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墟中殘殿,白骨叩首
一步踏入洞口,林夜就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冰冷粘稠的水幕。外界暗河的流水聲、水汽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光線也驟然黯淡下來。洞口內並非伸手不見五指,牆壁上同樣鑲嵌著那種能發出微弱熒光的石頭,但光芒極其黯淡,隻能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更遠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仿佛隨時會吞噬一切。
空氣幹燥、陰冷,帶著一股腐朽的塵土氣息,還有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萬物終結、歸於虛無的寂滅之意彌漫在每一寸空間。這寂滅之意,與林夜體內的寂滅靈力,以及識海中的寂滅劍丹,隱隱產生著共鳴,讓他非但沒有感到不適,反而有種如魚得水的暢快感。
“寂滅歸墟……這名字,有點意思。”林夜嘀咕著,指尖燃起一簇寂滅靈力凝聚的幽暗火焰。火焰跳躍,驅散了少許黑暗,但也讓周圍的寂滅之意更加活躍。
他沿著腳下的石階向下走去。石階開鑿粗糙,布滿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跡。走了約莫百級台階,前方豁然開朗,一個更加廣闊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
這裏像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穹窿,高不見頂,黑暗中仿佛有無數倒懸的鍾乳石,如同猙獰的獠牙。而在穹窿下方,則是一片斷壁殘垣。
那似乎是一座古老的宮殿遺址,規模宏大,雖然大部分已經坍塌,隻留下些殘破的基座、斷裂的石柱,以及幾段勉強保持形狀的牆壁。但從那些殘留的、雕刻著繁複而詭異紋路的巨石,以及散落在地的巨大瓦當來看,這座宮殿昔日的輝煌,難以想象。
宮殿的材質非金非玉,而是一種黝黑如墨的石材,即使在如此黯淡的光線下,也隱隱流轉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宮殿遺址的中心,似乎曾有一座高台,如今也隻剩下一半,斷裂的邊緣參差不齊。
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這些殘破的建築遺跡,而是遍布在整個廢墟之中的……累累白骨!
是的,白骨!數以千百計,或許更多的白骨,散落在廢墟的各個角落。有的蜷縮在斷牆之下,有的趴伏在石階之上,有的相互依偎,有的則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態……所有的骨骼,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表麵布滿細密的裂痕,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化為齏粉。
更詭異的是,林夜注意到,其中相當一部分白骨,其頭顱所朝的方向,都隱隱指向廢墟中心,那座僅剩一半的高台。甚至有一些白骨,是保持著跪拜、叩首的姿態,死在了通往高台的路上。
仿佛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他們依然在朝著高台的方向,進行著某種朝拜,或者……祈求?
“我滴個乖乖,這是什麽鬼地方?萬人坑?還是邪教祭祀現場?”林夜咂舌,小心地避開腳下散落的白骨,朝著廢墟中心的高台走去。他能感覺到,那股對他體內寂滅劍丹的強烈吸引力,就來自於高台的方向,或者說,是高台之後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空氣中彌漫的寂滅之意,在這裏達到了頂峰。林夜甚至能看到,絲絲縷縷極淡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氣流,在廢墟中緩緩流淌、盤旋,最終都匯向高台之後。這些灰色氣流,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仿佛能侵蝕、消解一切生機,包括靈力、神魂,甚至……時間?
