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陽跟著幾個錦衣少年蹲在牆角,隻聽白衣少年興奮道:“快出來了。”
方願看了眼天色,推了推紅衣少年:“你去把他拖到天黑。”
紅衣少年聞言輕咳一聲,站直身子整了整衣衫,抖開扇子,搖搖擺擺的走進禦史台,那叫一個紈絝。
幾人等到天黑,禦史台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那紅衣少年一出溜躥回了他們待的牆角,輕聲道:“來了。”
果然,少年聲音一落,禦史台門口便站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人,一步一晃的往外走去,方願打了個手勢,幾人默契十足的一起行動,躡手躡腳的跟在那人身後,藍衣少年掏出一個大麻袋,兩人撐開麻袋口對準那人,使勁一撲,就將那肥頭大耳的人套了進去,剩下兩人迅速將麻袋口紮緊。
幾人動作迅速且默契十足,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套人麻袋,安陽扯了扯嘴角,這群人可是京城各位大人的公子,沒想到做這種事竟然做的這麽熟練。
白衣少年快速將那肥頭大耳扛起來,剛走兩步腿一軟險些跪下,還好紅衣少年在旁邊扶了一下,白衣少年罵道:“死肥豬,重死了。”
安陽在方願身旁輕聲道:“不在這裏嗎?”
方願搖搖頭:“這裏離禦史台太近,會招來附近的侍衛的。”
幾人來到一處假山後,白衣少年將麻袋往地上一扔,頓時傳出一聲慘叫,白衣少年揉了揉肩膀,一腳踹過去:“讓你吃那麽胖,害小爺抗的這麽辛苦。”
方願將安陽往後推了推,湊過去和幾個人你一拳我一腳的招呼在肥頭大耳身上,麻袋裏不時傳出求饒聲和呼救聲,但顯然這群少年做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選的地方怎麽會把人引來,所以那位四品大人喊了半天也無人來救,隻得不停求饒。
方願邊踢邊罵:“讓你嘴賤,讓你嘴賤。”
那人抱著頭也跟著不停道:“我嘴賤,我嘴賤。”
見麻袋裏沒了聲音,安陽這才出聲道:“不會是死了吧?”
紅衣少年扇子唰的打開:“嫂子放心,我們下手有輕重,明天去禦史台做事都沒問題。”
幾人走之前特地解開了麻袋口,搖搖晃晃說笑著離去。
第二天那位四品大人頂著一張豬頭臉上朝去了,皇上看著那張豬臉連上朝都走神,問他出了何事,肥頭大耳捂著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有明白的對他報以同情的目光,也不知這人是哪裏衝撞了他們,惹得他們報複,想當初他們被打那會兒,也是如此,對於那群紈絝,各位大人基本上是能躲就躲。
方願將今天朝上的事和安陽學了一遍,將那肥頭大耳學的惟妙惟肖,逗得安陽忍俊不禁:“你就不怕他們查出來皇上怪罪嗎?”
方願不屑的嘁了一聲:“就算查出來他們也隻會壓下,哪怕是皇上知道了,大不了念我們幾句年齡小,閉幾日門就是,他們每天都得去報道,不像我們,整天無所事事,除非他們想每天都被人盯著,哪天放鬆就在打一次,別小看紈絝,知道京城的紈絝有多少嗎,想當年我們打丞相大人的時候,丞相家的公子還在內。”說到這兒,方願眼睛一轉笑道:“那時他不知道被打的是丞相大人,跟著我們打的最狠,後來讓他爹聽出了他的聲音,等回去後被他爹摁著就是一頓毒打,硬生生三天沒下床。”
安陽也笑了,接道:“這京城內就沒人管管你們?”
