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病魔纏身
顧語晗雙手推著輪椅，靜立一旁看著顧啟文一句話都沒說。
這樣的父親於她而言在與不在沒有什麽意義，她也不想跟他有過多的爭執。
隻是看著老爺子暴怒如狂，眼底的那種失落，她忍不住有些心疼。
丞相府會有今日一切都是老頭子辛辛苦苦打拚來的，為了守住這些基業，老頭子不知吃了多少苦頭，遭了多少罪。
而今年事已高，病魔纏身，即便是想要照顧好自己都是難事更別說去穩固丞相府地位，著實心有餘而力不足。
原本以為老頭子對此事一無所知，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祖父，我們走吧。”不想看著老頭子傷心難過，推著他作勢就要走。
顧啟文上前一步攔住她，“父親，這丞相府是你一手打拚下來的，半輩子都住在丞相府，而今老了你要出去，不怕被人淪為笑柄？若是被他人知曉又會怎麽議論我們丞相府？”
老父親是沙場將軍，後來武將轉文官，多年不懈努力成為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丞相爺輔助朝政，頗受皇上信賴，可謂是功勳卓越。
而今老頭子病入膏肓，卻突然離開丞相府，被有心人知曉豈不會在皇上麵前彈劾他？
說他不知孝道，忘恩負義？
親爹爹都能逐出府，這種有悖天理大逆不道之事傳到皇上耳朵裏，後果難以想象。
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不過以訛傳訛也就會委屈事實。
這文武群臣誰不等著看他的笑話？
“哼，現在知道要臉了？看看府上雞飛狗跳，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何用！”老頭子鐵了心不給顧啟文麵子，一句句吼著。
眸光掃視了一眼丞相府的大院，心痛不已卻也平靜如水。
這偌大的宅子承載了無數榮耀，都是他一手打拚，而今一塌糊塗，不是他不想挽救目前形勢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一個將死之人，功名利祿早已是身外之物，故而一切隨緣順其自然。
“是，祖父，我們走吧。”
顧語晗應了一聲，推著老頭子走了。
“站住。”身後怒火滔天的顧啟文一改方才的屈尊降貴，拿出一家之主的高高在上姿態，一揮手吼道：“攔住他們，今天沒有我顧啟文的允許，你們誰也別想出去！”
他震怒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夠理智卻也算計過人。
這一年之中丞相府發生了無數事情，早已經驚動皇上，且皇上對他頗有微詞，加之不少文武大臣上書彈劾，更加讓皇上對他有所不滿。
受賄翰林院院首與監考官之事尚且正在調查之中，如若沒有拖累到他便是最好的，可如果真的被上麵查到，那麽……隻怕他丞相之位都難保。
所以，現在不能出現任何差錯，更不能讓老爺子出去住，這樣隻會增加眾人的議論，毀了他的聲譽。
一聲令下，呼啦啦的一陣腳步聲，丞相府的護院守衛們紛紛攔在了老爺子與顧語晗的麵前，阻擋了他的去路。
顧語晗忍不住發笑，詫異的眼光看著顧啟文，“爹爹可是膽量見長，著實讓我刮目相看呢。”
“逆子，你個逆子，你……你……你是想氣死我不成？”顧正鬆臉色白如紙，身子忍不住顫抖不已。
顧啟文半眯著眸子，上前一步一揮手乎向顧語晗的麵門，啪地一聲吹響，聲音響徹整個丞相府，重重的一巴掌顧語晗毫不躲閃，一動不動的承受了。
顧語晗被打的身子一踉蹌差點摔倒，好在湘怡姑姑上前將她攙扶住，才避免摔倒的下場。
頓時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如火燒似的。
而她眼底卻笑意更濃。
“顧丞相這是要做什麽？是打算囚禁老丞相？哼，今日若不來此，當真不知顧丞相如此心狠手辣之人，連嫡親閨女都能下此狠手，倒是讓朕對你刮目相看！”
驟然，一道洪亮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便是呼啦啦的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眾人側目看過去，但見皇帝秦廣猶如從天而降一般，在眾多皇家護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而後個個麵無表情的皇家護衛並列兩旁依次排開，站立不動。