“寂滅之力,實質化了?”林夜心中凜然,更加小心地運轉寂滅天功,體表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灰色光暈,與周圍彌漫的寂滅之意隱隱交融,這才抵消了那種不適感。若是換了其他屬性的修士來到這裏,恐怕瞬間就會被這無處不在的寂滅之意侵蝕,靈力紊亂,生機流逝。
他一步步走向高台,腳下的白骨發出“哢嚓哢嚓”的輕響,有些年代實在太過久遠,被他腳步帶起的微風一吹,便化作了飛灰。
終於,他踏上了那座斷裂的高台。高台地麵由平整的黑色石板鋪就,上麵雕刻著更加複雜、更加玄奧的紋路,隱隱構成一個龐大陣法的局部。可惜大部分已經損毀,無法窺其全貌。
站在高台邊緣,林夜終於看清了高台後方的情景。
那裏,並非是更深的洞穴,而是一片……虛無。
是的,虛無。空間在那裏仿佛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塊,呈現出一種絕對的、沒有任何光線、沒有任何物質、甚至沒有任何“存在”概念的黑暗。那不是普通的黑暗,那是連“黑暗”這個概念本身都不存在的“無”。那片虛無的邊緣,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如同被啃噬過的鋸齒狀,絲絲縷縷實質化的寂滅之氣,正從虛無中緩緩溢出,飄散到整個廢墟空間。
而林夜識海中寂滅劍丹傳來的強烈渴望,其源頭,就在那片“虛無”的中央,或者說,是“虛無”的深處。
“寂滅歸墟……歸墟……難道就是那裏?”林夜望著那片令人心悸的虛無,心中震撼。這片虛無,給他的感覺,就像是萬事萬物的終點,一切的終結與歸宿,充滿了大恐怖,卻也蘊含著最本源的“寂滅”道則。
“難道我的寂滅劍丹,或者《劍道真解》,跟這‘歸墟’有關?”林夜心中猜測。這地方,明顯是上古甚至更久遠時代留下的遺跡,這些白骨,恐怕就是當年探索或者守護此地的人。他們最終都死在了這裏,化為了白骨,而且死前都朝著這片“歸墟”叩拜。
是在祈求寬恕?還是在尋求解脫?亦或是……朝拜“歸墟”本身?
林夜想不明白。他嚐試著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虛無,然而神識剛接觸到虛無的邊緣,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失去了聯係,被吞噬、湮滅得無影無蹤!
“嘶——”林夜倒吸一口冷氣,急忙收回神識,心有餘悸。這“歸墟”果然可怕,連神識都能輕易吞噬。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再靠近一點,或者用“板磚”試探一下時,異變突生!
高台下方,那些散落的白骨之中,靠近高台的幾具,眼眶中忽然亮起了兩簇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火焰!如同鬼火!
緊接著,仿佛連鎖反應一般,一簇又一簇幽藍鬼火,在廢墟各處的白骨眼眶中接連亮起!成百上千,星星點點,如同夏夜墳場的磷火,將這片死寂的廢墟映照得一片幽藍,更添幾分陰森恐怖。
“我靠!詐屍了?!”林夜嚇了一跳,瞬間後退一步,將“板磚”橫在胸前,寂滅靈力運轉到極致,警惕地看向四周。
然而,那些“複活”的白骨,卻並沒有攻擊他。
它們隻是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動著骷髏頭,那燃燒著幽藍鬼火的眼眶,齊刷刷地……看向了林夜。
然後,在無數幽藍鬼火的“注視”下,距離林夜最近的那幾具原本保持著跪拜、叩首姿態的白骨,竟然動了!
它們緩緩地,以一種極其僵硬、緩慢、仿佛關節生鏽般的動作,抬起了隻剩下骨骼的手臂,然後……
對著林夜,或者說,對著林夜所在的高台方向,再次緩緩地,叩拜了下去!
哢嚓,哢嚓……
骨骼摩擦地麵的聲音,在死寂的廢墟中,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一具,兩具,三具……
越來越多的白骨,隻要還能動的,都開始重複著這個動作——抬起骨臂,朝著高台,朝著林夜的方向,緩緩叩拜。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整齊劃一、沉默而執拗的叩拜動作,卻仿佛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虔誠、敬畏,以及……無盡的悲涼。
林夜站在高台上,被這詭異到極點的一幕驚呆了。他感覺後背有些發涼,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喂喂喂……各位骷髏大哥大姐,老少爺們兒,咱們無冤無仇,初次見麵,用不著行此大禮吧?我可受不起啊!”林夜幹笑兩聲,試著說道。
白骨們毫無反應,依舊在沉默地叩拜。
“那個……我不是你們要拜的人,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就是一路過的,打醬油的,馬上就走,不打擾你們清靜……”林夜一邊說,一邊悄悄挪動腳步,準備開溜。這場景太邪門了,誰知道這些骷髏拜著拜著,會不會突然撲上來把他撕了?
