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的狐狸謀士會讀心術

第83章 劍指魍魎

節度使府內,燈火通明,徹夜不休。

趙元楷與長史王允等人,再無前日迎接時的從容,個個麵色惶急。

“大人,這……這賬目如何做得平?三年積弊,豈是三日能遮掩的?”一個主管錢糧的司倉參軍顫聲問道,額頭冷汗涔涔。

趙元楷煩躁地踱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響:“做不平也得做!難道真要引頸就戮嗎?把能抹的抹掉,能推到胥吏頭上的推掉!至於那些實在圓不上的窟窿……”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壓低聲音對王允道,“王長史,你手底下那些人,該病退的,就讓他們病退!該意外的,就讓他們出點意外!總之,死無對證!”

王允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聞言隻是微微頷首,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陰鷙:“下官明白。隻是……那位王爺,怕是不好糊弄,他身邊,似乎有能人。”

“能人?哼,強龍不壓地頭蛇!”趙元楷咬牙切齒,“隻要賬麵上過得去,他初來乍到,沒有真憑實據,還能把我們都殺了不成?當務之急,是先把這三日熬過去!”

就在州府上下焦頭爛額、拚命做賬之際,欽差行轅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林渡川並未坐等賬冊送來。

他深知,對方絕不會老老實實交出真實賬目,次日,他便以“體察民情、巡視防務”為名,隻帶少量精銳護衛,與作尋常文士打扮的蘇綰一道,悄然出了行轅,深入雲城街巷、軍營外圍乃至市井碼頭。

他們看到的是倉促粉飾下的真實:軍營中兵士懶散,器械陳舊,市麵看似平靜,物價卻畸高,尤其是糧鹽,碼頭稅吏對商船敲骨吸髓,怨聲載道。

種種跡象表明,雲州吏治腐敗,軍備鬆弛,民生困苦,已非一日之寒。

蘇綰能感受到這座城池彌漫著一種陳腐、壓抑的氣息,其中夾雜著貪婪、恐懼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邪異。

尤其在靠近節度使府庫以及城西一處看似普通的豪宅時,那絲被香料掩蓋的妖氣殘留,愈發明顯。

“王允頻繁出入城西的宅子,”蘇綰在一處茶攤旁,借著喝茶的姿勢,低聲對林渡川道,“那宅子有陣法遮掩,妖氣源頭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我感應到一絲與永寧坊事件同源的血煞之氣。”

林渡川目光一凝:“看來,雲州的蛀蟲,不僅貪墨國帑,還與邪祟有所勾結,這倒是個突破口。”

三日期限轉瞬即至。

第三日傍晚,趙元楷帶著十餘名屬官,抬著幾大箱精心整理好的賬冊,畢恭畢敬地來到行轅複命。

“王爺,雲州近三年一應錢糧、驛銀、軍備收支細目,均已在此,請王爺過目。”趙元楷臉上堆著笑,心中卻七上八下。

林渡川端坐案後,隨手拿起最上麵一本賬冊翻看,蘇綰則安靜地坐在下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指尖微動,一縷常人無法察覺的妖力已悄然附著在賬冊之上。

若賬冊近期被大規模法力或妖術篡改,必會留下能量波動痕跡。

果然,蘇綰的靈識敏銳地捕捉到,大部分賬冊都散發著一種新舊交織的能量殘留,顯然是近期被高手以特殊手段修正過,但其中一本記錄軍械損耗的副冊,能量波動卻相對純粹陳舊,似乎被忽略了。

林渡川不動聲色地聽著趙元楷唾沫橫飛地解釋各項開支,手指在賬冊上輕輕劃過,忽然停在其中一項關於“修繕北境烽燧”的巨大開支上。

“趙大人,”林渡川抬眼,目光平靜,“這項烽燧修繕款,數目不小。據本王所知,北境三十七座烽燧,去歲秋巡時已有近半坍塌失修,至今未見動靜,這筆銀子,修到何處去了?”

趙元楷臉色微變,強自鎮定:“回王爺,此事……此事乃因去歲冬雪過大,工期延誤,今春又……又遇蠻族小股騷擾,故而……”

“哦?”林渡川打斷他,拿起那本軍械副冊,“那這上麵記錄,去年底新購的三千張強弓、五萬支雕翎箭,又作何解釋?本王昨日巡視城防,所見軍士所用弓矢,多為老舊不堪之物。這些新軍械,入庫了麽?還是說,這賬目上的弓矢,本就子虛烏有?”

他語氣不重,卻字字誅心,趙元楷頓時汗如雨下,支支吾吾,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王允。

王允見狀,不得不硬著頭皮出列:“王爺明鑒,軍械入庫、調配,手續繁雜,或有些許延誤……”

“延誤?”林渡川冷笑一聲,將賬冊重重拍在案上,“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滿堂官員一顫!“究竟是延誤,還是爾等欺上瞞下,中飽私囊,貪墨軍資,以致邊防廢弛,流民失所?!”

他霍然起身,目光掃過堂下噤若寒蟬的眾官:“趙元楷!王允!你二人身為州府主官,治下如此,該當何罪?!”

“王爺息怒!下官有罪!下官失察!”趙元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其他官員也呼啦啦跪倒一片。

“息怒?”林渡川冷哼一聲,“本王奉旨巡邊,代天行事,眼見爾等如此禍國殃民,豈能息怒?!來人!”

“在!”門外侍衛應聲而入。

“將趙元楷、王允革去頂戴,押入行轅偏院,嚴加看管!沒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其餘涉案官員,一律停職,於府中候審,不得擅離!”

“遵命!”

侍衛上前,摘去趙、王二人官帽,將其架起拖走。趙

元楷麵如死灰,王允則低垂著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行轅內一時鴉雀無聲,林渡川雷厲風行的手段,徹底震懾了雲州官場。

深夜,行轅書房。

燭火下,林渡川與蘇綰對坐。

“賬冊漏洞百出,趙元楷不足為慮。”林渡川沉聲道,“關鍵是王允,以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今日我故意敲山震虎,逼他們自亂陣腳。”

蘇綰點頭:“王允被關押,他背後的人定然坐不住,那城西宅院,需盡快探查。”

“我已經派暗衛盯死了那裏。”林渡川眼中寒光閃爍,“另外,我已八百裏加急上奏父皇,彈劾趙、王等人貪墨軍資、貽誤軍機之罪,並請旨徹查雲州吏治。在聖旨到來前,我們必須拿到確鑿證據,尤其是……與那邪祟勾結的證據!”

他看向蘇綰:“阿綰,今夜,恐怕要勞你親自走一趟城西了,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以自身安危為重。”

蘇綰站起身,月色透過窗欞,在她清麗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暈,眼神堅定而冷靜:“放心,我自有分寸,正好會一會,藏在這邊陲重鎮裏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子時將近,一道若有若無的淡影,悄無聲息地離開行轅,向著城西那座神秘的宅邸潛行而去。

雲州的夜,愈發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