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報複

我就在樓下的地方坐著。

周圍的都是來來往往的人。

其實在那個時候，我是真的存了這樣的心思。

就這樣……逃走。

但是在對上霍梵音的那一瞬間，我又打消了這樣的主意。

能去哪裏呢？

逃到最後，還是要回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但是徐佳樊……怎麽辦？

從她的病曆來看，她現在隻有兩個辦法，要麽就是進行化療，但是就算化療，也不可能痊愈，最多，就是延長一點生命。

我在醫院的時候，也看見過那些化療的病人，整個過程有多麽的痛苦，我也是知道的。

另一個辦法，就是離開醫院，將最後的一點生命，過的絢爛。

我閉了一下眼睛。

我知道，徐佳樊選擇了後者。

原本，在後者，她真的可以活的很好，有事業，還有愛情。

但是現在，我卻想要……剝奪她的愛情。

我從來沒有這樣的討厭自己。

討厭這樣，猶豫不決的自己。

時間過去一個小時之後，我帶著買的東西上樓。

霍梵音就坐在她的床邊，兩人沒有說話。

我將東西放在旁邊，“還有什麽東西嗎？我去準備。”

“簡瑤。”徐佳樊看向我，“你坐一下吧，我有話想要和你說。”

我的身體有點僵硬，卻還是坐了下來。

霍梵音起身，“那我出去一下，公司還有事情要處理。”

我點點頭。

在看見霍梵音出去之後，徐佳樊這才看向我，“我沒事。”

不知道為什麽，在聽見這輕飄飄的三個字時，就好像是什麽一樣，在我的心頭上輕輕的敲了一下。

我的手緊緊的握了握，說道，“對不起。”

“你是對不起我。”徐佳樊說道，“當年你拋下的人，其實不僅僅霍梵音，所以對不起的人，也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你也知道，我在這個城市裏麵，隻有你一個朋友，當初……你第一次走的時候，我們都以為，你是死了，說實在的，與其接受你這樣沒有交代的走了，我寧願好像第一次那樣，覺得你是死了。”

“但是我們都知道的，你不是死了。”徐佳樊閉了閉眼睛，說道，在我拿到診斷書的時候，天都好像塌了，打開手機的時候，卻發現連個可以說的人都沒有。其實我一直以來……都特別的羨慕你呢。”

“總覺得不管是什麽時候，隻要你出了什麽事情，都會有人可以好好的守護你，你身邊……永遠都有人幫你，但是，我卻什麽都沒有。”

“我承認，我承認我喜歡霍先生，但是到後麵的時候，我才發現的時間事情是，或許我真正喜歡的人，並不是霍先生，而是喜歡，那個守護著你的霍先生，而當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其實……一點也不一樣。”

“在你們看來，他好像對我很好，或許比你那個時候，還要更加親密一點，但是其實，我們之間，始終帶著一點的距離感，他會照顧我，也不過是因為我是你的……朋友。”

徐佳樊的話說著，輕輕的笑了起來。

我看著她，不知道應該要怎麽回答。

不知道應該要怎麽說……才可以讓她不要那麽的難過。

“但是其實後來我才知道，一切的錯，都是因為我。”

“那個時候，如果不是因為我讓你跟我去喝酒，你不會遭遇那樣的意外，更加不會……被灌入毒藥，你也不需要離開，所以追究起來，都是我的錯。”

我不斷的搖頭，“不是，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

徐佳樊輕輕的笑了一下，說道，“不管怎麽說，現在……可以將你的東西還給你，也挺好的。”

“之前你沒回來的時候，我就好像是一個偷了不屬於自己東西的小偷一樣，每天都在擔心的事情就是，如果你回來了的話，我應該要怎麽辦。其實那個時候我就明白的，有些東西，的確不屬於我啊。”

“在你剛剛回來的時候，我真的很不喜歡你，總覺得你總是這樣的任性，又怎麽可以這樣輕易的拿走了，我好不容易，甚至用生命換來的東西？但是在看見重新看見你的霍先生我才發現，其實隻有看見你，他才是活著的啊，那些時間在我身邊的，不過就好像是一個按部就班的……機器人而已。”

我抱住徐佳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掉。

她說的對，我就是很任性。

每一次隻想到了自己，從來都沒有想過別人。

不管是霍梵音，還是她。

我是如此的自私，如此自私的我，怎麽會遇見這樣好的人呢？

我覺得上天對我好像……太過於好了一點。

別人這樣努力都沒有得到的東西，怎麽就這樣……輕易的給了我呢？

我緊緊的抱著徐佳樊。

徐佳樊睡著了之後，我才將她的手鬆開，走到外麵，想要抽根煙。

剛剛出去的時候，我就看見了那裏坐著的霍梵音。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將他抱住。

我的動作或許太過於突然，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

他說道，“簡瑤，你想要做什麽？”

