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他並不愛這天下人
賀大夫進了承明院,給栗紅依行了禮說道:“公主,在下想辭了府裏的差事,回老家種田去。”
栗紅依有些意外,問道:“可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兒?需要我和侯爺幫忙嗎?”
賀大夫拱了拱手說道:“非也。在下慚愧,才疏學淺,學藝不精,連個風寒都治不好。實在無顏再留在府裏了。”
飛鳶聽了賀大夫的話,快人快語地說:“賀大夫,您說的是四九吧?他的病跟您沒關係。那是他看上我了,昨晚上盯我的梢,在外麵凍著了,病情才加重的。您的醫術我們都信得過,府裏也離不開您。”
栗紅依也安慰賀大夫說:“是啊,賀大夫。您就踏踏實實地回安順堂,快過年了府裏的事兒也比較多,這麽多人傷了病了都靠您一個人呢。”
“既然如此,賀某就放心了。”賀大夫說著便匆匆地離開了承明院,腦子裏唯一想著的事兒就是“四九看上了飛鳶”。
因為四九的事兒,賀大夫覺得砸了自己的招牌,沒了臉麵。他到承明院來就是做做姿態,卻沒想到還能吃上這樣的大瓜。而且還是當事人親自爆料的。他心中一陣興奮,打算趕緊把這個消息傳揚出去。
謝濤和栗紅依回到房裏,兩人交換了一下信息,謝濤說道:“四九看上去是對飛鳶動心了,飛鳶的心思還不好說。不過無論她看上哪一個了,都是她的自由,咱們就別插手了。”
話雖然這麽說,可謝濤一想到若是飛鳶和何叫天好了,四九那個可憐樣子,就有些不忍心。雖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手背的肉還不一樣厚呢,到底還是跟四九親一些。
他決定幫幫四九,心中暗自盤算:倘若真的出兵討伐楚國,我們夫妻肯定是要領兵的,估計也不能在一路。到時候我就把何叫天帶在身邊,讓四九跟著依依,這樣他就可以跟飛鳶在一起了。就這麽定了。
賀大夫回到安順堂,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庸醫,逢人就說四九看上了飛鳶,晚上出去盯梢才凍病了。半天功夫,闔府上下都知道四九看上飛鳶的事了。有兩個和四九相熟的小廝還專門跑來向他求證,弄得四九好不尷尬。
雪上加霜的是也有好事兒的婆子向飛鳶求證,四九親耳聽見飛鳶在院子裏大喇喇地回答:“是啊,他看上我了,可我沒看上他。”
四九的心都碎了一被窩,真的希望一病不起,死了得了。可是又怕自己病著飛鳶又和何叫天在一起。糾結得他在**翻來覆去,輾轉反側,病情越發嚴重了,弄得西九條晚上來給他診脈的時候都懷疑自己的醫術了。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按說栗紅依可以不去軍營了。可神鷹軍過年隻放三十初一兩天假,她這個副總教頭也得以身作則,和將士們同甘共苦。隻是每日陪著她去軍營的隻有飛鳶一人,何叫天主動要求回到謝濤身邊伺候。一來是四九病了,謝濤身邊得有人差遣,二來也是為了避嫌,不想讓四九誤會。
臘月二十七,各個衙門都在為過年做準備,再過兩天就封印了,印信關防都得貼上封條鎖起來,到了初七放完年假才能開印。謝濤正在給下麵遞上來的公文用印,就見何叫天走進來說道:“侯爺,駙馬爺派人來請您去長公主府一趟。”
父親怎麽這個時候叫我過去?謝濤心中納悶,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公文便去了長公主府。
他在書房見到了父親。謝駙馬站在窗前,俊朗的臉上似籠了一層寒霜。
“父親,出什麽事兒了?我母親呢?”
謝恒舒了一口氣,在桌案旁坐下,答道:“你母親被皇上召進宮了?昨日他派人傳召你母親進宮,今日又派人來了。”
謝濤笑著說:“爹,人家是親兄妹,召就召唄。你這樣子看著怎麽像媳婦兒被人霸占了一樣。”
“我跟你說正事兒,少跟我嬉皮笑臉的!”謝恒板著臉訓斥道。
謝濤見父親動怒了,才正色說:“皇上可是跟我母親說什麽了?”
“皇上比我們以為的還要心急。昨日他召見了你母親,徐禛還有姚增一起商量討伐楚國的事兒。估計這一仗肯定是要打的了。”
“這也沒什麽意外的,隻是要打仗總要先算一算賬,不知道國庫裏的銀子能撐多久?徐相是個縝密的人,應該有所計較。”
“徐禛當然說了,他說去年齊國楚國都遭災了,糧食短缺,以至於我大秦的糧價也比往年高了一成,各地府庫收上來的糧食都不充裕,他勸皇上緩一緩再出兵,至少要等夏糧收上來再說。你猜趙青玄怎麽說的?”
父親已經氣憤地直呼皇帝的名諱了,那肯定不是什麽好話。謝濤聽見謝恒說,“趙青玄說讓你們學學沙陀人,沙陀人打仗都不帶什麽軍糧,打到哪裏就在哪裏就食。真是混賬!”
“皇上是真的糊塗嗎?沙陀都是騎兵,且隊伍多不滿萬,速度快,人數少。他們作戰隻為搶掠,從不攻堅,自然可以打到哪裏吃到哪裏。可我們的大軍動輒十幾萬,又多是步兵,有些堅城一攻便要月餘,糧草輜重萬萬不能少,如何可以和沙陀兵相比較?”
“趙青玄不糊塗。你們出征,他也會傾舉國之力準備糧草輜重。但若是國庫拿不出錢糧了,那就要靠你們自己了。所以他希望你們在楚國攻城略地的同時,也燒殺擄掠,以戰養戰。”
“可這樣一來,且不說兵禍造成的生靈塗炭,楚國軍民必定拚死抵抗,我們打得會艱難。即便打勝了,也會大大損害將領的聲望。”
謝恒冷笑一聲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何況是帝王的霸業。在他的心裏生靈塗炭和將士浴血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至於你們的聲望受損,恐怕正是趙青玄想要的結果。他想要這天下,可他並不愛這天下人。”
謝濤從父親的目光裏看到一些與他溫潤外表不同的東西,問道:“您和母親是愛這天下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