“管?誰敢管,這裏麵上到丞相將軍家的公子,下到尚書侍郎的公子,有時候皇子公主也來湊湊熱鬧,隻要不把事情鬧大,就沒人會捅到皇上那裏。”方願抖著腳喝著茶。
“有時候真羨慕你們這些紈絝。”安陽無奈笑道,她從來沒聽說過紈絝還能過得這般有滋有味,在她印象裏,紈絝一向是最唾棄的存在。
“羨慕我們做什麽,我們有的是想在繼承家業前痛快的玩玩,有的是不用繼承家業也能衣食無憂的無聊人,說白了,像我們這些沒理想沒抱負的人,可是他們最看不起的。”方願抽風似得腳停了,看著空著的杯子道。
“你們至今為止,打過多少人?”安陽岔開話題道。
“唔,我算算,數不清了,反正朝廷上下,除了上麵那位沒打過,其他的估計都挨過揍。”方願的腳又開始抽風似得抖動,抖得安陽都看不下去了,拍了他一下,這才放下腳安安靜靜的坐著。
方願雖然喜歡往外跑,卻每天都準時回來與她共同吃飯,方願鼓勵她多出去走動走動,那些個夫人小姐不是愛舉辦什麽會什麽會嗎,也不見她去,這讓方願憂心她的身體,總是尋些小玩意哄她逗她。
安陽病了,方願守在安陽的床前,沒想到僅僅在院中吹了些風便得了風寒,喝了藥才睡下,方願摸著安陽皺起的眉心,輕喃道:“你到底何時才肯放下。”
安陽睡得很不踏實,不光要忍受著風寒的折磨,還要忍受著噩夢的折磨,她夢到了父皇母後死去的那天,夢到了她的兄弟姐妹們抓著她的手要她報仇,安陽手無意識的揮著,嘴裏夢囈著:“父皇,母後,你們不要走,不要留下陽兒一個人,陽兒好怕”
“狗皇帝必須死,我要報仇,我一定會報仇”
“你們帶我走吧,我要離開這裏,我不要在大興”
方願焦急的喚著安陽,將安陽亂揮的手緊緊的抓在懷裏,一聲一聲的喚著安陽:“陽兒,陽兒你醒醒,陽兒!”
安陽睜開眼,看著方願的臉,眼淚唰的一下流了出來:“我夢到父皇母後了,他們要我報仇,他們好苦好恨。”
方願攬著安陽安慰著:“沒事了,都是夢,都是夢,他們是你的父皇母後,怎麽會讓你報仇呢,他們一定想讓你好好活著。”
“不,他們恨我,怨我。”安陽尖叫著。
“沒事,沒事,有我在他們不敢動你。”方願一下一下的輕撫著安陽的後背,示意她放鬆。
安陽搖著頭抓著方願的手:“方願,你不懂,你不懂。”你從小生活無憂,你不懂她的悲傷,她的害怕。
方願自嘲一笑:“如何不懂,不懂親人死在麵前卻無能為力的感覺,還是不懂親人死在眼前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的感覺,陽兒,我懂,我比你早懂五年。”
安陽愣愣的看著方願,方願將下巴頂在安陽的頭頂,輕聲道:“我父乃堂堂護國大將軍,跟隨前任皇上南征北戰,我十二歲便隨父親上戰場,那時各位將軍商量由我父親引敵出城,其他幾位將軍從側方偷襲。”
見方願停下,安陽疑惑道:“然後呢?”
“然後啊,然後我眼睜睜看著他被敵軍分屍,我作為偷襲的一隊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我想去報仇,卻被身邊的將士們狠狠的壓在地上,看著地方將領得意的大笑,那時的我恨極了,卻也不敢再動,因為我一動,就會被敵人發現,這計謀就不能用了,那些戰死的兄弟都白死了,我把草塞進嘴裏,以防自己出聲,直到敵方士兵經過我們。”
“方願”
“在將軍一聲令下,我第一個衝了出去,殺了很多敵人,但我父親卻找不到了,直到清理完戰場,我父親的頭顱都沒有找到。”
“那你殺了敵方將領嗎?”
方願搖了搖頭:“沒有,那將領投降了,現在是我朝三大將軍之一。”方願嗬嗬自嘲一笑:“知道為什麽在京城無人敢惹我嗎,因為皇上覺得虧欠我父啊。”
“方願”
“我不想在上戰場,那裏讓我惡心,於是我搖身一變,變成了京城紈絝,陽兒,我懂,你說的,我都懂。”
安陽說不出話了,兩人緊緊的靠在一起。
很快第二天安陽的病就好了,方願又變成那副紈絝樣,拎著他的蟈蟈籠子出門了,不知是去了那個偏僻的小院還是去了醉仙樓,這群京城紈絝最會玩,最會吃,最會說,他們永遠沒有煩惱,幾個人湊在一堆,出著整人的餿主意,討論著哪家的小姐漂亮,哪家的小姐知書達理。
安陽坐在家裏,看著方願帶回來的小玩意發呆,她真的要如方願說的放下一切嗎,閉上眼睛想了良久。
不能,她和方願不一樣,方願能放下她不能,現在的她離那裏還太遠,太遠。
方願回來時,就見安陽躺在院子裏,皺著眉走到安陽身旁,打算伸手將她抱回房裏,手剛碰到安陽,安陽便醒了:“你回來了。”
“你身體剛好,怎的在外麵睡著了,那些伺候的呢?”
聽著方願的抱怨,安陽笑了笑:“無事,是我讓她們別喊我的。”
“下回就算要在外麵躺著也要多蓋幾層毯子,如今天氣轉涼,傷了身體以後有你受的。”方願皺眉叮囑道。
“我知曉,隻是一時忘了。”
“我送你回房?”方願問道。
安陽沒回答,看著方願一字一頓道:“方願,你做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