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何叫天
次日，便有聖旨到了長公主府，封南平公主栗紅依為正三品雲麾將軍，任渭州大營副總教頭，協同主帥操練士兵，三日後赴任。皇帝真的很著急用兵，竟然連栗紅依的大婚都等不得了。
同時還有聖上口諭到了永寧伯府，嚴厲申斥了永寧伯長子宋忠平造謠生事，妄圖構陷朝臣，誹謗公主。廷杖二十，禁足三個月。
宋忠平還想申訴，高升隻輕飄飄地說了句：“人有相似，皇上說巧梅不是澤芳院的那個巧妹便不是。難不成你的眼力竟比陛下的準？”
明知道皇上這是指鹿為馬，可宋忠平也不敢說自己的眼力比皇上的準，可這廷杖二十也真疼啊！
“高公公，煩勞您跟陛下求求情，能不能免了這廷杖。”宋忠平一邊懇求一邊往高升袖子裏塞銀子。
高升也不推辭，接了銀票。他歎了口氣說：“如今聖旨已經下了，沒有收回去的說法。構陷朝臣，誹謗公主，往大裏說判個流放都不為過，廷杖二十，陛下已經是開恩了。宋公子，你與其跟咱家求情，不如去跟行刑的差役商量商量，讓他們下手的時候留著點餘地，咱家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回去跟皇上交差。”
宋忠平一聽也是，便給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立刻拿了銀子往那兩個行刑的人手裏塞。這倆人是高升從宮裏帶出來的，都是太極宮的侍衛，歸李勝管著。李勝是誰啊，那是謝濤的嫡係。出門的時候就交代了，讓他們狠狠地打。
一麵是上峰的交代，一麵是白花花的銀子，兩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銀子。不就是讓留點餘地嘛，本來打算使出十二分的力氣，這會兒就使十分吧，也算留餘地了。
兩人上前扒了宋忠平的褲子，掄起板子劈裏啪啦地一頓打，打得宋忠平鬼哭狼嚎，屁股開花。
二十廷杖打完，宋忠平被家裏的下人扶著起來，一邊哼哼一邊叫道：“都使了銀子了怎麽還這麽疼？”
那侍衛一樂說：“要是沒使銀子，你這回兒都問不了這話了。”
行刑完畢，高升帶著兩個侍衛回宮繳旨了。宋忠平挨了一頓板子還得在家禁足三個月，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心裏越發恨透了謝濤。
宋忠平被責罰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丞相府，姚婉茹氣得手中的帕子都要絞碎了。她讓杜鵑的哥哥調查巧梅，又安排了宋忠平在宮裏遇見巧梅，為了讓杜鵑的哥哥辦事加上收買宋忠平的小廝，前前後後花了她一千多兩銀子。原以為計劃得很周密了，結果栗紅依不但沒有受責罰還被封了官職！到底自己是哪一步沒算到？
姚婉茹沒有算到的便是聖意。隻要皇上願意，彈彈手指便能讓內宅女人的那些小心思灰飛煙滅。在絕對的權力麵前，所有的心機都不過是一場笑話。
雖然這一次失敗了，但姚婉茹並沒有灰心。這一次也並不是全無收獲，巧梅下了掖庭獄，春梅便又重新回到了趙雲瓔身邊。趙雲瓔在旁的事上很聰明，可是一沾上情字便會鑽牛角尖。她會找機會點撥這個四公主，再讓春梅時常提醒，總能做出些事的。
巧梅被關在掖庭獄裏半個來月，終於放出來了。她不能再回到四公主身邊伺候了，被留在掖庭宮浣衣局給貴人們漿洗衣物。
太後宮中的木槿姑姑受四公主的請托來瞧過她一次，她從木槿那裏知道四公主和栗紅依並未因為她的事兒受到牽連，便也安心了。至於她自己倒沒什麽可抱怨的。逃難的時候露宿街頭，還要過飯，如今在浣衣局裏雖然辛苦可有吃有住，倒也安穩，她知足了。
掖庭宮在皇宮的最西麵，這裏有囚禁宮中罪人的掖庭獄，有太監休息的廡房，宮裏的各種粗使雜役都住在這裏。
初春時分，天氣還很寒冷，掖庭宮東南角有一棵石榴樹，去歲結的石榴還沒摘淨，一顆顆殷紅的漿果半隱半現掛在落盡葉子的樹枝間，蕭瑟中的一點亮色。
石榴樹下有一口井，井台周圍結了一層薄冰，有些滑。巧梅吃力地把裝滿水的木桶從井繩上取下來，她雙手提著桶，小心著腳下，顫巍巍地把木桶提下井台。突然她覺得手上一輕，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提起那水桶。她抬頭便對上男子溫和的眼眸。
“你…怎麽在這兒？”
何叫天把水桶放下，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說：“我是來還姑娘帕子的。”
巧梅接了帕子放在袖中，又聽何叫天說：“都是因為我才連累的姑娘。”
巧梅笑了笑說：“那件事與你無關，不要放在心上。”
“那天多虧了姑娘相救，我才不至於受辱。叫天欠姑娘一份人情，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去掖庭宮最西邊的升平署找我。”
巧梅想了想說：“如果何公子方便的話，眼下便有一件事想請公子幫忙。”
“姑娘請講。”
“南平公主是我的救命恩人，一直以來也沒有機會報答她。聽說她就要大婚了，我打了幾個絡子想送給她作為賀禮，也算我的一點心意。原本想著讓四公主幫著交給她，可我在這個地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到四公主。我知道你們升平署的人是可以出宮的，能不能煩請幫我把絡子送到公主府上？”
“好，我可以試試，盡力而為。”
“多謝了。我今天酉時才能下值，下了值我給你送過去。”巧梅說完福了福，彎腰拎起水桶往浣衣局走去。
“哎，我幫你拎吧。”何叫天上前幾步說道。
“不必了，讓人看見了不好。”巧梅說完便拎著水桶離開了。
何叫天望著那纖細的背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轉身回了升平署。
黃昏，太陽照在宮牆上留下長長的影子。酉時一到，何叫天便到升平署門口等待，約莫等了兩刻鍾，才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甬道的另一端，他連忙迎了上去。
“你…你來了。”
巧梅輕輕嗯了一聲，拿出用帕子包著的兩個絡子遞給何叫天，“還煩請何公子幫我送到公主府。”
何叫天接了絡子點頭說道：“好的，我一定會送去。”
“那…有勞了。”巧梅福了福轉身要離開，卻被何叫天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