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不速之客
送走了杜念祖,謝濤也無法入睡,坐在帥帳裏等待董長峰回來。然而,他還沒等到董長峰,卻先等到了徐疏從秦都城裏送來的信。
徐疏派人去查了琉璃的底細,知道她是六年前被人牙子賣到春香樓的。據說那個人牙子專門做倒賣女孩子的生意,戰亂年間許多官宦人家的女兒流落民間,都被這些人牙子抓了或賣給大戶人家做妾或買到青樓。當時與琉璃一同被賣的還有青雲,隻是琉璃被賣到了春香樓,而青雲卻被賣到了澤芳院。為了這個事兒,春香樓的老鴇還跟那人牙子吵了一架。
徐疏又派人去找了那個人牙子,卻怎麽也找不到。春香樓和澤芳院的老鴇都說那人牙子眼生的很,隻跟她們做了那一次買賣。去秦都城以及周邊的牙行打聽,也沒人認得這麽一號人。
謝濤看了徐疏的信,心裏一下便想通了。琉璃和青雲都是一道的,是羅桑的人。那人牙子也不是真的,隻是想把她們兩個安插進秦都城的妓館打探神巫令的下落。
那個肅王妃應該也是羅桑的人,想借著皇室的身份接近栗紅依搶奪神巫令。可惜她選錯了人,肅王雖然回了秦都城卻已經被皇室邊緣化了。繁花娘子死後,玉媚對趙雲琮失去了信心,便讓肅王妃帶著肅王來到金墉城和琉璃會合,伺機而動。
“既然他們是羅桑的人,應該是衝著神巫令來的,杜悠之很可能是中了蠱,得找到解蠱之法。”想起蠱蟲,謝濤便想到了西九條和玉如花,當年便是他們為文德帝解的蠱。他立刻寫了信派人送往馬蹄嶺。
董長峰天亮才回來,一來地道窄小,他這個大個子行走困難。二來杜悠之府中確實戒備森嚴,他們一直等到下半夜才尋到機會將杜念祖送到枯井上麵。
“按你這麽說,我們很難通過地道大量運兵而不被發現,對吧?”謝濤問。
董長峰點了點頭說:“很難。”
謝濤相信董長峰這樣莽撞的人都說很難,那就真的很難。這樣一來,那條暗道就成了一塊雞肋,棄之可惜,卻真的起不了什麽大作用。早知如此就不把念祖送回去了。
董長峰見謝濤不說話,試著寬慰道:“殿下,雖然不能大量運兵,但是我們可以每日派幾個人從暗道潛入城中,假以時日也是一股力量。”
謝濤搖了搖頭說:“這樣的話,隻要有一次被發現了,她們就會下令城中戒嚴,搜捕你們。你們逃不出去,還可能會牽連無辜的百姓。若要打持久戰,還不如讓大軍退守周圍的城池,封鎖金墉城一切的出路,困死他們。”
天亮了,營地裏熱鬧了起來,士兵們已經開始埋鍋造飯了。謝濤站起來伸展了一下筋骨,說:“走,出去看看。”
他走出帥帳,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金墉城,灰突突的土牆看上去笨拙又堅固,土牆上方那一排黑洞洞的藏兵洞,每一個洞口裏都藏著弓弩手,時刻準備向靠近的敵人放箭。土牆下方連著幾丈寬的深坑,即便下麵沒有要人命的木刺,也很難跨越。金墉城當真是固若金湯。
董長峰跟在謝濤後麵,他指著城頭上空黑壓壓的烏雲說:“要下雨了。若是能下個十天十夜把金墉城給淹了就好了。”
謝濤苦笑了一下說:“大雨也不是隻在城裏下,若是真的下十天十夜,金墉城淹不了,我們就先得撤了。金墉城這個地方不像介亭關,沒有大的河流,想引水淹城都不可能。”
董長峰氣餒地說:“那怎麽辦?若是這老天爺能一直不下雨也行,把城裏的水井都曬幹了,讓他們沒水喝,渴死他們。”
謝濤聽了董長峰的話,怔了一下,旋即笑了,“你說的對,那就渴死他們。”他說完轉身回了帥帳。
董長峰緊隨其後,追著問道:“殿下,您什麽意思?難不成您能做法把井水都抽幹?”
謝濤回身笑了笑說:“我不會做法,但同樣可以讓城裏的人沒水吃。”
董長峰眨巴了一下小眼睛,沒明白。謝濤也不解釋,坐在帥案邊給栗紅依寫信,讓她將尹三娘夫婦派來金墉城。
謝濤下令把金墉城圍了,他也不攻城,隻等尹三娘夫婦到來。就這樣又對峙了七八日,城中沒有任何動靜,派去齊國打探的人回來稟報說也沒有發現齊國有調兵的動作。這令謝濤很費解。難道羅桑的人在金墉城中還有什麽大招?