然而,就在他腳步移動的瞬間,所有叩拜的白骨,動作齊齊一頓!那無數點幽藍鬼火,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而蒼涼的意念,如同潮水般,瞬間湧入林夜的腦海!這不是聲音,不是神念,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執念碎片!
“守……護……”
“歸……墟……”
“寂……滅……”
“道……統……”
“不……可……斷……絕……”
“叩……請……道……子……歸……位……”
無數破碎的、混亂的、充滿了不甘、執念、祈求的意念碎片,衝擊著林夜的神魂。他仿佛看到了無數模糊的畫麵碎片:輝煌的黑色宮殿,無數身穿統一黑色服飾、氣息強大的人在殿中修煉、朝拜;恐怖的滅世天災降臨,宮殿崩塌,強敵入侵,這些黑衣人前赴後繼地戰鬥,死傷無數;最終,幸存者們退守到這地下深處,建立祭壇(高台),封印“歸墟”,然後一個個在寂滅之力的侵蝕下,化為枯骨,但臨死前,依舊朝著“歸墟”,朝著他們心中的“道”叩拜,祈求道統不絕……
最後,所有的意念碎片,匯成了兩道最為清晰、最為執著的意念,反複在林夜腦海中回**:
“守護歸墟……”
“道子……歸位……”
道子?歸位?林夜懵了。什麽道子?歸什麽位?難道是讓我坐上這高台?還是進入那片虛無的“歸墟”?
他看向高台中心,那裏除了斷裂的痕跡,什麽都沒有。又看向那片令人心悸的虛無“歸墟”,頭皮發麻。進去?開什麽玩笑!神識一碰就沒了,人進去豈不是渣都不剩?
“各位前輩,冷靜,冷靜!”林夜試著用意念溝通,“我就是個誤入此地的後輩小子,不是什麽道子,你們肯定認錯人了!要不……你們再仔細看看?”
他嚐試著釋放出自己寂滅靈力和寂滅劍丹的氣息。既然這些骷髏對寂滅之力有反應,說不定是感應到了他身上的寂滅氣息,才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果然,當林夜釋放出寂滅氣息的瞬間,所有白骨眼眶中的幽藍鬼火,猛地跳動了一下,變得更加明亮!那股蒼涼的意念中,瞬間充滿了激動、欣喜,甚至……一絲狂熱?
“寂滅……道統……”
“是……道子……氣息……”
“道子……歸位……”
白骨們的叩拜動作,變得更加用力,更加虔誠,甚至帶著一絲……催促?
林夜嘴角抽搐。完了,好像誤會更深了。這些骷髏執念太深,恐怕是把任何一個身懷精純寂滅之力的人,都當成了他們的“道子”?
“道子,歸位……”蒼涼的意念再次傳來,這一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同時,林夜感覺到,高台下方的地麵,那些白骨叩拜的方向,似乎產生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推”著他,朝著高台中心,那片斷裂邊緣走去!不,不是推,更像是一種“接引”,一種“呼喚”。
而他識海中的寂滅劍丹,此刻也興奮到了極點,瘋狂震顫,傳遞出強烈的渴望,目標直指高台斷裂處,那片虛無的“歸墟”!
“我靠!你們別亂來啊!那是歸墟!進去就沒了!”林夜試圖抵抗那股無形的力量,但那股力量並非物理上的推力,更像是一種作用於神魂和寂滅之力的“道”的牽引,讓他難以抗拒,腳步不由自主地朝著斷裂邊緣挪去。
眼看著距離那片能吞噬一切的虛無越來越近,林夜甚至能感覺到那純粹的、終結一切的寂滅道則散發出的恐怖氣息,他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板磚兄!大哥!大爺!救命啊!”林夜心中狂呼,將希望寄托在手中的“板磚”上。這玩意兒專克陰邪詭異,對這些骷髏執念,應該也有點用吧?
他拚命將靈力注入“板磚”,然而,“板磚”這次卻毫無反應,依舊灰撲撲的,像個死物。
“我日!關鍵時候掉鏈子?!”林夜急了。
就在他半個腳掌幾乎要踏空,墜入那片虛無的瞬間——
嗡!
