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再見夥伴
林隊長的手指深深掐進我的手腕,指甲上泛著的金屬光澤在昏暗的樓梯間格外刺眼。我強忍著疼痛沒有掙脫,生怕刺激到他越發不穩定的神誌。
"答應我!"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嘶啞得像是金屬摩擦,"把'西夏血眼'帶出去..."
老唐一把拉開林隊長的手:"你他媽瘋了嗎?差點害死我們還不夠?"他轉向我,壓低聲音,"周少,他不對勁。"
我當然知道林隊長不對勁。那些從他傷口蔓延出的金色紋路已經爬到了脖頸,在動脈處形成蛛網般的圖案。更可怕的是,他的瞳孔邊緣也泛起了金屬色澤,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金毒在侵蝕他的神經係統。"我摸出隨身攜帶的一根用來對付粽子的鋼針,快速在林隊長後頸幾個穴位刺入,"暫時能延緩擴散,但我們得盡快找到解藥。"
林隊長突然安靜下來,眼神渙散地盯著虛空。我趁機檢查他的傷口,發現箭傷周圍的皮膚已經硬化,摸上去像是覆蓋了一層金屬外殼。
"第五層..."老唐抬頭望向那道木製樓梯,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起來太正常了,反而讓人發毛。"
我點點頭。第四層的珍寶陷阱已經讓我們吃盡苦頭,這第五層絕不會簡單。木製樓梯看似普通,但每一級台階上都刻著細密的西夏咒文,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我打頭陣。"我收起銀針,從包裏摸出一把糯米撒在樓梯上。糯米落地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有幾粒甚至變成了黑色。"陰氣很重,跟緊我,別碰任何東西。"
老唐架起林隊長,我們小心翼翼地踏上樓梯。木製台階出人意料地穩固,沒有一絲聲響。走到一半時,我突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像是某種西域香料,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
"小心,這香氣可能..."我話未說完,身後的林隊長突然劇烈掙紮起來。
"放開我!"他力大無窮地甩開老唐,雙眼完全變成了金色,"我看到了...血眼在召喚我!"
"按住他!"我撲上去想製服林隊長,卻被他金屬化的手臂一揮,整個人撞在牆上。劇烈的疼痛從後背蔓延開來,我眼前一陣發黑。
老唐趁機從背後鎖住林隊長的脖子:"快想辦法!他力氣大得不像人了!"
林隊長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硬生生掰開老唐的手臂,我甚至能聽到骨頭的哢哢響聲。在掙紮中,他的上衣被扯破,露出胸口——金色紋路已經覆蓋了大半個胸膛,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裏麵流動的竟不是血液,而是某種金色**!
"鏡...鏡子..."林隊長突然停止掙紮,直勾勾地盯著第五層入口。
我順著他目光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第五層入口處立著一麵等人高的銅鏡,鏡框上雕刻著無數扭曲的人臉。而鏡中映出的不是我們三人的倒影,而是三個完全陌生的形象!
鏡中的我渾身是血,手中捧著一顆跳動的心髒;老唐則變成了幹屍模樣,眼窩中爬滿蛆蟲;最可怕的是林隊長——鏡中的他全身金屬化,像一尊活體雕像,右手高舉著那顆妖異的"西夏血眼",左手指縫間滴落著鮮血...
"不!這不是我!"林隊長發狂般衝向銅鏡,金屬化的拳頭狠狠砸向鏡麵。出乎意料的是,鏡子並未碎裂,反而像水麵一樣**起波紋,將他的手臂整個吞了進去!
"拉住他!"我和老唐同時撲上去抓住林隊長的腿。鏡中傳來強大的吸力,林隊長的手臂已經完全沒入鏡中,我們拚盡全力才勉強阻止他被整個拉進去。
"周少...救我..."林隊長轉過頭,臉上的皮膚已經開始金屬化,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它在改變我...我能感覺到..."
我咬破手指,在鏡麵上迅速畫了一個血符:"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破!"
鏡麵劇烈震動,發出刺耳的尖嘯。林隊長的手臂被猛地彈出,我們三人摔作一團。鏡子表麵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那些碎片中依然映照出我們扭曲的倒影。
"這層是'癡妄之境'。"我喘著粗氣解釋,"這些鏡子會映照出人內心最深的執念和恐懼..."
老唐臉色慘白:"所以鏡子裏那些..."
"是我們可能變成的樣子。"我看向林隊長,心沉到穀底。他的右臂已經完全金屬化,五指變成了鋒利的金屬爪,在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林隊長盯著自己變異的手臂,突然狂笑起來:"哈哈哈...這就是我的命運嗎?變成怪物?"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抬頭,金色瞳孔縮成一條細線,"那我就做個徹底的怪物!"
他閃電般撲向老唐,金屬利爪直取咽喉!千鈞一發之際,我擲出銀針,精準地刺入林隊長後頸的穴位。他動作一滯,老唐趁機滾到一旁。
"沒用的...銀針已經刺不穿我的皮膚了..."林隊長緩緩轉身,金屬化的範圍正在向軀幹蔓延,"我能感覺到...血眼在呼喚我..."
