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熊晟認罪
然而等了一夜,什麽事都沒發生。天光放亮了,那紅光也不明顯了,兩人隻能作罷。這一夜也折騰得挺累的,栗紅依躺下睡了,謝濤則必須起床,還有許多的事等著他處理。
派出去尋找屍體的隊伍天亮之前就回來,他們不但帶回了熊母的屍體,還帶回了一個女人。看那女人身上的衣服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女眷,隻是灰頭土臉,裙子上都是血跡。
“侯爺,我們在路上遇到這個女人昏倒在路邊,熊家仆人認出她是熊府的蓮姨娘,屬下就將她帶回來了。”
謝濤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人問:“你是熊晟的小妾?”
那女人戰戰兢兢地抬頭看了一眼謝濤,然後點了點頭。這個女人就是熊晟的妾室小蓮。逃跑的路上馬車翻了,小蓮肚子裏的孩子沒了,被熊晟丟下不管了。她怕被追兵抓住,便拚命爬出馬車躲了起來。她看著董長峰的隊伍經過,又看著他們回來,她看見了被綁在馬背上的熊晟,知道熊晟已經完了。
小蓮一個女人,也無處可去,隻能回秦都城尋找舊主竇釗,或許還能有個安身之所。可她剛剛小產,身子很虛,沒走多遠便昏倒在了路邊。
確認了這女人是熊晟的小妾,謝濤試探地問:“你知道你們夫人在哪裏嗎?”他並沒有抱太大希望這個蓮姨娘會知道珍珠的下落,沒想到蓮姨娘哆哆嗦嗦地說:“夫人…早就死了…”
雖然謝濤有心理準備,珍珠多半是沒了,但聽到蓮姨娘這麽說心頭還是一沉,他再次確認道:“夫人死了?府中的下人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老夫人告訴我的…”小蓮回答。自從珍珠死後,那個院子封了,熊老夫人身邊伺候的人也都被關在那院子裏了。她每次想起那日珍珠慘死的樣子就做噩夢,又想起兒子臨出門時說的辦不好差事全家都得死,心裏就更慌了。內心的壓力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實在想找個人說說話。其他的人也信不過,蓮姨娘平時殷勤恭順,很是得熊老夫人的歡心,便將這件事同她說了。
“你們夫人是怎麽死的?”謝濤問。
小蓮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跟謝濤說了一遍,她怕自己被牽連補充道:“新夫人要進門,夫人心中就有氣,大小姐又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沒了,夫人一氣之下便想不開了。”
謝濤這一下相信珍珠確實死了。想起曾經那一對聰明活潑的雙胞胎,講起話來就像說相聲一樣,總是把她們家的香火掛在嘴上,給別人下套,如今都不在了。
謝濤心頭一陣唏噓,交代親兵將小蓮送回熊府看管起來,便去了刑部大牢。
熊晟看見謝濤來了,問道:“找到我母親的遺體了嗎?”
謝濤沒有回答,而是說:“我知道珍珠已經死了。”
熊晟沒有說話,看著謝濤的臉,似乎在判斷他是真的知道了,還是在詐自己。
“熊晟,珍珠是你的結發妻子,還為你生了孩子。在神鷹軍的時候,你還是個白身,她沒有嫌棄你,對你體貼照顧,變著花樣的給你做好吃的,你都忘了嗎?你隨軍出征的時候,家中無人照料,也是她常常去看望你的母親,攢下的月例銀子自己都舍不得用,全貼補了你家,你也都忘了嗎?你們也曾兩情相悅,如今你竟然為了攀附皇親國戚活活逼死了她!夜深人靜的時候,你有沒有想起過她?想起她的時候,你不虧心嗎!”
聽著謝濤一連串的質問,熊晟的眼睛赤紅,他咆哮著:“我沒有想讓她死!是她自己求死的!我也沒想到她會尋死…我也不想讓她死!”
謝濤冷笑一聲說:“你不想讓她死,她卻死了。那些神鷹軍的兄弟呢?你是想讓他們死的對吧?你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不惜對一起浴血奮戰過的兄弟痛下殺手。他們當中有沒有人為你在戰場上擋過刀,有沒有人救過你的命?別人我不知道,董長峰可是幾次救過你的命。在寶豐城,他主動斷後,把活命的機會留給了你。介亭關,我親眼看著他把渾身是血的你背回來!他有什麽地方對不住你?你對他也恨不得除之後快?功名利祿對你就這麽重要,讓你連人性都不要了!”