一直沉寂的《劍道真解》殘頁,再次自動翻動了一頁。
沒有光華,沒有威壓。
隻有一道極其玄奧、仿佛蘊含著寂滅真意的古樸符文虛影,從殘頁上飄出,沒入了林夜的眉心。
霎時間,林夜感覺自己的神魂一片清涼,那股作用於他神魂的、來自無數白骨執念的“接引”之力,瞬間被隔絕、切斷!
同時,他識海中的寂滅劍丹微微一震,一股更加精純、更加深邃、仿佛蘊含著“歸墟”本源的寂滅之意散發出來,籠罩了他全身。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正在叩拜的白骨,在林夜身上散發出這股“歸墟”本源寂滅之意的瞬間,齊齊一顫!眼眶中的幽藍鬼火,如同被風吹動的燭火,劇烈搖曳起來,其中蘊含的激動、欣喜、狂熱情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然後,是明悟,最後,是釋然。
它們“看”著林夜,幽藍鬼火漸漸變得平靜,然後,緩緩地,再次伏下了身軀,這一次,不再是機械的、執念的叩拜,而像是……了卻了心願,放下了執念,完成了最後使命的……安息。
哢嚓,哢嚓……
一具具白骨,眼眶中的幽藍鬼火,如同燃盡的燈燭,緩緩熄滅。它們的骨架,也隨之失去了最後支撐的力量,化作一捧捧灰白色的粉塵,簌簌落下,徹底融入了這片它們守護、也最終埋葬了它們的廢墟塵埃之中。
那股籠罩整個廢墟的、悲涼而執著的意念,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終消散於無形。
廢墟,重新恢複了死寂。隻有那絲絲縷縷的灰色寂滅之氣,還在緩緩流淌,匯入那片永恒的虛無“歸墟”。
林夜站在高台斷裂的邊緣,心有餘悸地收回腳,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媽呀,嚇死小爺了……差點就‘被歸位’了……”他拍著胸口,一陣後怕。剛才要不是《劍道真解》殘頁再次發威,他可能真就被那些執念骷髏“送”進歸墟裏去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不過,剛才《劍道真解》傳遞出的那道符文,以及寂滅劍丹最後散發出的“歸墟”本源之意,卻讓他心中疑竇叢生。
“難道……我這《寂滅天功》和寂滅劍丹,真的和這‘寂滅歸墟’有什麽關係?道子?歸位?聽起來,像是某個古老道統的傳承者?”林夜摸著下巴,看向那片虛無的歸墟,眼神閃爍。
如果說之前隻是好奇,那現在,他心中更多了幾分探究的欲望。這片歸墟,還有那些白骨殘存的記憶碎片,似乎指向了一個湮滅在曆史長河中的、以“寂滅”為道的古老宗門或者勢力。而自己,因為修煉了《寂滅天功》,凝聚了寂滅劍丹,被誤認為是他們的“道子”?
“嘖,這算什麽事兒?天上掉下個道子身份?還是強買強賣的?”林夜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從那些白骨最後釋然、安息的態度來看,他們似乎認可了自己身上的寂滅氣息,或者說,認可了《劍道真解》殘頁剛才模擬出的“歸墟”本源之意?
“看來,這《劍道真解》的來曆,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啊……”林夜看向識海中那頁安靜懸浮的殘頁,若有所思。
危機暫時解除,林夜開始仔細打量這片廢墟,尤其是高台附近。那些白骨化為飛灰後,地麵上似乎留下了一些東西。
他走近之前白骨叩拜最集中的區域,拂開灰塵,發現了一些散落的、已經失去靈光的法器碎片,幾枚鏽蝕不堪的令牌,以及……幾塊殘缺的黑色玉簡。
林夜撿起那幾塊黑色玉簡,玉簡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玉,與他之前得到的記載《寂滅天功》的黑色玉簡,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樸,上麵布滿了裂紋,似乎一碰就會碎。
他嚐試著將一絲寂滅靈力注入其中一塊較為完整的玉簡。
嗡……
玉簡微微一亮,一段模糊殘缺的信息,湧入林夜腦海。
“……道統將傾……強敵來襲……寂滅歸墟……最後淨土……封印鬆動……道子……歸位……重啟……傳承……”
信息斷斷續續,難以連成完整的句子,但其中幾個關鍵詞,讓林夜心頭一震。
“寂滅歸墟……最後淨土……封印鬆動……道子歸位……重啟傳承……”
難道,這“寂滅歸墟”,不僅僅是一個地名,一個險地,更是某個古老“寂滅道統”最後的傳承之地?而所謂的“道子歸位”,就是要進入歸墟,接受或者重啟傳承?那些白骨,是守護此地、等待“道子”到來的門人?
