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即將翻車
麵對這緊張到近乎凝固的氣氛,我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如幻燈片般迅速閃過在奉天老街與蘭叔相處的日日夜夜。蘭叔,那個被眾人稱作“蘭瞎子”的文物店老板,雖雙目失明,卻宛如擁有一雙能洞悉贗品靈魂的慧眼,對贗品的鑒別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獨到見解。我在老街那段時光,從他身上學到了無數書本之外、深藏於行業暗處的寶貴知識。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且銳利,如同一把利劍般掃視全場,隨後中氣十足地大聲說道:“各位,我完全理解你們對我的質疑。誠然,我並非科班出身,沒有那些正統的鑒定學銜,但在奉天老街的歲月裏,我有幸跟隨一位對贗品鑒別極為精通的前輩,學到了許多不為人知的門道。就拿這類堪稱極致的高仿品來說,仿製者出於某種難以言說的心理或是習慣,往往會在瓷器內部留下獨屬於自己的隱秘印記。其中,豫州陳家家主陳正和便是此道高手,他仿製的瓷器工藝精湛到令人咋舌,幾乎達到了與真品難分伯仲的程度。然而,百密一疏,隻要砸開瓷器,便能發現一個直徑不過一兩厘米的小巧印記,上麵清晰地刻著繁體字的‘陳’。我敢以我的名譽起誓,這件海馬罐同樣出自他手,所以,我提議砸開這件文物來驗證,並且我願與各位專家做一場對賭!倘若砸開後並無這個印記,我甘願承擔一切後果,不但會公開向各位專家誠摯道歉,更會承認自己判斷失誤,從此退出文物鑒定領域。但要是真有這個印記,還請各位重新審慎地審視這件海馬罐的真偽。”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炸開了鍋。台下的觀眾仿佛被投入熱油中的螞蟻,頓時交頭接耳,議論聲如潮水般洶湧而起,一波高過一波,都被我這石破天驚的大膽提議震驚得瞠目結舌。那六位專家的臉色更是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我竟然會提出如此破釜沉舟、近乎瘋狂的對賭方式。陳知遠專家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仿佛能夾死一隻蒼蠅,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明顯的猶豫與掙紮,顯然我的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他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但他多年積累的鑒定經驗以及在文物界的崇高身份,又讓他一時之間難以做出抉擇。
“你這年輕人,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這可是價值連城的文物,承載著數百年的曆史與文化,怎能如此兒戲,說砸就砸?”一位白發蒼蒼、滿臉怒容的專家氣得渾身發抖,用手指著我,憤怒地指責道。
“就是,為了證明你那毫無根據的一己之見,就要貿然毀壞一件極有可能是真品的文物,簡直荒謬絕倫!你這是對文物的褻瀆,對曆史的不尊重!”另一位身材微胖的專家也漲紅了臉,隨聲附和,聲音尖銳得如同劃破夜空的厲哨。
然而,在這一片反對聲中,也有一些觀眾被我的勇氣所打動,開始小聲地討論起來。“說不定這小夥子真有什麽過人之處呢,不然怎麽敢在這麽多專家麵前提出這樣的對賭?”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若有所思地說道。“是啊,看他一直這麽篤定,眼神裏透著一股自信,沒準真能發現什麽別人沒注意到的關鍵線索。”旁邊一位中年婦女也跟著點頭讚同。
我神色坦然地看著專家們,語氣誠懇且堅定地說道:“各位專家,我深知這個提議風險巨大,猶如在懸崖邊行走,一步不慎便會粉身碎骨。但這也是目前能夠最快證明真相的方式。文物鑒定的根本目的,不正是為了追求真實,還原曆史的本來麵目嗎?如果僅僅因為害怕毀壞文物,就選擇放棄探尋真相,那我們從事文物鑒定的意義又何在呢?我真心熱愛文物鑒定,願意為這個決定負起全部責任,如果最終證實真的是我判斷失誤,我會毫不猶豫地承擔所有的損失,哪怕傾家**產也絕無二話。”
陳知遠專家沉思良久,眉頭時而緊皺,時而微鬆,似乎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略顯沉重地說道:“年輕人,你的勇氣確實可嘉,但此事關係重大,絕非兒戲,我們必須要慎重考慮。這件海馬罐若真是明代景德時期流傳下來的真品,一旦毀壞,那將是整個文物界難以估量的重大損失。這樣吧,我們先對海馬罐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無損檢測,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確鑿的證據來證明其真偽。如果經過嚴謹的檢測後,實在沒有其他辦法,我們再考慮你的提議。”
其他專家們聽後,紛紛麵色凝重地點頭表示同意。於是,工作人員如臨大敵般迅速取來各種先進的專業檢測設備,小心翼翼地開始對海馬罐進行細致入微的檢測。會場內的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檢測設備和那件備受矚目的海馬罐,靜靜地等待著檢測結果。此刻,整個會場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仿佛空氣都被壓縮得快要爆炸,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並不在乎周圍那如實質般的緊張氣氛,神態自若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茶水,那滾燙的**順著喉嚨滑下,仿佛也稍稍熨帖了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工作人員們全神貫注,操作著內窺鏡,一寸一寸地仔細探尋著海馬罐的裏裏外外,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在進行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手術。內窺鏡的燈光在罐體內部閃爍,如同黑暗中的螢火蟲,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隱藏秘密的角落。
終於,漫長的搜尋結束,工作人員麵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宣告並未發現那枚關鍵的印記。此時,陳知遠專家走上前來,他緩緩戴上幹淨的橡膠手套,動作沉穩卻又帶著一絲謹慎。隻見他伸出手,如同撫摸嬰兒般輕柔且專注地觸摸著海馬罐,憑借著他幾十年積累的經驗,試圖通過指尖的觸感察覺到哪怕一絲異常,探尋那枚本該凸起的印跡。然而,隨著他的雙手一寸寸滑過罐體,最終停下動作,無奈地歎了口氣,同樣沒有任何發現。
會場內頓時響起一陣嘈雜的議論聲,支持專家觀點的人們愈發理直氣壯起來。“看吧,就說這年輕人不靠譜,憑他幾句沒有根據的話,就想質疑我們專家的判斷,簡直是笑話!”“就是,還口口聲聲說什麽對賭,這下原形畢露了吧。”各種嘲諷的話語如同利箭般向我射來。
但我依舊麵色平靜,心中暗自思索:難道是我判斷失誤了?不可能,佩蘭古玉所展現給我的畫麵真實無比,那做舊的場景曆曆在目,這海馬罐必定有問題。我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目光堅定地再次看向眾人,說道:“各位先別急著下結論。雖然目前沒有找到印記,但這並不足以證明海馬罐就是真品。或許是這罐子的仿製者更加謹慎,將印記隱藏得更為隱秘,又或者是我們檢測的方式還不夠全麵。我依舊堅信我的判斷,希望各位專家能夠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我的方式再仔細檢查一番。”
陳知遠專家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對我堅持的驚訝,又有對文物鑒定嚴謹性的考量。他沉默片刻後說道:“年輕人,你這份執著倒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但文物鑒定容不得半點馬虎,既然剛剛的檢測沒有發現你所說的印記,我們很難再給你機會。不過,看在你如此堅持的份上,你且說說,你還有什麽方式能夠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