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就像蔓藤
曾梓敖所謂的加班加到很晚,的確是很晚……
牆上時鍾的指針指向午夜十二點,他都沒有回來。
曾紫喬窩在客廳的沙發上,兩眼直直地看著電視機屏幕,手握著遙控器,節目換來換去。直到所有台都轉了幾遍,她始終沒有聽到門鎖響動,才關了電視機。
走到餐廳,她將桌上的飯菜一一收起。
收起最後一盤菜,她擦了擦手,怔怔地望空****的客廳。
也不知道是哪根腦神筋搭錯了,下了班,她讓司機王藝載她到家附近的超市。進了超市買了好多菜,回到家就開始忙碌。一邊做菜,她一邊在心中強調,反正做一個人的飯菜是做,做兩個人的飯菜也是做,不如順便幫那個人的也一起做了好了,就當感謝他照顧她整整一個上午,並無他意。她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反正他回來的晚,又不用和他同桌進餐,不會太難受的。
可是吃完了飯,她應該早早回房裏,又不知中了什麽邪,坐在客廳裏,看了一個晚超級無聊的肥皂劇。
她在幹嗎?他不過是在這裏才住了一個晚上,照顧了她一個上午而已,她幹嗎一直耗到現在,損失自己的美容覺時間,坐在這裏守門,一副非常期待他回來的樣子?
斷斷續續的夢境裏,反反複複出現最多的就是許許多多個夜晚,“她”是那樣可憐的一位妻子,夜夜守在客廳裏,等待自己晚歸的丈夫,可是自己的丈夫不知道在哪個銷魂殿裏芙蓉帳暖度春宵。
唉,隻要腦子裏一浮現那些情形,她真的覺得心好痛,好痛好痛。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他老婆了,充其量最多是他的妹妹,幹嘛還要傻得等到現在?她真是傻得可以。
她自嘲,起身上了樓。
回到臥室,她躺在**反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腦子亂亂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於是又爬起來上網,驟然,想起她今天好像還沒有上開心網偷人家的菜呢。
前段時間,袁潤之怕她無聊,所以介紹了這款國內剛推出的,讓所有白領和學生為之瘋狂的網絡偷菜遊戲。一開始,她對這個偷菜遊戲很嗤之以鼻,誰知到後來注冊了號之後,就瘋狂的迷上這個遊戲,經常三更半夜的守在別人的菜地偷人家的菜。
她打開開心網,正要下手偷別人的菜,突然一個QQ的經典企鵝頭像閃了起來。前陣子,她本來想重新申請一個QQ號,可是腦子裏偏偏冒出十二位密碼,於是她又拾起這個QQ號繼續用。
這麽晚了,不知道是誰找她。
她點開那個企鵝頭像,對話框迅速跳了出來:“一個多月沒見,出差回來第一件事就聽說你出事了。真的?假的?你手機怎麽回事?換號碼了?”
她盯著這一連串的問句,腦子裏迅速的搜索著這個叫做“天天向上”的男人是哪位。實在想不起來,她迅速打下一行字:“請問,你是哪位?”
“你居然在?!!!”很快那邊回了一條,一連串的感歎號,她沒來的及回話,就見緊跟著一條消息:“是不是你,小喬?”
“是我,如假包換。”她敲了幾個字。
“居然還記得這個QQ的密碼,看樣子不像傳聞中說得那麽嚴重。到底怎麽回事?你該不會真的傻到去跳護城河吧。”
“具體當時的事,我真的記不得了,撞傷了腦袋,的確是忘了以前的事,不過目前正在一點一點撿回記憶中。請問,你是哪位?”
那邊發了一個無語的哭臉,緊跟著四個字:“我是樂天。”
樂天?
說來也怪,看到樂天二字,她的眼前竟然浮現起“快樂天使兒童福利院”幾個字,突然之間,記憶就像是蔓藤一樣,在腦海裏迅速伸展開來,一個滿頭銀白色頭發的英俊男人浮現在眼前。
她和樂天都是S市兒童社會福利院的孩子,她一直將他當做哥哥,是真正意義上的哥哥,與曾梓敖的感情是絕對兩種。
她在五六歲時候遇到曾爸曾媽,但樂天並沒有她這麽幸運,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的時候,卻被人陷害坐了四年牢,至今都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一頭烏黑的頭發成了滄桑的白發,叫人心疼不已。也許老天有眼,出獄後,他得貴人相助,憑借自己不凡的能力坐上了江航集團的第二把交椅。
樂天的網絡名字超俗,叫做“天天向上”。知道他網名的時候,她很不給麵子地嘲笑過:怎麽起了個這麽俗的名字。他說,他起這名的用意是要在告誡自己,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瞧這理由,一點創意也沒有。
她激動地敲下四個字:“原來是你。”
那邊又發了個驚訝的表情:“看來你恢複的很迅速。”
“嗯,最近很奇怪。我估計要不了多久,以前的事我能全部想起來。”
“那一個多月不見,有沒有想我?”