我看向四周,這才發現整個第五層空間布滿了各式各樣的鏡子——銅鏡、水銀鏡、甚至還有用寶石拚接而成的鏡麵。每一麵鏡子都映照出不同的恐怖影像,而所有影像中的林隊長,最終都變成了全身金屬的怪物。
"老唐,幫我爭取時間!"我迅速從包裏掏出朱砂、符紙和一支毛筆,"我要嚐試玄門的'鎮金咒',但需要至少三分鍾!"
老唐點點頭,抽出砍刀在林隊長麵前晃動:"老林,看著我!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出任務嗎?在雲州古墓裏,你救了我的命!"
林隊長的動作遲疑了一下,金屬臉上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表情。老唐趁機繼續道:"你說過,考古不是為了寶藏,而是為了揭開曆史真相!這才是我們的使命!"
"使命..."林隊長喃喃重複,金屬化的速度似乎減緩了些許。
我抓緊時間畫符,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符紙上。鎮金咒是玄門李淳風秘傳的符法,專門克製金屬性邪物,但我從未在活人身上使用過。朱砂筆畫出的符文在紙上閃爍著微弱的金光,我能感覺到體內精氣被快速抽離。
"小陳...快點..."老唐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抬頭看見林隊長又恢複了攻擊姿態,老唐的砍刀已經被金屬利爪削去半截。
最後一筆落下,符紙無風自動,懸浮在空中發出嗡鳴。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上:"金精玄冥,收攝邪精。神符一到,萬金伏藏。急急如律令!"
符咒化作一道金光射向林隊長,在他胸口形成一個旋轉的八卦圖案。林隊長發出痛苦的嚎叫,全身金屬部分冒出青煙。那些金色紋路開始回縮,但隻退到肘部就停住了。
"不夠強..."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施法消耗了太多精力,"我的道行不夠...隻能暫時抑製..."
老唐扶起我:"已經有效果了!看,他清醒了些!"
確實,林隊長眼中的金色褪去了一些,露出部分正常的眼白。他困惑地看著自己半金屬化的手臂,表情痛苦而迷茫:"我...我剛才..."
"老林,堅持住!"老唐小心地靠近,"我們會找到解藥的,就像在雲州那次一樣,記得嗎?"
林隊長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不...它在控製我...快走!"他猛地抱住頭,金屬利爪在頭皮上留下深深的血痕,"我撐不了多久了...殺了我...趁我還有人性..."
我踉蹌著走上前,將一張玉皇清心咒貼在他額頭:"別放棄!我們一定能..."話未說完,整個第五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所有鏡子同時發出刺目的光芒,鏡中的影像竟然開始向外爬!最可怕的是,那個全身金屬化的"林隊長"已經從最大的銅鏡中探出了半個身子!
"糟了...癡妄化實..."我心頭大駭,"我們的執念和恐懼要具象化了!"
老唐拉起我就跑:"上樓!第六層!"
我們架起半昏迷的林隊長,衝向角落裏的石製樓梯。身後傳來鏡子碎裂的聲音和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我不敢回頭,但能感覺到那個金屬化的"林隊長"正在追趕我們。
"把...我...留下..."林隊長氣若遊絲地說,"我隻會拖累你們..."
"閉嘴!"老唐怒吼,"留下你必死無疑!"
石製樓梯上刻滿了道家真言,每踏一步都發出淡淡的金光。那些追來的鏡中怪物似乎畏懼這些光芒,停在樓梯口發出不甘的嘶吼。
我們拚命爬向第六層,林隊長的身體越來越沉。就在即將到達平台時,他突然掙脫我們,轉身麵對追兵。
"走!"林隊長完全金屬化的右臂猛地砸向樓梯,"我來斷後!"
"不!"我想衝回去,卻被老唐死死拉住。
林隊長回頭看了我們最後一眼,那張半人半金屬的臉上竟帶著解脫的微笑:"回去告訴我的女兒...爸爸愛她..."
隨著一聲巨響,樓梯在他的一擊下轟然坍塌。我們眼睜睜看著林隊長和那些鏡中怪物一起墜入黑暗。最後一刻,我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找到真相..."
第六層的樓梯在我們麵前緩緩提起,將第五層的噩夢隔絕在外。我和老唐癱坐在地上,精疲力盡,滿身是傷。
"他會...死嗎?"老唐聲音顫抖。
我搖搖頭,不敢給出確定的答案。林隊長已經部分金屬化,那些鏡中怪物會對他做什麽?更重要的是,金毒仍在蔓延,如果沒有解藥...
樓梯完全合攏的瞬間,第六層亮起了幽藍的火焰。牆上出現了用鮮血寫就的幾個文字,我勉強辨認出其中幾個字:"嗔怒...試煉..."
老唐抹了把臉,站起身:"操,現在騎虎難下了,就算想下樓也沒機會了,不如走到底。"
我點點頭,強撐著站起來。九重佛塔才過五層,就已經奪走了我們一個同伴。接下來的四層,還有什麽在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