“皇……皇上？”顧啟文大驚失色，吞吞吐吐的看著皇帝一步步朝著他們走來，心裏一陣發怵，背脊森冷發涼。“皇上突然造訪……臣……臣有失遠迎。”
半晌才恍然大悟醒過神的顧啟文連忙上前跪地叩首，麵露死灰之色，十分忌憚。
皇帝秦廣身著龍袍，身側跟著秦瑾瑜，兩人麵色嚴謹，走到老爺子顧正鬆的麵前停下腳步，無視跪在地上的顧啟文。
“老丞相，朕得了你的書信，忙完公務便趕過來探望你。怎的不在府上等候朕，這是要作甚？”秦廣站在老爺子顧正鬆麵前居高臨下的問著。
老爺子麵露疑惑之色，側目掃了一眼顧語晗，但見正在揉著臉被打的通紅的顧語晗朝著他神秘一笑，他便心照不宣的知道了所以然。
“皇上造訪丞相府，令丞相府蓬蓽生輝，老臣顧正鬆見過皇上。”老頭子作勢就要從輪椅上站起來，可一雙腿早已站不起來，盡管雙手撐著輪椅扶手，還是跌坐了回去，大口大口呼吸急促的喘息著。
“老丞相這是作甚，既然身子骨不行就好好歇著，君臣之禮就免了。”秦廣頗為親和的上前扶了老爺子一把。
顧正鬆搖頭感歎，“原來皇上還記得老臣，榮幸之至啊。”老頭子感激涕零，“還以為皇上操持國務事務繁忙走不開，加之在府上呆的時間久了，這不是丫頭給我在盛京郊外找了一處別院，老臣正想過住上一陣子，散散心，誰知……”
說著，老頭子突然眸色晦暗無光，搖頭感歎一聲，垂下了腦袋不再說話。
那模樣，但凡是明眼人一看便知發生了什麽事情。
故而眾人看著顧啟文的神色便更加深邃，麵露不滿。
秦瑾瑜看著顧語晗捂著臉，委屈不已的樣子，連忙上前關心道：“晗妹妹，你可還好？”拉開她捂著臉頰的手，倍感心疼。
可當眸光觸及她白皙臉蛋上殷紅的五道指痕，臉色更加的陰沉似墨，瞪著跪在地上的顧啟文嗬斥道：“丞相爺這力道不輸當年啊？”赤果果的諷刺，無異於在打著顧啟文的臉。
又追問道：“不知丞相爺何故要打晗妹妹？”他一甩袖，負手而立，拿出一朝皇子的威風凜然。
“丫頭，來，讓老頭子我瞧瞧。”顧正鬆打心眼裏心疼顧語晗，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
顧語晗走到老頭子麵前，神秘兮兮的笑了笑。
今天這一局可是她蓄謀已久的，料定了顧啟文這種愛慕虛榮極為好麵子的人是決計不會讓老爺子離開丞相府，給眾人非議他顧啟文的機會。
如此注重顏麵，處處小心翼翼的顧啟文這一年在朝中可謂是步步艱險，行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之地獄，又怎麽可能會讓老爺子離開丞相府？給的眾人非議他顧啟文為人不重孝道的機會？
所以在一早她就派人書信給秦瑾瑜，讓他將信親自交給皇上，內容不過就是以老爺子的身份跟皇上說，他命不久矣，想要在臨死之前見一見皇上之類的煽情話。
老爺子當年建功立業，為北辰夯實基礎立下了汗馬功勞，僅僅是見上一麵的要求，於情於理皇上都會答應。
更何況還有秦瑾瑜在一旁煽風點火，鼓動皇上來探視老爺子，這計劃怎麽可能失敗？
當初隻是想要讓老爺子順利出丞相府才做了這麽一出，沒想到事情發展的比預期更加精彩。
“回……回四皇子，語晗這丫頭行事自作主張，老爺子身體虛弱需要安心養病，她竟然還折騰著老爺子，微臣是擔心老爺子身體吃不消，憂心過度才被氣糊塗下手打了她。”
處事圓滑的顧啟文三言兩語便化解尷尬局勢，還為自己謀了個好名頭，因為他一心一意擔心的是老爺子身體，頗為注重孝道之人，這一巴掌雖有過錯但也事出有因。
顧語晗眸光一閃，竟有些佩服顧正鬆這能言善辯的嘴，巧舌如簧。
“是麽？既如此，這一眾守衛持刀相向又怎麽解釋？”冷眼旁觀若有所思的秦廣一針見血，話語森冷的問著。
顧啟文戰戰兢兢，肝膽欲裂，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皇上會突然造訪丞相府，更是讓這麽一幕被皇上給看見，當下真是有口難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時運不濟啊。
他忍不住在心裏一聲感歎。
“哎喲喲，老爺你怎麽……”聞聲趕來的蔣青霞與顧子軒顧璃蘊一行人從湘荷院趕了過來，看見皇上的那一刻臉色白了幾分，紛紛跪地福禮，“妾身蔣氏見過皇上/璃蘊、子軒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拜，可是行了大禮。
“免禮。”秦廣一揮袖說道。
蔣青霞、顧子軒與顧璃蘊三人站了起來，可顧啟文卻遲遲跪在地上不敢動彈分毫，生怕再度惹來皇上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