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有戰鬥力的老頭
再看了一會兒,聽他們互相打著招呼,我發現了一個大問題:好多人都叫德某。像德潤、德業、德海、德澤、德平、德義、德佑等等,我身邊還有德本和德水。我的娘親哪(“娘親哪”是他們當地的方言,表示很驚訝的意思。我去那裏就跟著學了這句話,學完後說得特別溜),竟然全是,我好像忽然走進了一個滿族大家庭的宗族裏。
這些人都叫這個慢老頭為叔,想來是他們的長輩。有的人,不好意思叫這個老頭把莊讓出來,但是很委婉地和他打著哈哈說:“叔啊,都中午了,還不回家吃飯哪?”
老頭聽出話外音來,有點不滿地說:“吵吵扒火的幹什麽?我都輸了5000多了。我不能走,一定要撈回來再走。”
聽到他說的話,很多人選擇到外麵溜達去了。有人站在老頭身後,擠眉弄眼地叫下麵押老頭錢的閑家別押了。那幾個押錢的人雖然看到了大家的表情,但是不好意思不押,他們贏了這個老頭一些錢,有點不好意思走,要給他捧局。老頭依舊慢吞吞地推著,一副仿佛一切與他無關,愛押不押,不押也推的架勢。
我一看,老頭手裏起碼還有個七八千元錢,下麵也都是幾百元幾百元地押。要按照這個速度,無論是老頭贏回本錢不玩,還是輸光了不玩,都是個漫長的過程。我可憋不了這麽久,幹脆出來站道邊看看過路的車和人,萬一看到個美女啥的,起碼也能養養眼。
看到我出來,德水也跟著出來了。他也是這個鎮子裏出來的,來來往往好多人都和他打著招呼。德水拉我到邊上一個賣電瓶和給電瓶充電的店裏找了把椅子坐著抽煙嘮嗑。說話中我了解到,他們確實是一個很大的滿族族群,這個鎮子所有人都是一支,屬於八旗子弟,他們這一輩的人名字裏都有“德”字。
那老頭是他們的長輩,大家都怵他,因為他就是個無賴油子,招惹不得,是打不得罵不得的。你就是推他一把,他都能在你家門口躺一天。你要是罵了他,你家就倒黴了,可能今天家裏拴的驢被放掉,那還是他善心大發。以前有家人招惹了老頭,半夜驢屁股上被砍得血肉模糊。也有的人家招惹了他後,半夜草垛子被點燃了。甚至還有的招惹了這個老頭後,家裏的水井被倒了汽油。他就是這麽個人物,而且很倔強。所以大家奈何不得他,也沒人願意去搶他的莊。他坐莊也很少有人去押,除了輸得還想繼續翻本的人。而老頭也知道,所以他總是在淩晨過來趕局,看看確實沒人坐莊了,他就安安穩穩地坐一把莊過過癮。對於他來說,賭牌九就是一種享受。
我故意兜著圈子問德水:“你們宗族哥們兒真多啊。我要是上去玩的話,贏了你堂兄弟還是表兄弟的錢怎麽辦啊?是不是要還給他們啊?”
因為我把不準他們這些德字輩的人都咋個關係,萬一贏了錢他們再說自己的表親誰誰在上麵輸了多少多少,叫我還回去,好像也說得過去,那樣我可就白忙乎了,所以這個我要先給問明白了。
德水沒直接回答我的話,而是問我:“他們有錢給我花不?”
我說:“那誰知道給不給你花啊?”
德水說:“操。我借1000塊錢都借不出。”
說完,好像想起我的問題來,就繼續說:“既然他們錢不給我花,又不借給我,贏了他們的憑什麽還給他們。我認得他們是誰?”
聽了德水說這句話,我心裏稍微覺得安穩了一下,窩裏不合嘛,嘿嘿,有門。
我故意逗德水說:“那萬一我和你這些德哥們鬧了別扭。你是不是不好出麵啊?”
德水鼻子“哼”了一聲,很不屑地說:“我慣他們臭毛病。哪個敢招惹我帶來的哥們兒,我弄不死他。”
說完鼻子又“哧”的一聲,好像是要給我吃個定心丸。說話的工夫,德本過來找我們了。我問德本:“贏了沒啊?贏了分紅啊。”
德本舉著手裏的100元錢說:“贏100塊,累得吭哧癟肚的。”
德水問德本:“六叔不推了?”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大家都喊那個老頭六叔。德本說:“你還不知道他?不光了,不見利,能不推?”
看來這個老頭真有戰鬥力,還在那邊繼續坐莊呢。
時間就這樣在等待中過去了,從一大早上來,到現在快中午了,啥也沒幹。我們幾個人又過去看了看,那老頭還推得起勁呢。周圍看熱鬧的人是越來越多了,聽大家說話,這些都是來賭的人,看到六叔在坐莊,都選擇了等待和觀望。德水和德本看一時半會兒完不了,就拉我和小海去找地方吃飯。
吃飯的時候我們又研究了一番,看來今天隻能去混個臉熟了,想坐莊那基本是沒戲。就算六叔不玩了,我一個生人是搶不到坐莊的機會的。我的意思是就算有坐莊的機會也不坐,還得再看看,不能說六叔坐莊沒有出千,就把所有玩的人都想象成沒出千的,看看再說。換莊了可以拿錢上去溜溜局,當個消遣。
我們在飯店裏吃了很久才出來。回去一看,六叔還在推呢,押錢的還是那幾個人。六叔麵前放的錢好像沒多大變化。我悄悄問德本:“這麽多人呢,怎麽不另外組織個局啊,都在這裏幹等著要到哪一年月啊。”
德本說:“必須在這裏玩,這個是規矩。換了地方不行,就這個房主罩得住,沒人抓。要不敢大白天在國道邊上這樣賭?”
大家拿鄙夷的眼神看著在押錢的幾個人,都等得有點不耐煩了。有的人不時拿話拐著彎說他們不懂事,還有人不時偷偷用腳踢那幾個押錢的人的腳,叫他們別押了。有一個好像是熬了很久,通宵戰到現在,看這個局實在抓不回來本錢,找個借口走了,不久又返回來,等著六叔不玩。
不知道等了多久,上麵還在押錢的兩個人中的一個由於家裏人來找,無奈地走了,剩下一個人在和六叔戰鬥。六叔好像都不拿周圍人當回事,也沒邀請大家上來押錢。剩一個人押他也無所謂,還是那做派,不緊不慢地推。於是一群人圍觀他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