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折伍格淩風顯神功欣歡聚情侶會夢境(五)
雲淩風便有些訕訕地,笑道:“阿明當年曾救過我性命,對我又一往情深,我豈能負了她?彼此四年未見,趕去會麵也在情理之中罷?公主未免……”
鐵菁瑤笑道:“活該了罷?哼,便是泥人兒也有個土性,公主紆尊降貴,費盡心思,安排在興隆鎮與雲大王爺會麵,便等著雲大王爺有所表示,不想你卻把人家晾在一邊冷落,更跑去會其他女子,換作哪個能不生氣?”
雲淩風笑道:“阿菁,這事可冤了我。”說著拍拍頭,道:“今晚這是怎麽回事?事體再也尋思不來。阿菁,這些日子以來似是更多因為你,我才……”
鐵菁瑤麵上一紅,做個鬼臉笑道:“又在胡說了,與我有甚麽相幹?再胡說,人家可真的打了!”
雲淩風笑道:“好好好,不與你相幹。對了阿菁,你方才說那紫玉派大牙打探我的行蹤,這大牙又是哪個?一直未被我發覺,輕功倒也不差嘛。”
鐵菁瑤笑道:“雲大王爺可真的貴人多忘事,大牙是紫玉馴養的鬼物嘛,那天在順天府,紫玉把他與另一隻鬼紅毛祭出來對付老烏鴉,結果被你嚇跑。”
雲淩風恍然道:“原來如此,怪道行蹤詭異,無從發覺。哼,小女孩兒家修習這等法術,居然馴養鬼物,當真無法無天了。今天我卻幾乎傷在一個鬼物手裏。”
鐵菁瑤笑道:“你說伍老九喚出的那個伍子胥?其實說起來,他倒算不得鬼,數百年前本是天上仙家,後來犯了天條被貶下凡間,弄得不人不神,故真象鬼了,嘻嘻。”
雲淩風點頭道:“是了。伍員伍子胥乃春秋楚人,因父、兄被楚王所害,遂逃往吳國,被吳王闔閭重用,後來領吳兵伐楚,攻入郢都,其時楚王已死,被他從墳裏拖出鞭屍,也算個狠角色了。伍子胥後來被吳王夫差賜死,雙眼被挖出,屍首拋入江中,可謂甚慘……咦?阿菁何以對鬼物之事如此熟稔?”
鐵菁瑤笑道:“這有甚可怪?因為我也是鬼啊。”
雲淩風以為她仍在玩笑,遂笑道:“阿明又在說笑了。女孩兒家怎好把自家比作鬼?”
鐵菁瑤笑道:“人家可未說笑,我已死了廿日,你還給我搭了靈棚,設了靈位,還用的京城裏言記棺材鋪的棺材,對不對?嘻嘻,還做了首酸溜溜的挽詩,‘琴心劍膽,蘭心蕙質,紅線未及兮,押衙難儔,目洛神以思慕兮,化精衛而泣哀……’好肉麻,嘖嘖嘖!”
雲淩風又覺心頭一陣恍惚,前事頓時憶起,驚道:“你剛才不是說你未死麽?怎麽又……對了!我記起來了,上月阿菁確已過世,那你又是何人?”
鐵菁瑤笑了起來,笑聲卻頗帶苦澀之意,道:“死人啊!鬼啊!哼,雲淩風,是不是人家成了鬼,你就厭憎人家,不待見人家,對不對?”
雲淩風本覺惕厲,見鐵菁瑤麵色淒然,盈盈欲淚,一反平時嬉笑之態,心中不禁大是憐惜,上前握住她手,道:“你過世後,我本來以為再也無法見到你了,當真難過之極。現下你肯來見我,足慰思念之苦,是人是鬼又何足論?阿菁……”
鐵菁瑤伸袖拭淚,哼了一聲道:“巧言令色,鬼才信呢。怎麽不叫我阿菁鬼?抑或鬼阿菁?”
雲淩風笑道:“豈有此理,不管變成什麽,鐵家千金永是我的阿菁。再者,‘鬼才信呢’,這話有理啊,你不信了麽?”
鐵菁瑤破啼為笑,捶了他一拳,道:“你敢罵我是鬼?”
雲淩風見她嬌蠻一如生時,心中越發喜暢,笑道:“那你剛才不是自稱為……”
鐵菁瑤一頓足,嗔道:“隻準我說,不許你叫,明白麽?”便去擰雲淩風耳朵。
雲淩風把她另一隻手也握住,笑道:“阿菁真可謂不改平生本色,便是成了鬼……成了仙也是一樣,這揪耳手法仍與平常一般無二。”
鐵菁瑤瞪了他一眼,欲將手抽出,卻未**,笑道:“你這憊懶家夥,拉住人家手不放,想如昨晚那樣挨一記好的麽?我可不會象林大小姐那樣手下留情,哼!”
雲淩風笑道:“能挨佳人玉手相擊,乃是前世修來,雖九死而無悔!南唐詞人常作些豔詞,有不少傳入京師,我也常聽人吟詠,記得有一句為‘挼花打檀郎’……”
鐵菁瑤麵上羞紅,抽出手來又打他一下,笑道:“好詞記不得,偏記些豔詞!不看看自家的石頭臉,還‘檀郎’呢!”說著想起了什麽,掩口一笑,道:“你老老實實說,你歡喜公主麽?”
