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千年同船渡
命運為什麽要我們這樣，我忽然間就明白顧笙瀾當時說，人死了，紅線就斷了，他該是何等的痛！這顆心，痛的死不能死，活不能活，苟延殘喘的跳著，一下又一下，帶著瘡痍和劇痛。
桌對麵傳來淩若初好聽的笑聲——
“千年修的同船渡？這名字好棒！”
“莫千修，你好，我叫淩若初，是人生若隻如初見的……”淩若初的話沒說完，莫遠卻淒慘笑了笑，喃喃自語：“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他這番自語，讓宴席瞬間變了味道。下一秒，他猛然抬起頭，爽快的笑起來：“這首詩，寫的很好！我想應為這首詩幹一杯。”
他說著伸出手，在桌子上摸尋著酒杯。
淩若初趕緊把杯子遞到他手中，他繼續笑道：“若初，宴席是還沒開始嗎？”
旁側早有男生看不慣他，拍桌起哄——
“早就開始了！來遲到，要罰酒三杯！”
“好。”
他痛快的答應了。
顧清晨身上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場，他端起杯子不言不語的悶頭喝了六杯，連帶著我的那份。
對麵，莫遠亦是三杯。
三杯酒下肚後，莫遠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風流倜儻。
他瀟灑一笑道：“讓服務生換最好的酒，賬，我來結。”
沒有多餘的廢話，卻又引了滿堂的喝彩。
喝彩中，一直不曾開口說話的顧清晨輕覆在我耳邊道：“你別忘了，他還有鶴千修的記憶。”
是啊，我低下頭，想哭不能哭，想笑笑不出。
酒席，在——
莫千修的帶領下，迅速熱鬧起來。
他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似是千杯不醉，顧清晨隻是靜靜陪著我，麵前的餐具拆開一動沒動，和對麵與周圍的人早就稱兄道弟，打成一團的莫……千修成了完美的對比。
我顧自夾了塊東坡肉，卻不知是怎麽了，覺得一點都不好吃。起身去吐在垃圾桶裏，唉，這嘴巴已經完全被鶴千修養刁了！我走回來，卻發現，有女生占了我的位置！
是張可人。
說實話，我對這個女生，沒什麽好感。她是每個宿舍裏都會有的那一類：成天炫耀自己有多少人追求，一邊說著一個都看不上，一邊又成天和這些看不上的男人，相聊甚歡，吃喝玩樂。
時常打電話到半夜，擾人休息，到處空虛寂寞冷，感概人間沒真愛。
之前淩若初說有兩個單身，我就想到是她了。可我沒曾想，她竟然三杯貓尿下肚後，坐在了顧清晨的旁邊！
“帥哥，不介意我暫時坐在這裏吧！”
看來是剛坐，動作真快！
“介意。”
我站在她身後，心裏剛想著這兩個字，顧清晨就替我說了出來。
張可人身上那濃烈而又**香水味道傳來，讓人聞了就心驚肉跳。但更加心驚肉跳的是，她居然當著我的麵，要借我的鬼夫說話！
簡直是極品！
“那人家不坐這裏，帥哥，我們借一步說話？”
顧清晨看都沒看她，我看著顧清晨依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聽他冷冷道：“不借。”張可人似乎淩亂了一下，我掃了張可人一眼，不知道怎麽了，感覺她好像在臉上動刀子了，笑容有些僵硬似得，之前臉側的嘟嘟肉全部沒了。她故作甜濡卻又惡心道：“那，人家能求你個事兒嘛？”
“不能。”顧清晨又拒絕了她。
我忽然想笑，但是又怕她發現我，深吸一口氣，憋住了站在她身後，倒要看看，她還能再幹點什麽惡心事來！
“好吧，其實……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顧清晨似乎受不了了，但是礙著我的麵子，沒有發怒說滾之類的話——
“別說了，你可以走了。”
顧清晨終於看了她一眼，表情冷淡極了。刹那間張可人的表情，精彩極了，那眼中的美瞳片都要因為她的瞪大眼睛，而掉下來。
“好帥……”
她竟然說了出來。
我搖搖頭很是無奈。