謝濤不知道的是琉璃她們接到的命令就是在金墉城將他拖住,拖得時間越長越好。所以他不攻城,城裏也不著急,就這麽跟他耗著。
這段日子,謝濤在前方平叛,謝天謝地在馬蹄嶺玩得樂不思蜀,玉如花讓人帶信來說讓他們再住一段日子,天氣涼快了再送回去。栗紅依一個人在家裏也真是悶得慌。
皇帝趙青鸞在經曆了一係列的挫敗之後,將朝政徹底交給了謝恒。相比做皇帝,她還是更喜歡行軍打仗,幾次提出要禦駕親征,把謝濤換回來,都被朝臣們駁回了。
為了安撫趙青鸞無處安放的精力,栗紅依便拉上蔡太嬪和付太嬪一起陪著皇上打雀牌,又讓升平署排了新戲,唱給皇上聽。那幾個曾被先帝賜給趙青鸞的伶人如今終於有機會伺候了,隻可惜渾身的本事隻能用在戲台上。栗紅依又專程把澤芳院的廚子接進宮給皇上做禦膳,就按照當年花酒的標準。
這兒插一句,竇家被查抄了,澤芳院如今已經在武四九的名下了,仁和賭坊也被他盤下來了。四九終於兌現了當年誇下的海口,“以後有了錢,我就開一座青樓,讓飛鳶天天喝花酒。再開一個賭坊,讓她坐莊。”隻可惜飛鳶將軍已經改邪歸正,不再去那種地方了。
每日打著雀牌,聽著折子戲,喝著花酒,戎馬生涯半輩子的趙青鸞終於過上了“昏君”的生活。
這一日,栗紅依正準備坐上馬車進宮伴駕,卻在府門口看見了一個人。那人著一身青衫,身姿挺拔,頗有幾分仙風道骨。正是當年在龍門驛出手救了她的人,她的師父!
栗紅依麵露驚喜,叫了一聲:“師父!”
青衫客頷首算是答應了。
“師父,您怎麽會在秦都城?”栗紅依問。
“為師是專程來找你的,有要緊的事要跟你說。你跟我來。”青衫客示意栗紅依跟他走。
栗紅依猶豫了一下,剛要下馬車,在她身邊守護的林清搶先一步說道:“慢著!有什麽話就在這兒說吧。”
栗紅依懷著身孕,神巫令出了異常,謝濤不放心。臨行前便專門請大宗師林清搬到府中居住,保護栗紅依的安全。
青衫客看著林清,皺了皺眉,問栗紅依:“這是你的護衛?”
栗紅依連忙解釋道:“這是林大俠,是我府中的客人。師父,請隨我進去說話吧。”
青衫客猶豫了一下,跟著栗紅依來到了承明堂,林清也緊跟著進了承明堂。
栗紅依吩咐人上了茶,問道:“師父專程來找我,可是有什麽吩咐。”
青衫客看了一眼林清。說道:“今日我要告訴你一些關於你身世的事,事關重大,不便有外人在場。”
林清並沒有要回避的意思,隻是淡然地坐在一旁盯著栗紅依的師父。
栗紅依看了看林清,對師父說:“不瞞您說,我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夫君還曾經深入大漠去尋找過我出生的地方。”
“你既然知道了,為何不去找殺害你母親的羅桑報仇?”
栗紅依沉吟了一下說:“母親曾留下遺言,讓我不要報仇,況且人生在世有很多比報仇更重要的事。”
“當年羅桑趁著你母親分娩的時候發動了宮變,你母親為了保護你,讓婢女抱走你,她自己留下拖住羅桑。可惜她剛剛產下你,太虛弱了,不是羅桑的對手。羅桑殘忍地殺害了她,還把她的心挖了出來。你的母親為了保護你死得如此淒慘,身為子女你理應為她報仇,否則她在九泉之下也難以安息。跟我走吧…去殺了羅桑,給你的母親報仇…”
青衫客的聲音循循善誘,栗紅依隻覺得母親慘死的畫麵就在眼前,心中充滿恨意,隻想殺了羅桑為母親報仇。
“栗將軍!”一聲呼喚將栗紅依從恍惚中喚醒,看見林清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前,一隻手牢牢地攥住了青衫客的手腕。林清的手向前用力一送,推開了青衫客,說道:“太子妃如今懷著身孕,無論有什麽事都要等太子殿下回來再從長計議。閣下還是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