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階級無處不在
朝陽再次升起，枝葉綻放，雀鳥聞啼，處處又煥發了新的生機。
行走中的馬車，有一姑娘伸出細白的手腕，挽起了那簾子。
抬頭瞧看去，嗅到的是自由的味道。
“仔細再受涼。”
一隻大手將那柔軟的小手製止了，那軟簾子很快又垂了下去。
車內，雁明淮瞧著她，眸子很是清亮，“念念，你想去哪兒？”
王念念沉默了。
一時間竟想不到自己到底能去哪兒。
去江南嗎？
可是那裏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天大地大，舉目無親，孤獨的很。
“不如將你安排到我黎叔父那邊去，他在濟州，儷城的隔壁。到時，你去了那裏可以自建一個小藥廬，以賣藥為生。”
雁明淮垂眸看著她，循循善誘道。
這好是好……
可是，她當下最想的，其實還是去找鍾大夫和金大娘。
王念念自小便是特別害怕孤獨的人，以前有謝齊陪伴相依為命還好，但現在失去了他，她的心空落落的。
更加不想要離開京城去。
一來，她還想繼續跟著鍾大夫學醫術，二來，身邊有熟悉的人在旁側，自己也不會太過形單隻影。
“若是……我想回京城呢？”
王念念沉默了許久，而後才淡淡啟口。
“當真？”
雁明淮聽到她這麽說，心裏略有些低沉。
本來他想借機勸她去濟州，自己也申請著調過去駐守小半年，由此便多了些朝夕相處的機會。
可她卻偏偏想回京城去。
莫不是心裏還記掛著那人不成？
“若你想，雁某自當滿足你。”
可他仍然十分尊重她，忍著心痛也答應。
那麽說來也好，若以後她在京城，那麽彼此見麵也就更容易一些。
隻是……
“就怕謝齊那個人……”
雁明淮欲言又止。
“放心，我此次回京隻是想留在藥鋪跟鍾大夫學習醫術。”
王念念看著他，眸子愈發了清亮，“我是不會出西市的。”
“而且，還會易容。”
若可以，她寧願滿頭白絲，麵容醜陋，隻要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能學習到自己想要的醫術。
她便已經很滿足了。
“好。”
雁明淮看著她，鳳眸閃爍著光，“無論你想做什麽，都支持你。”
不過，回程的馬車還是經過了濟州。
雁明淮還得去向他的叔父複命，順便處理一些公務。
而王念念繼續跟在他身側，充當他的義妹。
雁明淮還將身邊的一名小丫鬟調給她使喚，名為芳兒。
屋內，紗簾撩開。
再次出來時，王念念已經著了一身淡粉色軟煙羅如意長裙，上麵用銀絲繡著的如意雲紋，襯得她高貴之餘更是越發嬌美。
她隻挽了個簡單的發髻，青絲飄逸，氣質出塵脫俗。
眼前的人兒已經不再是奴婢了。
她穿起華衣美服來，簡直比那些官家女子還要美。
雁明淮本還閑適地用著茶，抬頭瞧見她了後，眼睛的魂兒簡直都要被她給勾了去。
“……好看嗎？”
王念念捏著那軟軟的裙擺，轉了轉，一時間還是覺得不太適應。
“好看，真好看。”
雁明淮站了起來，目光掃過去，眼底充滿了驚豔。
王念念覺得還是渾身不適，她咬了咬下唇繼續道，“去見你叔父還得穿那麽漂亮麽，為何不隻讓我穿丫鬟衣服去就可了？”
“王念念，你再不是丫鬟了。”
雁明淮大手搭著她的雙肩，目光炯炯。
對啊。
她已經不再是丫鬟了。
王念念反應過來，心空落落之餘，有宛如感覺到了新生。
她轉頭過去，對著鏡子瞧看一二。
或許，這麽穿衣打扮也是極好的呢。
人漂亮一點，心情也漂亮一點。
“隻是……”
忽然，雁明淮的目光投到了她發鬢處的那一支蓮花玉簪上，麵色微變了變，“這蓮花簪子不再配你了，不如……換一支？”
“嗯？”
王念念反應過來，發現此時自己發上插著的居然還是謝齊送給她的玉簪。
“別動，我替你摘下。”
雁明淮上手，親自替她摘下了那支發簪。
“額…謝謝……”
湊得太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投來的馨香氣味，臉頰瞬間便發燙了。
可是……她身上就那麽一支發簪，除下來了，還戴什麽呢？
“我……”
王念念手挽著那搖搖欲墜落的長發，神情多了些許窘迫。
卻隻見雁明淮微笑地拍拍手，此時身後的丫鬟竟一盤接一盤地將那首飾釵環給送進來，各色各樣，應有盡有。
她仔細數了一下，竟然有十盤之多。
“這……也太多了吧？”
王念念驚愕地抬頭，自己從來都沒被人如此對待過。
往日，她都也隻是那捧著都承盤的其中一個婢女罷了。
“隨便挑。”
雁明淮抿笑瞧她，唇角微微翹起。
“這……也太多了。”
王念念不敢亂動，這裏麵隨便一支釵環都能夠買她的命，“念念挑不過來。”
她以為，自己的婉拒會讓男子打消這個念頭的。
孰知，雁明淮像瞧準了她的心思一樣，往後招了招手，“行，那我讓婢女自主發揮了。”
話落，兩名低眉順眼的婢女一齊上前，溫柔地扶著她雙臂去，“小姐，讓奴婢們替您梳妝。”
王念念有些不知所措，便被她們給摁在了妝台前。
一刻鍾後，妝扮好了。
銅鏡裏的她，發髻溫婉，珠光寶氣，兩鬢之間各是一支純金打造的流蘇步搖，上麵綴著鑲紅寶的蝴蝶。
走步之間，蝴蝶仿若活了一般，栩栩如生。
“小姐，您真好看……”
“真是天生的美人兒呢，奴婢們都好生羨慕……”
丫鬟們見狀，都紛紛誇讚了起來。
王念念被她們誇得十分不好意思，臉頰的胭脂都顯得更紅了。
待她們退下了後，雁明淮才信步上前，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那支蓮花玉簪，“這舊簪子，不如在下替你丟掉？”
“哎，不要。”
王念念反應過來，瞬時有些吃驚，連忙將那玉簪給收了回去，“這東西……念念自己處理就好，不勞煩雁公子你了。”
雁明淮見狀，呼吸瞬時跳漏了一拍。
心底默默蔓延散發的嫉妒很快圍繞了全身。
這裏那麽多珍貴珠寶首飾，她都不喜歡，到頭來，竟然還是喜歡那支傷害自己深重的破簪子？
他究竟要怎麽做，才能將她的心給拉過來？
濟州將軍府。
王念念跟著雁明淮踏入將軍府正廳，黎叔父端坐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盞邊沿，見著了他笑嗬嗬起身，迎接著:“淮兒，你來了？”
“是，侄兒見過叔父。”
雁明淮朝他行禮，王念念也跟著福身。
“嗯，好。”
黎叔父笑嗬嗬回答，但眼梢隻淡淡掃過蘇晚，權當沒看見一般。
他不命人給蘇晚看座，也不上茶，隻與雁明淮閑談軍務，話裏話外卻句句帶刺。
“淮兒年少有為，隻是交友行事，還需掂量身份門第，免得惹來閑話，平白辱了自身清譽。”語氣平淡，卻字字戳著王念念低微的出身。
黎將軍冷眼旁觀，非但不製止，反倒慢悠悠開口：“女兒家還是安分守己些，莫要隨意出入權貴府邸，惹人非議。”
王念念坐在一旁，如坐針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