熊晟怨毒地看著謝濤說:“謝濤,功名利祿對你當然不重要。你一生下來就什麽都有了。你是長公主的獨生子,呼奴喚婢,錦衣玉食,要什麽就有什麽。就算上了戰場,你也是少將軍,自有人為你衝鋒陷陣,為你贏得赫赫戰功。可我呢?我父親為國捐軀,是輔國大將軍。而我和我母親卻過得那樣貧困窘迫。我母親為了給我交太學的束脩,整夜整夜地點燈熬油給別人做繡活,熬得眼睛都壞了。我買不起書,隻能向同窗借了抄。你知道我為了借書卑躬屈膝地說過多少好話,又受過多少白眼嘛?你不會懂的。你和董長峰才是一類的人,你們有家世,有背景,從沒受過苦。所以,在你心裏他才是自己人,我不過是個外人。”
“我們從來沒把你當成外人,是你自己把自己當成了外人。我沒有為了你的婚事打算嗎?寧州軍屯守備空缺的時候我沒為你的前程謀劃嗎?”
“你是讓董長峰把軍功讓給我,讓我可以風風光光地迎娶杜珍珠,可也讓我在神鷹軍中抬不起頭!他們都知道那軍功是董長峰的,都瞧不起我。”
“沒有人瞧不起你,是你自己瞧不起自己!就算他們心中有些想法,你就該殺了他們?你殺不了他們,就投靠了趙雲琮,讓趙雲琮幫你滅口!”
“不投靠趙雲琮難道投靠你嗎?然後為了給你建功立業,像那個傻子祝懷惜一樣瞎一隻眼睛,然後被發配到邊陲小鎮喝西北風嗎?”
“你還看不上祝懷惜?那跟著趙雲琮倒行逆施又有什麽好下場!”
熊晟仰著頭,一笑說:“無非就是一死。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便要五鼎烹。是一刀兩斷,還是千刀萬剮,或者你現在就把我殺了,我無所謂。”
謝濤看著他冷冷的說:“你也配稱大丈夫?你就是個心胸狹隘的小人!別說是五鼎烹了,你現在連你母親的屍骨都保不住。”
“謝濤,你要幹什麽?你答應會安葬我母親的。你把我母親安葬了,我就告訴你珍珠埋在哪裏,你也不希望她的墳頭無人祭奠吧。”
“若是珍珠還活著,她的下落還夠交換你母親的全屍。可她已經死了,隻是埋葬的地點,不夠交換。”
“你還想要什麽?”
“我要你認罪,把你和趙雲琮一起做得傷天害理的事兒都寫下來。隻要你如實招認,我就替你葬了你娘。我謝濤說話算數。”
見熊晟還在猶豫,謝濤又說:“你肯定是活不了的,還有什麽顧慮。難不成你對趙雲琮還真的忠心耿耿?”
熊晟放下了最後的一點堅持,點了點頭說:“好…我招。”
“拿紙筆來。”謝濤吩咐獄卒。
獄卒將紙筆拿進了牢房,謝濤看著熊晟在紙上寫下趙雲琮是如何答應幫他殺了那些神鷹軍將士滅口,如何利用付如初做局陷害太子,然後又命令他殺了付如初,以及如何命人在出兵的路上誅殺大長公主趙青鸞。
謝濤拿著熊晟的證詞,看了一遍,又問道:“珍珠葬在哪裏?”
“珍珠就葬在城西二裏處的墳場,墳前立了碑,但沒有刻字。墳墓的旁邊有兩棵大榆樹。”
知道了珍珠埋葬的地方,謝濤也不想再看見熊晟了,轉身要離開牢房。
“謝濤,你若是言而無信,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熊晟在他身後喊道。
謝濤輕蔑的哼了一聲說:“你是小人,但我不是。”說完便離開了牢房。
“謝銀川!”熊晟再次叫住了他。
“你還有什麽事?”謝濤有些不耐煩了。
“替我給珍珠上柱香…告訴她…我對不住她…”熊晟說著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謝濤不為所動,冷冷地說:“等你到了那邊,親自跟她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