可這歸墟,怎麽看都不像是能進人的樣子啊!進去就沒了,還傳承個屁!
林夜又嚐試了其他幾塊玉簡,得到的信息更加破碎,難以拚湊。隻知道這個古老的道統,似乎在抵抗一場滅頂之災,最終退守此地,封印了“歸墟”入口(或者核心?),等待“道子”到來,重啟一切。而他們,則在漫長等待和寂滅之力的侵蝕下,化為了枯骨,隻留下不滅的執念。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林夜歎了口氣,將還能用的幾塊玉簡收好。這些玉簡雖然殘破,但材質特殊,又與寂滅之道有關,或許以後能用上,或者從中參悟出點什麽。
他又在廢墟中搜尋了一番,除了更多白骨化成的灰燼,以及一些徹底腐朽的器物碎片,再無所獲。時間太過久遠,一切都已湮滅。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虛無的“歸墟”。
寂滅劍丹依舊傳遞著渴望,但比之前平穩了一些,似乎《劍道真解》殘頁模擬出的“歸墟”本源之意,暫時安撫了它。
“重啟傳承……道子歸位……”林夜喃喃自語,眼神閃爍不定。直覺告訴他,這“歸墟”之中,肯定隱藏著天大的秘密,甚至可能與《劍道真解》的來曆,以及他自身的寂滅之道息息相關。但風險也極大,剛才神識被吞噬的一幕還曆曆在目。
“現在進去,就是找死。”林夜很清醒。他實力還不夠,對寂滅之道的理解也遠遠不足,貿然進入“歸墟”,十死無生。
“看來,這地方得記下來,以後實力強了,再來探索。”林夜打定主意。反正地點他記住了,就在這墜龍淵地下深處,有那骷髏船夫和黑船擺渡,應該還能找到。
他又在高台附近轉了轉,確定沒有其他遺漏,便準備離開。這地方寂滅之氣太濃,待久了對他雖然有好處,但蘇婉他們還在外麵,得盡快匯合。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沿著來路返回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在那高台斷裂的邊緣,緊挨著虛無“歸墟”的地方,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周圍灰白塵埃的……暗金色光芒,一閃而過。
“嗯?”林夜腳步一頓,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
那暗金色光芒極其微弱,幾乎與周圍灰暗的環境融為一體,若非他吸收了真龍源力後目力大增,又恰好處在特定角度,根本難以發現。
他蹲下身,拂開厚厚的灰塵。
灰塵之下,是堅硬的黑色石板。而在石板與虛無“歸墟”交界的那道鋸齒狀裂縫邊緣,鑲嵌著一枚……僅有指甲蓋大小、呈不規則多邊形的暗金色碎片。
這碎片看起來像是從某件器物上碎裂下來的,邊緣很不規則,表麵布滿了細密的、玄奧莫測的天然紋路,並非人工雕刻。碎片本身黯淡無光,隻有偶爾在特定角度,才會反射出一點點極其微弱的暗金光澤。
最奇特的是,這枚碎片,竟然有大約三分之一的部分,嵌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虛無“歸墟”之中!但它卻並沒有被歸墟吞噬、湮滅,而是如同生根一般,牢牢地“長”在了歸墟的邊緣,仿佛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交界點。
“這是……什麽東西?”林夜心中好奇大起。能在“歸墟”中存留的物件,哪怕隻是一枚碎片,也絕非凡品!
他嚐試用神識探查,神識剛一接觸碎片,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和探查“歸墟”的感覺一模一樣。他不敢用手直接去拿,誰知道碰到這碎片會不會引發什麽變故,或者被“歸墟”力量侵蝕?