嘴角輕揚,她快速打下一行字:“想你又不能當飯吃。”
“你這樣說,明擺著是想敲一頓飯。那好吧,傻丫頭,給你一個借吃飯名義可以出來見見我的機會。”
“切!”她發了一個鄙夷的表情,“那到時候我就一帶個朋友去,狠狠敲你一頓。”
“嗯,如果性別非雄性,批準。”
“噗——”
曾紫喬跟樂天就像久逢知已,一直聊到很晚才睡下。
翌日,她迷迷糊糊不知睡到幾點,當看到床頭的鍾已經指向八點半,她不由得吸了一口中氣。完蛋了,第二天上班就遲到。
她迅速跳下床,起身去了浴室,對上鏡子裏的那一雙熊貓眼,她發誓,以後再不會那麽無聊的像昨天一樣。那個男人有沒有吃飯,餓沒餓死跟她沒關係。
下了樓,不意外,他一夜未歸。
雖然嘴上說得再狠,她卻發現自己的心還是因為他會隱隱地抽痛。
她在心中不停地說,曾紫喬,沒事的,隻要一直努力下去,終有一天可以擺脫以前的陰影。
吃完了早餐,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去MK上班的時候,單元門的監控電話適時地響了。
透過對講器看見司機王藝,有些微愕。
“曾小姐,曾先生讓我來接您。”
“哦,我馬上下樓。”
這兩天的晚上雖然連下了幾場雨,但依舊擋不住這夏季的悶熱。
上了車,曾紫喬一直盯著窗外,看著那些行人因為趕著上班而揮汗如雨。
王藝透過後視鏡看向她,忍不住說了句:“曾先生很早就到公司了,所以讓我來接您。”
“哦。”她回過頭,淡淡地應了一聲。其實,王藝是在提醒她遲到了吧。
接著,車內又恢複了之前的沉悶。
她倚在後座,不停地咬著手背,腦中不斷回放著曾梓敖和她說的那個約定,也許接受了,說不準可以早日擺脫現在的困境……
到了公司,曾紫喬直接去了創意設計部,結果被告知,她的辦公桌有了新的位置安排,就是公室。
她皺了皺眉,難道要那個什麽純情女人坐一起?
等她走進,立即收到那個常恩純的微笑:“曾小姐,曾總請你進去。”
“謝謝。”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挺直了身體便向裏間辦公室走去。
曾梓敖很專注地埋首於眼前的文件中,聽到敲門聲,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進來”,目光依舊不曾離開文件。
“曾總,不知您找我什麽事?”曾紫喬憋著嗓音,學著那個常恩純嗲嗲的聲音說話。
曾梓敖下意識地輕皺了下眉頭,抬首,口氣微冷:“從哪學來的陰陽怪氣?”
“咦?你不是很好這口子嗎?陰陽怪氣,明明很有女人味呀。”曾紫喬故作一臉吃驚的樣子。
曾梓敖知道她在諷刺外麵的常恩純,如果不是醫生判定她失憶,他會誤以為她在吃醋。
“曾紫喬,你今天已經遲到了。”
“明明是你讓司機接晚了。”
“自己睡過頭還有理了?那別人沒有車子接送還不上班了?”
“咦?昨天中午,司機接我們上班,昨天下班,你又讓司機送我回家,那麽我就同理推證,你今天早上也會安排司機接我上班的呀。難道不是嗎?”
“看來今天精神很好!”曾梓敖起身,順手拿起一份文件夾,走到她的麵前,輕敲下她的腦袋,“把這份Brief看完,給我一個廣告標題。”然後極其不溫柔地將文件夾塞進她的懷裏。
他總結出,現在的紫喬,就像是十幾歲大的叛逆青春期的孩子一樣,如果哄騙不行,就隻能來硬的。
曾紫喬翻開文件,掃了一眼那份Brief,是移動公司進一步推廣鄉村卡的。早幾年移動公司就已經針對廣大鄉村民眾進行下鄉推廣了,怎麽今年又加大推廣了?
昨天阿King和她簡單介紹過什麽廣告的一些基本概念和術語,對於廣告標題她稍微有些印象,但她沒想到這麽快,不過才上班第二天就讓她想這個廣告標題。
她抬眸,看向曾梓敖,有些質疑:“你確定這個真的要我來想?今天才是我上班第二天。”
“我記得某人當時說我超沒眼光,事實證明,以超沒眼光挑一個有工作經驗的,要比超有眼光挑一個沒工作經驗的還是強一些。”
“超沒眼光的,你等著,我絕不會讓你看扁的。”
“非常期待。”
“超沒眼光的,請問我坐哪?創意設計部說沒我的位置。”
他向她努了努嘴:“你就坐那邊。還有,以後在公司要叫我曾總。”
順著他性感薄唇所指的方向,她回首,看到身後一張辦公桌,正擺著昨天她玩遊戲的筆記本電腦。
她臉色微微一變,這不就意味著,以後就是辦公,她也要和他麵對麵地坐著?
“曾總,你是在開玩笑嗎?你要是來了客戶,看見我這個新進人員坐你對麵,難道不會覺得很丟人?”
“丟人?一直待在**店裏到深夜十二點,你覺得還有比這個跟丟人的嗎?”
“……”又提這件事……
他的話讓她不禁想到袁潤之,正因為這位烏龍大小姐“賣”了她兩次,才害她成為一個被管束的大齡叛逆“青春美少女”。
“Ok,無所謂,在哪辦公都一樣,就算你讓我馬上搬去男廁所,我也決無異議。”她聳了聳肩,然後抱著文件夾在對麵的辦公桌前坐下。
“沒異議就去工作,中午吃飯之前我要見到這個廣告標題。因為你是新進人員,所以我給你一個上午的時間去想。能做到嗎?”
“不就是幾個字嗎?”她故作輕鬆地說。
“那我就等你這幾個字。”他回辦公桌前收拾了一下,便拎著公文包出了辦公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