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春獵
轉眼便是陽春三月，萬物複蘇，一年一度的皇家春獵如期在京城以北的皇家圍場舉行。
這是彰顯武力、密切君臣關係的盛事，更是諸位皇子展示才幹、暗中較勁的重要舞台。
林渡川此番傷愈複出，風頭正勁，自然在隨行之列，蘇綰亦以“表妹”身份，獲準陪同前往，位列女眷觀獵台。
圍場旌旗招展，號角連天。
皇帝一身戎裝，端坐於高台之上，威嚴的目光掃過台下精神抖擻的宗室子弟和文武百官。
三皇子、五皇子等人早已摩拳擦掌，麾下侍衛駿馬精良，誌在必得。
林渡川一身玄色騎射服，身姿挺拔，雖臉色仍略顯蒼白，但眼神銳利，不見半分病態。
他並未如其他皇子般前呼後擁，隻帶著趙、錢等十餘名心腹護衛，陣容精簡，卻自有一股凝練的氣勢。
蘇綰則安靜地坐在觀獵台一側，身著利落的騎射胡服，並未與那些珠環翠繞的女眷紮堆，目光平靜地追隨著場中那道玄色身影。
狩獵開始，號炮一響，千騎卷平岡，諸位皇子各率部屬衝入廣袤的林莽之中。
林渡川並未急於追逐那些顯眼的鹿群，而是帶著人馬徑直往圍場深處、地勢更為複雜的西山坳而去。
根據蘇綰前夜憑借超凡感知探得的信息，那裏不僅是大型猛獸的棲息地，更可能藏著某些人精心布置的“意外”。
果然，深入山林不久，前方探路的護衛便發回信號，發現了一頭壯碩孤狼的蹤跡，但其行動軌跡有些蹊蹺，似乎被什麽驅趕著。
林渡川眼神一冷，打了個手勢，隊伍悄然散開，形成合圍之勢。
就在眾人注意力被孤狼吸引時，側翼樹叢中，三支淬了毒的弩箭悄無聲息地射出，直取林渡川的坐騎，時機刁鑽，顯然是預謀已久！
“王爺小心！”錢隨從眼疾手快，揮刀劈落一箭，另兩箭卻已近在咫尺！
千鈞一發之際，林渡川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險險避過，幾乎同時，他反手抽弓搭箭，看也不看，憑著風聲和一股直覺，一箭回射入樹叢深處！
“呃啊！”一聲短促的慘叫傳來，一道黑影從樹上跌落。
這一切發生在一瞬間。
蘇綰在觀獵台上，雖相隔甚遠，但她的感知卻牢牢鎖定著林渡川所在區域，在那冷箭發出的瞬間，她的心聲在林渡川腦中響起：【左側樹冠，三人！】
正是這及時的預警，讓林渡川得以提前警覺，做出閃避和反擊。
“留活口！”林渡川冷聲下令，趙隨從立刻帶人撲向樹叢。
然而，那跌落之人竟毫不猶豫地咬碎了齒間毒囊，頃刻斃命，其餘兩人也消失在山林中，顯然是精通隱匿的死士。
刺殺未成，反折一人。
林渡川麵色如常，他看也沒看那屍體，目光投向那頭被驚得躁動不安的孤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急著獵殺。”
他不再耽擱，張弓搭箭，瞄準了那頭孤狼。
這一次，他不再隱藏實力，弓如滿月，箭去流星！
“嗖——噗嗤！”
箭矢精準地沒入孤狼眼窩，一擊斃命！幹淨利落，展現出驚人的箭術和冷靜！
“好！”
高台之上，一直關注著場中形勢的皇帝，目睹此景，不禁撫掌輕讚了一聲。
他身邊的內侍連忙附和：“睿親王殿下箭法如神，沉穩果決，真乃陛下洪福！”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但那一句讚賞，已足以讓台下諸多官員心中暗凜。
接下來的狩獵，林渡川不再保守。
他率領小隊縱橫馳騁，專挑凶悍難纏的猛獸下手，黑熊、野豬……箭無虛發，收獲頗豐，更令人稱奇的是，他總能提前預判獸群動向，避開其他皇子的圍獵區域，專攻其薄弱環節，所獲獵物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迅速攀升，隱隱有後來居上之勢。
這自然少不了蘇綰的“暗中指點”。
她雖身在觀獵台，但神識卻覆蓋著大片獵場，將獸群分布、他人動向，乃至一些不尋常的能量波動，比如隱藏的陷阱、異常驅獸的藥粉氣息……都清晰地傳遞給林渡川。
五皇子原本想利用一處險要峽穀布置陷阱，製造“驚馬墜崖”的意外，卻被林渡川提前繞開，反而順手射殺了一頭被藥粉激怒、正準備衝向五皇子人馬的瘋熊，間接“救”了五皇子一次，讓對方吃了啞巴虧，臉色鐵青。
三皇子意圖搶奪一頭罕見的白狐，卻被林渡川搶先一步，以一支巧妙的“驚箭”將白狐驅趕得改變了方向，一頭撞進了三皇子設下的、原本想用來坑害林渡川的捕獸網中，鬧了個大笑話。
林渡川看似在專心狩獵，實則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對手的痛處，將一場明刀明槍的圍獵，變成了一場無聲的權謀較量。
而他身邊那位始終安靜觀戰的“蘇表妹”，雖未發一言，卻已成為他手中最隱秘、最致命的武器。
日頭偏西，春獵接近尾聲。
統計獵物時，林渡川所獲的珍稀猛獸數量和質量，竟與籌備已久、人手眾多的三皇子不相上下，並列魁首，這結果，出乎了大多數人的意料。
皇帝親自頒下賞賜，對林渡川勉勵有加，尤其稱讚其“臨危不亂，箭術超群，有勇有謀”。
這話落在其他皇子耳中，滋味各不相同。
回程路上，林渡川與蘇綰並轡而行，稍稍落在隊伍後方。
“今日，多謝。”
蘇綰側頭看了他一眼，夕陽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那抹慣有的慵懶下，是掩不住的鋒芒，她淡淡應道：“分內之事。”
【隻是不想我的‘療傷藥’被人毀了。】她心裏習慣性地補上一句，但這一次，這話聽起來卻少了幾分以往的理直氣壯，多了點別樣的意味。
林渡川似乎低笑了一聲，沒有戳破。
他放緩了馬速，與她的馬匹靠得更近些，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於脂粉的冷香。
“春獵之後，這京城，怕是又要起風了。”他望著前方巍峨的城門，語氣平靜。
蘇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陽下閃爍著微光。
【起風便起風。】她的心聲平靜，【你我同在風中。】
林渡川聞言，嘴角那抹笑意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