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散金帛初識習易歐獵西山複收哮天犬（一）

話說雲淩風忽見書中黑字消褪,現出金字,已甚為驚異,又見金字中記載著無數神通大法,不由更是駭然,心道:“此書當真古怪，莫非果有天界、人間之分？這些神通異術非是假托戲說？”想著將書闔上，卻見封頁上“六合之外任縱橫”七字亦已隱沒，更之以“妙諦天書”四個金色篆字，其下是三排小字：“煌煌天機，貯於玉殿；仙佛可親，凡夫難見；持此靈機，幽明為傳。”雲淩風讀罷，心下沉吟，道：“似是聽過‘妙諦天書’之名。”便複翻開天書，欲究詰所謂神通果為何物。不料此書中隻記錄了頗多神通大法名稱，卻未交待如何修習，惟記錄了開天辟地以來種種神魔異聞及六界眾生大要。雲淩風翻至書末，發常見末頁寫有二字：“上卷”，心道：“原來此書乃是上卷，那麽修習神通之法，定在下卷之中，卻不知這下卷究在何處？”

一時不得頭緒，便索性研讀書中的神魔異聞。此書自混沌洪荒、陰陽未判之時說起，一直說到唐亡而止，曆數天、地、仙、佛、魔、鬼六界修道煉法大成者，雖文辭頗為古奧，較《尚書》等上古典籍更為晦澀，然諸神事跡頗為陸離光怪，甚是生動，倒不枯燥。雲淩風粗粗瀏覽，見其中記有無數名字，大部分並不熟悉，惟偶爾見到些世上廣為流傳者，如燃燈、老子、刑天、伏羲、女媧、釋迦、蚩尤、通天教主、慈航、地藏、呂純陽、左慈……雲淩風信疑參半，將書信手翻去，突見到“楊戩”二字，心中不由一動，記起昨日與伍子胥相鬥之時，他便呼自己為楊戩。“莫非我前世當真是神祇不成？”雲淩風暗道。又翻到了一頁，上記李天王、李哪吒、巨靈神、太白金星、孫悟空、沙悟淨、豬悟能、金禪子等，雲淩風又是心中一陣恍惚，覺得與此一幹人一度曾極是熟悉。

正讀得入神，忽聽到一陣擾嚷喧鬧之聲。雲淩風聽有白夜叉話聲，心道：“這廝緣何與人爭鬧？”便向四麵望去，卻看不到甚麽。過了片刻，嚷聲嘎然而止，一陣白煙過處，隻見白夜叉站在室中。雲淩風打量他一眼，險些笑將出來。隻見白夜叉蓬頭散發，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高高腫起，左邊獠牙已是不見，身上衣衫多處破損，似與人打架相鬥不贏，遭對手痛毆一般。雲淩風笑道：“方才到何處去來？何以弄得這般模樣？”

白夜叉苦著臉道：“甭提了。方才小神到息壤葫蘆中去了，本欲在其中尋一安寢所在，不料卻遇到昔日對頭，雙方打將起來，小神不是對手，被這廝打將一頓，逐出葫蘆……小神給神君丟臉，請神君責罰則個！”

雲淩風笑道：“甚麽息壤葫蘆？”

白夜叉道：“昨日神君方從扶搖真人處帶來，如何忘卻？”

雲淩風指著桌上的彌芥葫蘆道：“莫非是此物？它卻名彌芥葫蘆。”

白夜叉道：“此物原是盤古大神所製，後被燃燈古佛得去，取名彌芥葫蘆。昔日大禹治水之時，以之作盛裝息壤之用，故仙界又名之為息壤葫蘆。”

雲淩風笑道：“好好的，做甚麽到這小小葫蘆中去？”

白夜叉道：“莫非神君不明此物妙處？自外而觀，此物甚小，若入得其內，卻廣大無垠，容天地而有餘。‘納須彌於芥子’，便是此意。”

雲淩風笑道：“原來此物有如此功用，當真是寶貝了。那麽汝又與哪個爭鬧？對了，昨日聽陳道長提起，此葫蘆中已有三個神人在內。”

白夜叉忿忿然道：“誰說不是哪？自小神被差遣至神君這邊來，便一直住在那六合匣內，那匣雖好，終究逼仄了些，小神住得不甚舒展。今日見到神君攜來此葫蘆，心裏好不歡喜，便想搬進去住。久聞此葫蘆甚是古怪，若是無緣人，再也進不得其中。小神本無把握能進去，聊試一試，居然甚是容易，大約因小神在神君麾下之故罷。小神道行淺薄，隻能到達‘妖靈層’，便欲卜地起屋，不料正碰到巨靈這廝……”

雲淩風皺眉道：“且慢。巨靈？方才於天書之中似看過這個名字，莫非是昔日中分華山以開河道的黃河巨靈神麽？”