顧清晨則皺了皺眉，餘光看見我，眉頭皺的更深，下一秒張可人道：“哎，帥哥，你知不知道鍾離她前男友也姓莫……”
“不知道，你該走了。”
“離，坐下。”
他冷冷的打斷她，說著轉過身，看向我。
張可人表情一僵，“咦，阿離，你回來啦！什麽時候？”
“從你要借我男友的時候。”我說著把她抓過去，自己坐下來。
旁側響起一陣哄笑，原來大家都在聽著呢，她臉一紅，硬是和我旁邊的人一起擠著坐，對我笑道：“哎呀，其實我就是想問問，你男朋友還有沒有單身的朋友啊？”
我掃了她一眼，直接拒絕道：“沒有。”
###第一百四十三章我隻想當你身邊一條狗
我說完後，張可人在哄笑聲中，訕訕離去了。
但她的確沒有做什麽壞事，充其量也不過就是個笑話。
大家笑一陣後就過去了。
況且，除了介紹對象之外，這場酒為的是——畢業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地上都躺著醉醺醺的人。
畢業在即，他們全都喝的盡興了，瘋了，醉了，哭了，笑了……
我被這氣氛渲染的有些眼紅，誰都知道的畢業季還有一個別名——
分手季。
四方聚集而來的朋友，眼看就要再次分別四方……
從此以後，天涯海角，各占一方，也許無緣一生都不會再相見。
如果不是顧清晨，我想我是感受不到這畢業前分離的痛苦和不舍，顧清晨在桌子下握住我的手，“我幻化時間快要到了。”我側目與他對視，他難得溫柔的抬起手給我揩去淚水，“是否覺得，來對了，不枉此行？”他聲音淡淡，如若徐徐春風吹進心裏。
我點點頭，在他保護下，我並未醉。
桌上的人都已經倒的七七八八，不過才晚上八點半鍾，卻已經醉倒。
亦或者，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找個無人的地方，我去紫淵，有什麽事記得叫我。”
“好。”我和他走出去，到了衛生間門口時，他看著我手中的紫淵，沒著急進去，卻是道：“有些人，就是見不得人不開心，這不是善良，是愚蠢。”
“蠢女人，你想清楚，你為了他的難過而難過，他也不見得會開心，隻會更難過，這種無限死循環，隻會破壞力越來越大。今夜……你和他好好說一說，明日你去畢業典禮後，我們就動身去地府了。”
他說完，不等我回答，就化作一縷白光進了紫淵中。
……
我回去時，屋子裏一片狼藉，大家都成雙倒在一起，喃喃低語。我無心去聽他們說什麽，隻快步走向莫千修。他帽子已經掉了下來，兩個狗耳朵一晃一晃的，我走上前撿起帽子，給他戴好……
“莫……”遠字沒有說出口。
他既已背出《決絕詞》，也說了自己是莫千修，莫千修，莫要再千年修嗎？
唉。
“千修，千修。”
我喚著他，可他似乎已醉了，沒有搭理我。
我也不知他是真醉還是假醉，因為按道理來說他是不會醉的。但淩若初是真的醉了，她看著莫千修傻兮兮笑著，“來，千修，我們……我們再來一杯！”莫千修笑著與她幹了一杯。
淩若初滿意的打了個酒嗝，軟軟趴倒在桌上。
扭頭看著莫千修，漂亮的眸中滿是迷離傻笑：“嗝，怎麽辦……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對你……真的一見鍾情了，你真好看……我……從沒見過你這麽好看的人……”
她說著說著，沒了聲音，閉上眼睛終於醉倒，睡著了。
莫千修哧哧笑了起來，“好看？我又看不見，她也看不見。”
可是，淩若初沒有回複他了。
“繼續來啊。”他帶著微微醉意的聲音，沒得到回應，“若初，你醉了嗎。”
發現沒有回應，他便自己伸手拿酒，可是那酒已經空了。
他並不知，端起空酒杯到了嘴邊，才發現裏麵沒酒，隨後他又抬手摸索著找酒，“若初，你醒醒，別睡，再給我找酒來……”
他說著，手卻不小心碰倒空瓶，“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摔個粉碎。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腳下堆著數十瓶酒不止！