想了想,他再次拿出“板磚”,小心翼翼地,用“板磚”的邊緣,去撬那枚嵌在石板和歸墟邊緣的暗金碎片。
“板磚”觸碰到碎片的瞬間,林夜明顯感覺到“板磚”微微一震,似乎對這碎片產生了某種反應。而那塊暗金碎片,也在“板磚”的觸碰下,輕輕鬆動了一下。
有門!林夜心中一喜,加大力度,用“板磚”小心翼翼地將碎片從裂縫中撬了出來。
碎片離開裂縫的瞬間,那處原本被碎片占據的、“歸墟”與石板的交界處,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似乎“歸墟”的邊界想要擴張,填補這塊空缺,但又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限製住了,最終恢複了平靜。
林夜顧不上研究這個,他的注意力全在這枚到手的暗金碎片上。
碎片入手,冰涼沉重,仿佛拿著一小塊金屬,但又比金屬更加溫潤。仔細看去,碎片內部的那些天然紋路,似乎隱隱構成了一條極其微小、但栩栩如生的龍形?而且,這碎片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與他吸收的那縷真龍源力,似乎同出一源?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內斂,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
“這玩意兒……不會是某條超級真龍的……逆鱗碎片?或者龍珠碎片?”林夜心中猜測。在墜龍淵這種地方,出現與龍有關的碎片,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它為何會嵌在“寂滅歸墟”的邊緣,還能不被歸墟吞噬?
他嚐試著將一絲寂滅靈力注入碎片。
毫無反應。
又嚐試注入一絲真龍源力淬煉過的氣血。
這一次,碎片微微亮了一下,表麵的暗金光澤似乎濃鬱了那麽一絲絲,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有意思……”林夜眼睛一亮。這碎片,似乎對龍族力量有反應?看來確實和龍族有關,而且品階極高。能在“歸墟”邊緣留存,其材質恐怕也非同凡響。
他美滋滋地將這枚不起眼的暗金碎片收好。這趟“歸墟”之行,雖然差點被骷髏“送走”,但收獲也不小。修為暴漲,寂滅劍體異變,得到幾塊可能蘊含上古秘辛的黑色玉簡,還撿到一枚神秘的、可能與龍族和歸墟都有關的碎片,不虛此行。
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永恒寂靜、吞噬一切的虛無“歸墟”,林夜轉身,沿著來時的石階,快步離開。
當他走出洞口,重新回到暗河邊的簡陋碼頭時,那條詭異的骷髏黑船,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停在了那裏。骷髏船夫依舊背對著他,手持腐朽竹篙,如同亙古不變的雕塑。
“船家,勞駕,送我到對岸,或者……送我回剛才上船的地方?”林夜跳上船,試著問道。
骷髏船夫毫無反應,但在林夜上船後,它再次撐起竹篙,黑船緩緩離岸,逆著水流,朝著林夜來時的方向駛去。
“得,還是個單程擺渡,隻接不送回頭客?”林夜撇撇嘴,也不在意,站在船尾,看著越來越遠的碼頭和那個幽深洞口,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
蘇婉他們應該沿著河岸在下遊走,得盡快找到他們。毒叟那老陰比肯定沒安好心,得提防著。楚楓那幾個家夥,也不是省油的燈。還有這墜龍淵,似乎隱藏的秘密,遠比自己想象的多。龍怨核心,寂滅歸墟,古老道統,龍族碎片……這潭水,越來越深了。
黑船破開水霧,無聲前行。
林夜摸了摸懷裏的暗金碎片,又掂了掂手中的“板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管他水深水淺,有板磚在手,專治各種不服。龍潭虎穴,小爺我也闖定了!”
暗河的水流聲,再次在耳邊響起。前方,水霧深處,隱約傳來了打鬥聲和呼喝聲。
林夜精神一振,蘇婉他們,應該就在前麵了!而且,聽起來好像打起來了?
“嘖,真是一刻都不消停。”林夜活動了一下手腕,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正好,剛突破,手有點癢,拿誰試試手呢?”
黑船,朝著打鬥聲傳來的方向,悄然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