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月下表裏

林渡川的傷，在禦醫的精心調理和蘇綰暗中動用本源妖力的雙重作用下，好得比預期快得多。

月餘之後，他已能下床行走，隻是臉色仍有些蒼白，右臂動作時仍會牽動傷口，帶來一陣隱痛。

王府表麵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門前的車馬卻比往日稀疏了不少。

遇刺重傷的餘威尚在，許多人都在觀望，這位風頭正勁又驟然遇挫的王爺，下一步會如何走。

這夜，月朗星稀。

林渡川屏退了左右，隻留了趙隨從和錢隨從在書房，他披著一件墨色外袍，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如水的月色，背影挺直。

蘇綰化作狐形，安靜地趴在書房外廊下的陰影裏，閉目假寐。

夜風微涼，帶來草木的氣息，也將書房內壓低的談話聲，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王爺，此次刺殺，雖未查到頭緒，但矛頭所指，已是不言而喻。”趙隨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他們這是狗急跳牆了！”

錢隨從接口道，語氣凝重：“王爺，經此一事，咱們算是徹底站在風口浪尖上了，退，是萬丈深淵，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隻是……這進的路，該如何走？”

室內沉默了片刻。

良久，林渡川緩緩轉過身，月光透過窗欞，照亮他半邊臉頰，那平日裏總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寒潭，沒有一絲波瀾。

“退？”他輕笑一聲，笑聲裏沒有溫度，“從本王決定踏出王府，接手河工那日起，就已無路可退，他們以為這一刀能嚇住我？嗬……倒是這一刀，徹底斬斷了本王最後一絲猶豫。”

他踱步到書案前，手指劃過案上那方硯台，聲音低沉而清晰，“以往，本王隻想做個富貴閑人，保全母妃，了此殘生，可樹欲靜而風不止，他們不給我活路…”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這天下，這皇位，原本我並無心思，但現在……”他抬起頭，目光銳利，“他們越是怕，越是搶，本王……偏要爭上一爭！”

“王爺！”趙、錢二人聞言，俱是身軀一震，眼中爆發出激動而又忐忑的光芒。

這句話，王爺從未如此明確地說出口過！

林渡川的目光掃過兩位心腹，語氣恢複了平靜，卻更顯力量：“通州河工，是立足之本，此次遇刺，是危機，亦是轉機，父皇心中自有權衡，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不是急著反擊，而是沉下心來。”

他走到京畿地圖前，指尖點過幾個關鍵位置：“吏部、戶部、京畿大營……這些地方，以前安插不進去的人，現在，或許有機會了。”

“老趙，你負責梳理我們這些年暗中積累的人脈，尤其是那些不得誌、有才幹、背景幹淨的，老錢，你盯緊京畿大營的動靜，劉副將那邊，該還的人情，是時候讓他還了。”

他的指令一條條清晰下達，思路縝密，目標明確。

“我們要的，不是一時之快。”林渡川最後總結道，“要的是水滴石穿，要的是……有朝一日，這京城內外，關鍵之處，皆有我林渡川的聲音！”

趙、錢二人肅然躬身：“屬下明白！誓死追隨王爺！”

窗外廊下，蘇綰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清亮如鏡，清晰地映著窗內那個侃侃而談、野心勃勃的身影。

她安靜地聽著，將他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收入心底。

【原來如此。】她心中一片清明，再無半分疑惑。【爭儲，奪嫡，乃至……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一切都有了解釋。

他救她，用她，信她，護她，固然有並肩作戰的情誼，但更深層的，是她對他實現野心有著無可替代的價值，而她的恢複，也離不開他這身日益精純的帝王氣運。

互利互惠，各取所需，這本就是他們最初結盟的基礎。

蘇綰輕輕甩了甩尾巴，重新閉上了眼睛，將頭擱在前爪上。

知道了他的終極目標，她反而覺得更加踏實。

明確的利益捆綁，遠比模糊的情感糾葛更讓她這種活了太久的存在感到安心，他要的是江山，她要的是恢複力量，鏟除叛徒。

路徑雖有交集，目標卻並不衝突，甚至可以說相輔相成。

至於這過程中是是非非，血流成河……與她何幹？她本就是妖，人族王朝的更迭，在她漫長生命裏，不過是一段插曲。

月光灑在她火紅的皮毛上，泛著清冷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