聽見他的話，我不由笑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他想起了上一次我要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對他的。

是因為這樣，所以他不安了嗎？

我抱著他，輕聲說道，“我想要謝謝你。”

“謝謝？”

“對，謝謝你。”我閉了一下眼睛，說道，“謝謝你在這麽長的時間之後，依然可以接受我，謝謝。”

他的聲音緊繃，“你以為，我真的會看著你和段予瀚結婚嗎？”

我笑著看向他，“如果我那個時候，真的要和他結婚呢？你會怎麽做？”

“我會去參加你的婚禮。”他說道，手幫我將頭發整理好，“然後在你們要交換戒指的時候衝出去，將你搶過來就跑。”

不知道為什麽，在聽見他這句話的時候，我還真的想起了那個畫麵，然後不由，輕輕的笑了一下。

我說道，“那我一定會被所有的人罵死的，這樣水性楊花的一個女人，怎麽能配上霍先生這樣完美的人呢？”

“他們說錯了。”霍梵音平靜的說道，將我摟入懷中，“其實霍先生一點也不完美，霍先生其實不過是一個希望和愛的人白頭偕老的，普通人而已。”

在聽見他這句話時，我又有點想要哭。

眼淚掉下來之前，我忍住了，拚命的將眼淚逼了回去，笑著說道，“普通人的簡瑤，也是這麽想的。”

徐佳樊拒絕了醫生化療的建議。

我不斷的跟她說也沒有結果。

她說，不想要在醫院裏麵接受痛苦，然後醜陋的老去，就算是時間不多，她也要以美美的姿態死去。

以前的時候，我總覺得徐佳樊就好像是一個小姑娘一樣，每無憂無慮的，愛做夢。

但是現在我才發現，其實她要比我想想的，堅強和勇敢那麽多。

至少她這樣的決定換做在我的身上，我肯定，無法這樣做。

在醫院裏麵呆了一個星期之後，徐佳樊出院。

至於畫畫比賽，我的作品順利的入圍，包括南南的，依舊如此。

霍梵音想要我辭掉咖啡廳的工作，但是被我拒絕了。

他想要我還是搬回去住，我也拒絕了。

因為我住的地方其實距離他和咖啡廳，也挺近的。

其實嘴上說著會抓緊，但是我心裏麵還是好像感覺有些對不起徐佳樊，所以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和霍梵音更進一步的親近。

好在，他也沒有逼我。

在春節到來之前，我和他一起去參加了琳琳的婚禮。

婚禮不算很隆重，因為感謝之前照顧我，霍梵音給琳琳準備了一份豐厚的嫁妝，在她婆家人的麵前，也算是給琳琳賺足了麵子。

在看見我的時候，琳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衝上前來，將我緊緊的抱住，“簡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我笑著拉著她，“對，我回來了。”

我將手上的禮物給她，“好了，新婚快樂。”

琳琳不斷的點頭，眼睛看了看我身邊的霍梵音又看了看我，笑得無比的幸福。

婚禮很快就正式開始。

我和霍梵音坐在前麵的地方。

我看著那身著白色婚紗的琳琳，還有她丈夫臉上那幸福的笑容，對霍梵音說道，“真好。”

“想要嗎？”他說道。

我愣了一下，然後搖頭，“其實幸福不幸福，從來不是一個婚禮說了算，比起一個盛世婚禮，我想要的，是可以永遠在一起的長遠。”

霍梵音看著我，眼睛裏麵，是化不開的溫柔。

我看著，眼睛裏麵的笑容更加明顯了幾分。

就在新郎親吻新娘的時候，霍梵音也低下頭來，將我吻住。

在那個時候，我聽見了教堂鍾響的聲音，就在我的耳邊，很是悅耳。

新娘拋花球的時候，我也站在後麵。

倒數三個數之後，花束就這樣直直的，朝我這邊砸了過來。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的伸出手來，將花束接住。

周圍的掌聲傳來。

在我抬起頭來，看著手上的花束時，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看向霍梵音，他也朝我笑。

我的臉頰悄悄紅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這就是我們的結局了，幸福，美滿。

但是事情，往往不會讓我如願。

春節的時候，我終於答應去了霍梵音的公寓。

我親手給他包餃子。

在我擀麵皮的時候，霍梵音突然說道，“你最近沒有和田冪聯係嗎？”

我愣了一下，搖頭，“好像自從上一次在體育館之後，就很少看見她了。”

他嗯了一聲，沒說什麽。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霍梵音搖頭，“沒什麽，就是剛剛她父母那邊打了電話給我，問我她是不是還在北城。”

“她春節沒有回家嗎？”