白夜叉怒道：“可不就是他？從前小神在白水時，曾有一把避雷罩，這廝聽說，便欲強行討去，小神未曾給他，結果他記恨在心，一直心存報複之念。方才無巧不巧在葫蘆中碰到這個冤家對頭。他蠻橫之極，道是息壤靈境乃是仙家寶地，非雜妖野鬼可居，非要將小神逐走。他本來道行比小神高，住在諸武層，可謂彼此各不相幹，他卻因前郤橫加尋事。小神一怒之下與之動手，卻難以抵擋，被他打傷。還求神君作主！”

雲淩風笑道：“居然有這等事？當真好笑。好罷，吾願為你作主，去勸勸這個巨靈神勿要太橫。隻不知如何方能進入葫蘆之中？”

白夜叉見雲淩風肯予作主，不禁大喜，道：“以神君威神德望，出入其中隻在一念之間，隻須存心‘息壤’，便能進入。”

雲淩風點頭，又道：“若我二人進入其中，這室內無人，一旦他人將葫蘆盜走損毀，可不糟糕？”

白夜叉笑道：“若非有緣之人，或福緣威神極高者，再也無法得睹這個寶貝。且息壤乃仙界無上重寶之一，刀槍不傷，水火不侵，根本無從毀損。”

雲淩風聽說，不由心中更是大為好奇，極欲進入葫蘆之中一探究竟，便存了姑且一試的念頭，暗暗念道：“息壤。”念頭剛興，便覺渾身發飄，眼中五色光芒閃動，待五色光芒霎時散去，雲淩風發覺已是身處一個異境之中。

隻見四周極為廣大，一望無垠，處處奇峰秀嶺、靈芝寶樹，天如青瑙，河似玉液，瑰麗璀燦之極，各種珍禽異獸徜徉其間，優遊自得，又每見風景絕佳處，築有瓊樓玉宇，令人油然而生讚歎之心。

雲淩風正四下觀賞，目不暇給，隻聽白夜叉道：“此處便是仙界四大勝境之一息壤靈境了，現在我等所處乃是威臨層，本來小神到不得這裏，全仰仗神君之力，附神君驥尾才得到此。”

雲淩風笑道：“倒未料得這息壤靈境如此闊大，當真令人歎為觀止，不期六合之外竟有如此世界。不知共分幾層？吾又能到達哪一層？”

白夜叉笑道：“息壤靈境共分九層，為有情、出塵、長生、姑射、妖靈、諸武、乘自然、威臨、無漏。以神君威福，可隨意穿行諸層。隻是要尋巨靈這廝，須得到諸武層才成，我二人卻多上了兩層，請神君再往！”

雲淩風笑道：“原來那巨靈神隻比汝多一層修為，竟如此欺人麽？好罷，又看看再說。”

正說至此處，忽聽有人長笑一聲，朗聲道：“神君別來無恙否？故人鎮元在此有禮了！”

雲淩風轉頭一望，隻見水旁一座精舍之中走出一人，頭戴雷陽巾，身著無憂鶴氅，腰束如意絛，麵色清臒，五綹長髯飄動，一派仙風道骨，一望可知是位修為極深者，走上前向雲淩風打個問訊。

雲淩風連忙還禮，道：“不知道長法號上下？何以認得在下？”

那人笑道：“神君下凡應誓，便當真記不得貧道了麽？”

白夜叉道：“這位是鎮元大仙，乃神君天上好友。”

雲淩風點頭道：“久聞大仙之名，今日得會，幸何如之？按《神魔全書》所言，大仙向居夢機山五莊觀，卻何以至此？”

鎮元大仙笑道：“神君又明知故問了。貧道豈不願在五莊觀享清靜？觀世音卻找到貧道，聲稱人間亂世將終，真龍將現，神魔叢興，合是六界封神之時，遂敦促貧道來掌理這封神台。貧道本不欲攬這苦差事，但慈航搬出拯生靈塗炭之類大道理，不由貧道不出，加之知曉神君乃本屆封神主人，便應下了。”

雲淩風笑道：“慚愧，恕在下懵懂，不知自家何以成為封神主人，亦不知如何封神才是。”

鎮元大仙笑道：“封神之事不必神君操心，自有貧道與一幹‘勞力’者治之，神君隻須坐纛掌總便是。”

雲淩風聽頭，心下忽覺不安，皺眉問道：“方才大仙所言‘亂世將終，真龍將現’究指何事？何人？而今天下乃是柴周當政，莫非……”

鎮元大仙笑道：“神君不必多問，到時自知。對了，此息壤靈境尚有兩位道友在此，待貧道喚來與神君相見。”

白夜叉道：“大仙，巨靈這廝實是欺人太甚！先時小神被他……”

鎮元大仙笑道：“被他料理了一頓？嗬嗬，貧道早已知曉。巨靈道友雖則暴躁了些，但並非全然無禮，想這息壤靈境乃六合內外四大境界之一，又豈容輕易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