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宸的密信
鳳儀宮內,寂靜無聲,殿外一陣西風吹來。
吹得殿內金身佛像麵前的燭火由明亮變得灰暗。
香灰隨風飛揚,似要將這鳳儀宮都侵蝕殆盡。
殿內的三人,互相對峙著,都在等著蘇明慧的下一步舉動。
蘇明慧慢慢握緊了手心,她怔鬆地看了看眼前的皇後。
她從小就隨趙姨娘顛沛流離,受盡別人的白眼與嘲諷。
蘇明慧小的時候問過趙姨娘,為什麽爹爹不能和她們住在一起?
為什麽別人要罵她們是外室女,不要臉。
趙姨娘卻從來都不回應她,隻說,總有一天,能住進蘇家。
蘇家?
那就是她的家嗎?
她曾偷偷去蘇家門口看過。
那時她隻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比她大不了幾歲。
在庭院裏跑著,身邊圍滿了丫鬟婆子,生怕那女娃娃載了跟頭。
而蘇明慧口口聲聲喊的爹爹,此時正看著庭院裏的女娃娃,笑得和善。
蘇明慧看著就入了眼,直到聽到一聲。
“是誰在哪裏?”
她下意識就慌了心神,撒腿就跑。
直到跑到一個角落裏,她摸著胸口,心在狂跳。
她突然覺得委屈,明明,明明她也應該在那個院子裏長大。
後來,她終於如願以償。
可是蘇意綿回來就打破了這番寧靜。
她怕,怕自己得到的東西會一一失去。
蘇明慧跪在皇後麵前,心裏在顫抖。
她最終抬眸,對著皇後說道。
“臣女有英貴妃的秘密,臣女願意為皇後娘娘獻犬馬之勞。”
蘇明慧說完,朝皇後娘娘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皇後看她這番表忠心的樣子,倒是覺得有幾分可信。
“本宮看你,也是真心投靠,倒是本宮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的投名狀沒有分量,本宮可是不會輕饒了你。”
皇後抬眼朝蘇明慧看去,蘇明慧眼底的情緒波動,都被她盡收眼底。
“娘娘放心,這個秘密,足以扳倒英貴妃。”
蘇明慧篤定地說著。
她又在鳳儀宮待了半個時辰,才從裏麵出來。
蘭嬤嬤親自將蘇明慧送到門口。
“往西去,就是娘娘為你安排的馬車,會將你安全送回去的,蘇姑娘,娘娘很看重你,你可不要辜負娘娘的苦心。”
蘇明慧知道蘭嬤嬤是在敲打自己。
她順從地說道:“臣女明白,臣女定當不會讓皇後娘娘失望。”
蘇明慧說完,戴上帷帽,匆匆朝馬車走去。
蘭嬤嬤看著蘇明慧上了馬車,才回到鳳儀宮內。
“娘娘,人已經送走了。”
皇後扶著額,揉了揉眉心。
“最近這段時間派人盯緊了蘇府,不管是蘇明慧還是蘇意綿都得看住了。”
“是,老奴這就派人去。”
蘭嬤嬤又頓了頓,繼續說道。
“娘娘打算怎麽幫蘇明慧?難道真的不讓她去和親?”
皇後坐直了身子,蘭嬤嬤適時地為她扶了扶腰墊。
“她為本宮提供了扳倒英貴妃的證據,本宮自然要幫她。”
皇後眼波流轉,又繼續說道:“不過,本宮要怎麽幫,那就是本宮自己的事了。”
蘭嬤嬤立刻心領神會。
“是,娘娘英明。”
蘇明慧一路上都提心吊膽,直到馬車將她送到蘇府的後門,她從車上下來,才稍覺心安。
蘇明慧從原路返回,一進春風苑的門,就聽得蘇意綿的聲音。
“妹妹,這般行色匆匆,是去了哪裏呀?”
蘇明慧心中一緊,背後冒出一身冷汗。
她鎮定心神,換上一副笑顏。
“姐姐怎麽來了?我出去為姨娘買了些藥材。”
蘇意綿並不相信她的鬼話。
“姨娘的藥劉管家一直在負責,何須妹妹你親自去,你莫不是忘了,自己還在禁足?”
蘇明慧今日倒是沒那麽莽撞。
“姐姐,這是我不好,我不應該違背爹的命令,但是我也是擔心姨娘,聽說城西一家郎中有偏方,便匆忙去尋,怕耽擱時間,這才偷偷出去。”
蘇意綿聽著蘇明慧的狡辯,也不拆穿她。
“那你的藥呢?”
蘇明慧又緊張了幾分,摸索著從包裏拿出一包藥材。
“在這裏,我明日便讓人熬起來。”
蘇意綿接過那藥包,看了看,交給了幻月。
“待會兒交給劉管家,明日就給趙姨娘熬藥,讓她服下去。”
幻月答到:“是。”
蘇意綿看著蘇明慧的臉色微變。
又繼續說道:“今日這事,念在你即將遠嫁的份上,我尚且不為難你,不告訴父親,但是妹妹,萬不可再有下一次了,你可明白?”
蘇明慧低著頭,“知曉了,謝過姐姐。”
蘇意綿起身離開了春風苑。
路上,幻月問著蘇意綿。
“小姐,二小姐分明是出去幹了別的事,你為何不追問?”
蘇意綿倒是不在意,“你在蘇明慧身上可聞到了什麽味道?”
“有股熏香味,像是寺廟裏的味道!”
幻月有些機靈地說道。
“難道蘇明慧是去了寺廟裏?”
夏荷難得出了聲。
蘇意綿搖了搖頭,“這裏最近的寺廟都要兩個時辰,按她出去的時間來算,這時間不夠,所以應該不是寺廟,但她身上確實有香燭的味道。”
“而且,很奇怪,不止有香燭味,還有酸酸的味道。”
“這倒是很奇怪!”幻月回道。
“她現在走投無路,一定是去找了誰,難道是去了魏國公府?”夏荷也懷疑道。
蘇意綿想著,“可是去魏國公府,怎麽會惹上香燭味?我倒是更傾向去她是去了宮裏。”
“宮裏?英貴妃還會幫她嗎?”
“英貴妃當然不會幫,但是她可以找別人!”
蘇意綿心中已經大約有了成算,但是她還是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走吧,現在就發難,怕打草驚蛇,且看她下一步怎麽走。”
蘇意綿回了碧荷苑,走到內室,倒了杯茶。
茶水**漾,茶沫浮浮沉沉。
燈火昏暗,像是看不清前方的迷局。
蘇意綿想著,蘇明慧現在狗急跳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她起身,從枕頭下拿出一封密信,信紙雖有些泛黃,但紙用的是上好的黃花梨紙。
而信上赫然寫著一個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