雲淩風笑道:“阿菁甭煞風景嘛,好好說著話,何必又提到公主?無論歡喜與否,公主都已將嫁往吐蕃了。”說著不由歎了口氣。
鐵菁瑤笑道:“甭口不應心了,歡喜就是歡喜。我教你個乖罷,趁著公主還沒啟程,神不知鬼不覺偷偷溜進宮去,將公主搶了就走。便算被人發覺,哪個又有本事攔得住雲大王爺?”
雲淩風笑道:“阿菁又來說笑嘔我。本王乃堂堂中州王爵,江湖領袖,武林盟主,豈能做那等‘逾牆摟處子’之事?”
鐵菁瑤不禁格格笑了起來,道:“滾你的罷,又搬出孟夫子的話來了,我勸你下手要趁早,省得將來後悔了還得遠去吐蕃費事。”
雲淩風笑道:“這個沒上沒下、無視尊卑的丫頭,把本王想得如此不堪!”又拉住鐵菁瑤手,見她明眸皓齒,巧笑倩然,美貌猶勝生前,不禁心中大動,咳了一聲,戲道:“說到處子麽,眼前便有一位,究孟子之意,隻須不逾牆去摟,便不為失禮,對不對?”
鐵菁瑤滿麵紅暈,抽不出手來,便伸足踢他一下,怒道:“滿嘴胡柴!孟子複生,非揍你一千戒尺不可!哼,人家都成鬼了,還纏著人家幹麽?”
雲淩風伸臂把她摟在懷中,笑道:“日間遇到了一位世外高人,名陳摶,就是扶搖子,他斷言今後雲家中興、子孫昌盛,以他道行,想來再也不會說錯。阿菁,我二人商量一下子孫之事如何?”便向鐵菁瑤唇上吻去。卻覺臂上一痛,被重重咬了一口,接著懷中一空,鐵菁瑤已脫出身去。
隻見鐵菁瑤滿麵紅霞,妙目生嗔,怒道:“好你個無法無天,敢欺暗室的荒唐王爺!看人家不剝了你皮!剛與林大小姐卿卿我我,恩愛有加,現又來招惹人家,實在該打!”砰砰砰捶了雲淩風幾下,又將牆上佩劍摘了下來,倒轉劍柄,便向雲淩風頭上擊來。
雲淩風“哎喲”一聲,頭上一痛,身子一晃,頓時醒了過來。四麵一望,室內寂然,唯見紅燭高燒,卻哪有鐵菁瑤的影子?雲淩風站起,推開窗子,卻見窗外夜色正沉,渺無人聲。雲淩風不禁一陣失望,關了窗子,心道:“原來是夢啊。”
想到剛才情事,又自失地一笑,暗道:“阿菁脾氣向來剛烈,我居然敢對她說‘商量子孫之事’,若在她生前,我挨到的大約便不止是劍柄了,幸好是夢……唉,偏偏僅是一場夢而已。”想著長歎了一聲。待回過神來,卻又覺臂上、頭上隱隱作痛,方才夢中鐵菁瑤的言笑身形如在眼前,甚為逼真,心中又不禁動疑。思量半晌,心道:“以阿菁身份,死後定已飛升為仙,又怎會成為幽魂鬼物?定是我平時思念過甚,以致形於夢中罷了。嗯,蘇珽大學士丹青絕妙,來日求他繪一幅阿菁小像,懸於室中,以寄思念罷。”見天已五更,也不去睡,便趺坐**養氣。
過不多時,天色已明,趙溫叩門進來,整理屋子,侍候洗漱。雲淩風笑道:“今後不用你幹這些,命家人來便是了。”
趙溫笑道:“雲總管臨行前囑咐過小人,千萬照料好王爺的飲食起居,大意不得,現每餐每飯依然用銀針驗過,才敢給王爺用呢。”
雲淩風笑道:“何必如此費事?現下又有誰來害我?”
趙溫笑道:“小心沒過逾的。”
正說著,見張知與唐三進得房來,雲淩風忙招呼坐下。雲淩風道:“怎麽不見伍兄?”
唐三笑道:“伍老九道昨日險些傷到王爺,有些不好意思,正與貢淵守門呢。他昨日一擊毒斃十五匹馬,可謂一舉成名,現在開封人都把他當作無常下凡,不敢從太白居門前過,更別提來住店了,掌櫃的正嘟嘟囔囔報怨呢。”
張知笑道:“小雲與大夥兒住在這鬼店,還不是給那嗇皮龜孫長臉?格老子的還得便宜賣乖!”
雲淩風笑道:“商賈所圖者利也,多給些銀子也就是了。嗯,現有一事須趕緊撕擄才好。”便將姚鼎“天書”之事細細說了,道:“本欲今日去見太後,現因公主之事,反覺不好相見。當年在臨潼太後曾托趙將軍為公主提親,我已是失禮,此番又鬧得這般,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