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愛一直留在你那裏

稻香

每逢稻收時節,屋裏便溢滿了稻香。那個時候,每天,父親都會運回一袋袋糧食,那,是一個個希望。糧食被堆放在屋裏,不多久,即使在屋外,也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稻香。那是一種怎樣的香味嗬!不濃,不膩,不俗,有一種陽光的味道,閉上你的眼睛,靜靜的呼吸,那淡淡的香氣,是一個廣闊無垠的全新天地。

我曾經漫步在田間,去尋找正在勞作的父親。那是一個午後,卻像黃昏,天,如一塊灰黃的剛出水的琥珀般透明。一陣陣風吹來,掀起一波又一波稻浪,擊打在默默無聞的空氣裏。我慢慢地來到父親的身邊,偶然間卻發現父親嘴邊有一顆顆黏著的稻粒,他正在津津有味地嚼著,土黃色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這個能吃嗎?”

“好吃,好吃,你也來嚐嚐。”

我疑惑的摘起一顆稻粒,去掉皮殼,流出一滴乳白色的液滴,俯下鼻子,一陣陣清香撲鼻而來,如水般透明。

“不是這樣,直接放到嘴裏去嚼,才有味道。”話說著,捋了一把稻子給我。

靜靜的我把它們放在嘴裏,慢慢地去嚼。有一種粗糙感,香香的,甜甜的,清涼清涼的,一種難以名狀的快樂衝撞著我的神經。皮全部被吐在嘴邊,半熟的米粒帶著一股濃濃的香味,進入了我的心扉。

“這才是真正的香味,甜甜的稻香味。”我喃喃自語到。

“這樣才對……。”父親快樂的笑著。

每天晚上,家裏的每一個角落,空氣的每一個分子裏都會飄溢出香味,那淡淡的粥香。母親有一雙靈巧的手,熬粥是她的拿手活。父親最喜歡喝母親熬出來的粥。粥黏黏的,不濃不稀,粥麵冒出一塊塊氣泡,化成一陣陣粥香。這是稻香的另一種詮釋。

父親是農民,地地道道的農民。有他在,家裏就會有稻香,飯香味。春耕秋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麵朝黃土背朝天是他的生活方式。還記得小時候,家裏很窮,兒女又多,僅靠那一畝多地,父親根本養不活一家人。不得已,父親艱難的說出幾個字:

“出去吧……。”

於是,父親帶著我們背井離鄉,承包人家的地種。我記得,那時候,父親最多承包了七十幾畝地,全靠他和母親,風吹日曬,在那一片荒涼的土地上辛勤的耕作。終於在十月,在金色的秋天裏,滿地的荒涼搖身變成了稻香的世界。一浪又一浪的香味,撲打著空氣,也偷偷地溜進父親的鼻孔,跑進父親早已渴望的心田。家裏,也因此年年充滿了稻香。生活,也因此充滿了希望

然而,在我十四歲那年,日積月累的超負荷勞動終於壓垮了父親。父親患上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病,查不出病因,隻有轉戰於各家醫院。父親的病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那些錢,都是用父親親手種的帶著香味的稻子賣出來的。在那以後的幾年裏,家裏再也沒有濃烈的稻香。母親一人種了一點盡夠糊口的地,因為她要帶著父親到處去求醫問藥……。

等到父親的身體恢複健康以後,家裏又有了稻香。父親依然喜歡稻香。稻子,給父親以生活的希望。有了它,家裏欠下的債可以還清,姐姐和我讀書的費用可以解決,家裏的一切生計全依靠著它。隻是此時,父親喜歡上了抽煙,那是一包包自製的土煙。一縷一縷的青煙,帶走了父親生命裏最難以排解的憂愁。

後來我大學畢業,在城市裏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而父親,依舊種著他的地,過著屬於他的生活。直到有一天,父親又一次突然病倒,這一次是肺癌。盡管我知道這都是因為父親吸了太多的土煙,但是,我無論如何也會不知道,如果沒有這些劣質的土煙,父親將如何度過那一段難捱的坎坷歲月。手術後,我帶著父親回家,熬他最喜歡的粥給他喝。晚上,當我又一次睡在父親身旁時,我聞到,從父親的身上,散發出一陣陣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