席間，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看他，結果他竟喝了這麽多的酒！顧清晨的話，讓我很是猶豫，不知是否要上前幫他。他麵上帶著醉後的紅暈，沾了酒水的唇若塗脂，忽然那精致的鼻尖微動，回過頭，轉向了我。
有些疑惑又有些小小的壓抑喊著我的名字——
“阿離，是你嗎。”
他果然是醉了，半晌才發現我的存在。
“嗯，你怎麽喝的那麽多。”
我說著他一下笑著站起來，道：“我沒喝多。”
話雖如此，人卻踉蹌著整個壓過來，我趕緊扶著他，他身上滿滿的酒氣混合著淡淡香氣撲鼻而來，十分醉人——
“唔，阿離，對不起……”
他有些煩躁道，“我好沒用。”
“別這麽說。”我皺著眉，扶著他，看著桌上，還在呢喃著喊著千修的若初，皺了皺眉，不如……趁著醉酒，問一問他。
遂咬牙道：“你覺得若初怎麽樣。”
他身子一僵道：“我們……先走吧，這屋裏太沉悶了。”
“千修，千修……我們……再喝！”桌上若初還在喊著他的名字，我狠下心道：“你若喜歡她，她也喜歡你，我可以幫你們！”
瞬間，他身子如若糠篩一般的發起抖來。我們之間，像是拉開了一場無形的戰爭似得，誰都咬牙堅持著沒說話。
繼而他一把推開了我，往外走去！
可他看不見，幾番撞在桌子和人上，踉踉蹌蹌，摔了好幾個跟頭，我死死地咬住下唇，捏緊了拳頭——
不能過去！我告訴自己，絕不能心軟。
指甲狠狠的陷入肉中，但……遠不及心疼！
他一直走錯地方，摸索數番後，在一麵牆邊突然蹲了下來，狠狠地一拳打在了牆上！
“我真沒用！”
刹那間，牆就被他打穿一個洞。
他抱頭痛苦的哽咽著道——
“阿離，我求你別再逼我了。”
“我不喜歡她……我隻喜歡你。”
“你能不能別推開我……我就隻想當你身邊的一條狗，這都不行嗎！”
“我求你，不要趕我走，不要趕我走……除了這一條，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
“我可以學著不愛你，但是我不能離開你……”
我再也不能不管他，快速跑了過去——
“別再說了！”
他抬起頭，似乎想給我個笑臉，可是他的眼淚卻從緞帶之下流了下來。
“好，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我這顆心再也受不了折磨了，眼淚肆意而出，緊緊的抓著他受傷的手，道：“別說了！我不會再趕你走！”
可他鼻子靈敏的嗅到了我的血味道——
繼而他反抓住了我的手：“阿離……你，你受傷了！”
我看著他拳頭上的血，這顆心狠狠的揪了起來。
明明他傷得更加嚴重，他卻還在緊張著我！
###第一百四十四章忘記你，給我十年不算長
我又失敗了。
敗給了我的心軟，我無法放任他不管。
我想，天魂大人應該不會怪我。
這與多情無關，那前半生，我所有的溫暖都是拜麵前的人所賜。
他焦急的詢問著我：“阿離，你到底哪裏受傷了？”
“你……你是不是又挖手心了？你每次難受就會挖手心……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這樣的話，讓你為難。”
他慌張至極，緊張至極，我沒有再說話，隻是無聲哭著。
隻是為何，我們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一步錯，步步錯！
“你，你別嚇我，你到底哪裏受傷了！”莫千修抓著我的手，我的眼淚絕了堤：“別再說了！我們先離開這裏。”
他被我強行扶起，用了兩三次，卻都沒能站起來，他惱怒道：“阿離……我真沒用！”
“別再說了，來，一二三……起來！我們先離開這裏。”他狠狠攥著拳頭，終於，站了起來，我見著那受了傷的手不斷流出鮮血，指尖聚出白光將他傷口緩緩愈合。
眼淚無聲的掉落。
真的好痛，心裏好痛。
真怕一開口，就更加讓他放不下我，顧清晨說的沒錯，我們都在互相折磨，總有一個要狠下心！曾經有句話說，留下的……是最痛的。
可是，先離開的那個，未必就不痛！
我是先知道了結局的人，他久不見我回答，咬住下唇，把剩餘的話都咽了下去，“好，我們先走。”
結賬出門後，我扶著他在清冷的街上走著。
