

“陛下……陛下如何說？”林渡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抑製不住地發緊。

“陛下震怒！”趙隨從的聲音帶著哭腔，“已……已下令封禁毓秀宮，將淑妃娘娘……禁足宮中，所有宮人隔離審問！說是……要徹查！現在宮裏都傳遍了，說……說王爺您……”後麵的話，他沒敢說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說他林渡川才是幕後主使！

好一招釜底抽薪，不僅要除掉他的母親，更要將他徹底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林渡川在書房裏急促地踱了兩步，胸膛劇烈起伏。

不能亂！對方就是要他自亂陣腳！

“老趙，”他停下腳步，聲音沉得嚇人，“宮裏我們的人，還能遞出消息嗎？具體是哪個宮女發現的？東西現在在誰手裏？”

“毓秀宮被封的緊，我們的人暫時聯係不上。隻打聽到發現木人的是淑妃娘娘身邊一個叫春桃的二等宮女，東西……東西已經被陛下身邊的暗衛直接收走了，怕是……怕是已經呈到禦前了！”趙隨從絕望地搖頭，人證物證似乎都已落入對方掌控，幾乎是無解的死局！

林渡川深吸一口氣，看向站到他腳邊的蘇綰。

蘇綰也正仰頭看著他，眸子裏沒有驚慌，隻有一種沉靜的、能看透一切迷霧的冷靜。

【東西是剛埋的。】蘇綰的心聲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冷意，【花圃的土是新翻的，痕跡做得很倉促，那個春桃，心神不寧，她在害怕。】

林渡川眼中精光一閃！倉促？害怕？這說明栽贓之人時間緊迫，或者出現了意外，留下了破綻！而春桃的“害怕”，未必是怕巫蠱，更可能是怕事情敗露！

“老趙，”林渡川迅速下令，語氣斬釘截鐵，“你立刻想辦法，不惜一切代價，摸清春桃的底細！她入宮前的來曆，在宮裏有那些關係，最近和什麽人來往過密！要快！”

“是！王爺！”趙隨從見主子如此鎮定，也強行壓下慌亂，領命而去。

書房內隻剩下林渡川和蘇綰。

“阿綰，”林渡川蹲下身，平視著蘇綰的眼睛，聲音低沉而鄭重，“宮牆之內，我的人手有限，時間更是緊迫，母妃的性命，我多年的隱忍，皆係於此，我需要你幫我……看清這迷霧之後，到底是誰在搗鬼！”

蘇綰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猶豫，心聲清晰而堅定：【我進去，讀取那些宮人的記憶，找到破綻。】

潛入禁宮，讀取關鍵證人的心聲！這是目前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翻盤的方法！但風險極大，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林渡川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最終被決絕取代。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一切小心！我讓老錢在宮外接應你。”

夜幕，很快降臨。

漆黑的天空沒有月亮，隻有幾顆疏星閃著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