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十歲精神老夥,你敢惹我

第六十九章 一些蛛絲馬跡

趙勝民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他本能地想要反駁,想要告訴蘇辰,這不是菜市場挑白菜,這是在跟一群窮凶極惡,智商極高的亡命徒打交道。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蘇辰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醫院裏那神乎其技的診斷,想起了審訊室裏那摧枯拉朽的攻心。

眼前這個老人,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趙勝民臉上的肌肉**了幾下,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咬牙。

“蘇老,您稍等!”

他轉身,快步走出審訊室,聲音裏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馬上去把最近的一樁懸案卷宗給您調過來!”

看著趙勝民火急火燎的背影,蘇辰隻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了下來,悠閑地掏出手機。

等待的時間,總是需要一些消遣。

他隨手點開了一個短視頻軟件,屏幕上立刻開始播放各種光怪陸離的內容。

蘇辰漫無目的地劃著,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

忽然,一個視頻吸引了他的注意。

視頻裏,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頗有學者風範的男人,正站在一塊白板前,唾沫橫飛地講解著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是一道關於不定積分的題目。

男人在白板上寫下了密密麻麻的演算過程,使用了換元法,分部積分法,最後洋洋灑灑地寫滿了一整塊白板,才終於得出了一個正確的答案。

評論區裏,一片讚揚之聲。

“老師牛逼!講得太透徹了!”

“我靠,這題我看了半天沒思路,原來要這麽解!”

“學到了學到了,已三連!”

蘇辰看著那滿滿一白板的公式,眉頭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

答案是對的。

但過程,實在是太繁瑣了。

就像是用一柄牛刀,去殺一隻根本不存在的雞。

一股莫名的技癢感,從心底升起。

那剛剛湧入腦海的,如同宇宙般浩瀚的數學知識,仿佛找到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宣泄口,開始蠢蠢欲動。

他想了想,切換了一個自己隨手注冊,沒有任何信息的小號。

然後,在那個視頻下方,留下了一句簡短的評論。

“還有更簡單的方法。”

發完之後,他便不再理會,繼續劃著手機,仿佛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嗡嗡作響的蚊子。

很快,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趙勝民抱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快步走了進來,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將檔案袋鄭重地放在蘇辰麵前的桌子上。

“蘇老,就是這個案子。”

趙勝民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半個月前發生的,到現在,我們連嫌疑人的影子都沒摸到。”

蘇辰放下了手機。

他伸手,解開了檔案袋的係繩,從裏麵抽出了厚厚一遝文件。

卷宗的第一頁,是一張死者的照片,以及案件的基本信息。

“死者,林慧,女,28歲,某互聯網公司程序員,獨居。”

“報案人是其公司同事,因其連續三天未上班且聯係不上,遂報警。”

“警方破門而入後,發現其在浴室內割腕自殺,已無生命體征。”

乍一看,這就是一樁再普通不過的都市獨居青年自殺案。

現場沒有搏鬥痕跡,門窗完好,法醫鑒定也符合自殺的特征。

但蘇辰的目光,卻落在了後麵的社會關係調查報告上。

“死者家庭美滿,父母均為退休教師,關係和睦。”

“近期無重大感情挫折,工作壓力在正常範圍,銀行賬戶無異常大額支出。”

“社交軟件中,與朋友的聊天記錄積極樂觀,還在計劃下個月與閨蜜一同去旅遊。”

一個對生活充滿希望,沒有任何自殺理由的人,為什麽會突然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蘇辰的手指,在“家庭美滿”四個字上,輕輕敲了敲。

旁邊的趙勝民,適時地開口,聲音沙啞。

“我們一開始也覺得是自殺,現場太‘幹淨’了,幹淨到不像是第一現場。”

“我們幾乎把死者所有的社會關係都查了個底朝天,沒有任何可疑人員。”

“直到我們在她家樓下的分類垃圾桶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這個。”

趙勝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了一張照片,遞到蘇辰麵前。

照片上,是一個被畫在廢棄披薩盒上的簡筆畫。

那圖案很簡單,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詭異。

一雙眼睛。

一雙隱藏在無盡黑暗之中,充滿了窺伺與惡意的眼睛。

正是“淵”的標識。

趙勝民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從那一刻起,我們就知道,這不是自殺,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凶手偽造了自殺現場,抹去了一切痕跡,然後像個幽靈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麽在不驚動任何鄰居,不留下任何監控畫麵的情況下,進入一個安保嚴密的現代化小區的。”

審訊室裏,陷入了壓抑的沉默。

蘇辰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卷宗上。

他的手指,一頁一頁,不緊不慢地翻閱著。

現場勘查報告,法醫鑒定報告,走訪筆錄,監控截圖……

無數零散的信息,在他那融合了頂級醫學和頂級數學的腦海裏,被迅速地拆分,重組,建模。

趙勝民緊張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到蘇辰的表情,依舊是那麽平靜。

但不知為何,他卻從那份平靜中,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恐怖壓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辰翻閱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慢。

他的目光,會在某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上,停留很久。

比如,一張拍攝了死者書架的照片。

比如,一份記錄了死者近期外賣訂單的清單。

又比如,法醫報告中,關於死者指甲縫裏殘留物的一句簡短描述。

這些,都是警方已經看過無數遍,卻沒有發現任何價值的“垃圾信息”。

然而,在蘇辰的眼中,這些零散的點,卻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慢慢地串聯了起來,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終於,他的手指,停在了卷宗的某一頁上。

那是案發現場的平麵圖。

上麵用紅色的線條,標注了死者倒臥的位置,以及房間內各個物品的擺放。

趙勝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蘇辰的手指,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蘇辰的目光,落在了平麵圖上,那個代表著浴室門口地墊的方塊上。

他看著那個方塊,又翻回到前麵的一張現場照片。

照片上,那塊棉質的地墊,整齊地鋪在浴室門口,上麵隻有幾滴已經幹涸的,並不起眼的水漬。

蘇辰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又極冷的弧度。

他抬起頭,看向一臉緊張的趙勝民。

“這隻老鼠。”

蘇辰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尾巴,沒藏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