他的身體幾乎全壓在我身上，他真的喝醉了。
腳步很虛，幾乎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壓在我這裏，如果他沒醉，是萬萬不會舍得的。他眼睛上黑色緞帶隨著北風飄揚，掃在我側臉上，我抬起頭，看著這陰沉的天——
老天，你能不告訴我，我……
到底該怎麽辦！
天空卻忽然間飄起雪花，郊區街上行人越發少了，冷的刻骨。我扶著他往家走，他也許永遠不會知道，其實有段時間，我真的討厭過自己，不是隻有他。
當初，我是有些報複的成分，想著我和一隻魂飛魄散的鬼在一起，也不要和你在一起……可是，後來，一切怎麽就變成了今天這般摸樣？
忽然，一直不語的他，喃喃道，“阿離，對不起。”
“嗯？”
我腳步一頓，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的存在，很讓你為難吧。”
我以為他是說醉話，笑道：“別這麽說，你是我最重要的親人，何況……我很快就要去地府了，到時候……我們會分開的。”
他似乎記起這件事來，身子一僵，繼而他發出一聲極為動聽的輕笑，“親人？也好！也好！”
他忽然間就從我身上起來了，而他似乎起的有些猛，踉蹌兩步，險些倒地，卻是大聲對我道：“不要管我！我可以的！”
我看著他努力保持平衡的樣子，心痛難耐。好不容易，他站穩了，才衝我笑道：“阿離，你還記得訣別詞嗎？”
我，當然不會忘記。
他知道我所想，邪魅大笑道：“當時你說，你羨慕那樣的感情，無怨無悔，一生相隨。”
我心下狠狠一疼，他……要說什麽？
“現在，我終於做到了。”
“你……”
我見他抬手抹掉淚，卻隻能站在原地，什麽都不能做，我是曾喜歡過他，但是……我也隻能喜歡到那個點，再也……不能更多了。
有些事情，失去了，真的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慘笑著對我道：“我沒哭，阿離，我真的沒有。我隻是，隻是……”他稍作猶豫，還是哽咽了，“我隻是笑得有些傷心罷了。”
“明明最先遇到你的人是我，可隻一個轉身的功夫，你就不再屬於我了。”
他說著低下頭，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聽他談吐清晰，皺眉道：“你醒酒了，是嗎。”
他有些嘲諷的笑道：“是啊，醒了，我倒希望，我永遠不要醒過來……”
“……”
繼而他鼻子微微一動，道：“你還沒給自己療傷嗎？”
我倒是忘記了，他低頭怏怏道：“手是很疼，但比不過心疼吧。”
我心口一怔，反而放鬆下來，“是啊，你總能知道我在想什麽。”他淡笑著抬起手，捂著心處，笑道：“不是我想到，而是我這裏——也很疼……”
他聲音很輕，雪花紛紛揚揚撒在我們中間，他道：“阿離，你還是和從前一樣，那麽堅強、勇敢而又善良，讓我著迷。”
我沒接話茬，街上隨著大雪紛紛，空無一人。
“老天爺真的是很公平，有人欠你，就一定有人補償你。上輩子我欠了你，就該還。你不必內疚，隻是——我希望他是真的比我還要愛你，這樣，我才能夠安心離開。”
離，離開！
我詫異的看著他，他……是怎麽想通的！
“千……千修。”
我心裏有些隱隱的不安，雖然做好了準備讓他離去，但是他忽然這麽說我一時間還有些擔憂……他道：“以前，我總說我們是天生一對，終離，莫遠——”
“但現在看來，好像應該倒過來更合適些。”
“莫遠卻終離。”
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他卻幽幽笑著道：“你還記得我們看過的那首小詩嗎。”
“什麽。”
他嘴角揚起笑著背誦起來——
“小巷，又彎又長。”
“沒有門，沒有窗。”
“我拿把舊鑰匙，敲著厚厚的牆。”
“阿離，我們所懷念那些過去的事情，也許不是因為它有多美好，而是因為它再也回不來了。一念放下，萬般自在。我會努力忘記你，不再讓你心疼。你且安心去地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