我有些驚訝，剛剛說這麽一句時，手機響了起來，還真的是田冪打過來的。

我還沒洗手，霍梵音幫我接了起來，按了免提鍵。

“簡瑤。”田冪好像在外麵，聽話筒那邊好像還有呼呼的風聲。

我立即回答，“是我，怎麽了嗎？”

“方便出來一下嗎？我想要帶你去個地方。”

我看了一眼霍梵音，還沒說什麽時，霍梵音已經先說道，“你有什麽事情？”

田冪笑了一下，“霍總，我記得上一次你輸給我的時候，好像答應了我一個要求吧？”

霍梵音可能沒想到田冪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情，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田冪將話說完，“我的條件就是，將簡瑤借給我一天，我有事情想要和她說。”

霍梵音是不情不願的。

我洗了手，將手機拿了起來，“不用說條件也行，你現在在什麽地方？”

“那可不行，今天是闔家團圓的日子，霍總心裏麵肯定將我罵了幾百次了，好在上一次我贏了一次，也算是有償還的機會了。”

我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田冪深吸口氣，將話說完，“我現在在第二看守所門口。”

我的手一僵。

“過來吧，我在這裏等你，晚上之前，一定將你送回去。”

話說完，她將電話掛斷。

我看向霍梵音。

他正站在那裏，臉色不悅。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聽見了我們之間的對話。

我慢慢的走了過去，“怎麽了？”

他看了我一眼，“你要去麽？”

“去吧，畢竟之前的時候，田冪也幫過我，而且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情。”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我的手還是討好的抓著霍梵音的，眼睛看著他，“好不好？”

過了許久，他終於恩了一聲，然後，用力的握了一下我的手，“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過去，你要是在外麵等著也不好，我很快就回來。”

話說完，我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之後，這才轉身離開。

在我走到門口的時候，霍梵音將我叫住。

我轉頭。

他將圍巾給我戴上，“有什麽事情，要給我打電話，聽見了嗎？”

我看著他，笑著點點頭，“好。”

他輕輕的嗯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麽。

我出了門。

第二看守所，是現在許開呆著的地方。

還沒到的時候，我就看見了站在那裏的田冪。

她身上穿著紅色的大衣，紅色的圍巾被風揚了起來，臉上的妝容依舊精致，樣子……也越發的好看。

我從車上下來，“你不冷嗎？”

天空黑壓壓的，好像要下雪，卻又一直都沒下，陰沉沉的才更冷。

田冪搖搖頭，“走吧，進去。”

她沒動，我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你不進去嗎？”

“我剛剛已經看過他了，你自己進去看看吧。”

我這才點點頭，剛剛往裏麵走了兩步時，忍不住轉過頭來，看著她。

田冪一個人坐在那裏，一眼看去的時候，孤單寂寥的，不像話。

我重新走了回去，“走吧。”

“什麽？”

“我知道，你剛剛沒有見到他對嗎？我們一起進去吧！”

田冪看著我，樣子有些複雜。

我拉著她往裏麵走。

在聽見我要探視的時候，許開倒是答應了。

我從來訪的記錄上也看見了，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麵，田冪來探望了他七八次，隻是每一次，他都拒絕了。

在聽見許開答應探視的時候，田冪不由笑了起來，笑容好像有些……諷刺。

我將她的手握住，一步步的往裏麵走。

許開就坐在玻璃窗裏麵。

說實話，從他被捕的那一天開始，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要來看他。

的確，我恨他。

我曾經那樣的相信他，但是他回饋我的，卻是那樣。

那個時候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時候，我不會那樣的痛苦，也不會……發生後麵的事情。

但是此時，在看見眼前消瘦的，可以說是被折磨的不成樣子的許開的時候，我心裏麵怨恨的情緒，又消失不見了。

我看著他，說不上話來。

田冪句就站在我的身後，但是從許開剛剛出現開始，他就一直看著我。

一會兒後，他笑了起來，說道，“你們和好了是嗎？”

“是。”我回答。

許開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一點，說道，“真的是……好羨慕你啊，轉眼之間，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霍梵音也真是夠癡情的，明明知道……居然還能和你在一起呢？”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麽？”

“沒什麽，就是稱讚你們之間的感情而已，真摯的讓我，很感動呢。”

不知道為什麽，在聽見他這句話的時候，我隻覺得他話裏麵，好像還帶了其他的意思。

“你還好嗎？”終於，我說道。

許開的笑容更加明顯了起來，“反正，死不了，我不僅會努力的活著，還會努力的表現，爭取減刑，你知道，為什麽嗎？”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沒放下仇恨？”我皺起眉頭。

就好像是聽見了一個笑話一樣，許開笑得前俯後仰，在後麵的獄警訓斥了他一樣後，他才平靜下來。

然後，他看著我，“簡瑤，你問一下霍梵音可不可以放下仇恨，他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放下。”

“什麽……”

“你不知道嗎？他現在做的一切，其實就是在，報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