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顧笙瀾死了
“原來是這樣。”
我點了點頭後跟著顧清晨繼續走。
但話雖如此說來,我畢竟曾受過命魂蠱惑,還是控製不住的回頭看著那女羅刹,那失落的背影……
在這一層,都是善良之輩,那麽善良的人……
等了命魂幾百年嗎?
顧清晨似乎知道我腦袋裏的想法,一邊繼續拉著我往前走,一邊冷聲道:“姻緣自有天定,她還會有良人,但絕非命魂。”
“你怎麽知道?”我狐疑的望著他,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方向,淡笑道:“因為我可以看得見命魂的記憶,但命魂除非我自己願意,否則他不會看見我的記憶。”
“這麽厲害?”
我陡然記起之前,我看到的那些被貶之龍的事情……難道說,那些都是靈女願意給我看的?可她為什麽要給我看?
我想不通的時候,顧清晨又道:“放心吧,命魂和她沒有任何牽絆,是她自己癡迷罷了。”
“好吧。”如此說來,我便不再看那女羅刹,隻跟著顧清晨走進房中,房間裏擺設一應俱全,有很多現代元素,但唯獨用電的東西都沒有,還是燈籠——
幸虧有這燈籠,不然我還以為我還留在人間!
顧清晨走到窗戶邊淡淡道:“還要吃什麽嗎。”
我用手摸著那床,好軟。
“我剛才已經聞飽了……大人,我們現在幹什麽?”
顧清晨掃了我一眼,笑了:“你摸著床問我要幹什麽?”
我的手猛然縮回來,“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他卻轉了身,將門窗關上,“不逗你了,這裏晚上不安寧,早點休息。”他關好窗戶,背對著我,站在禁閉的窗口,似乎在猶豫什麽,一直沒轉身。
我道:“大人,怎麽了?”
他轉過身時,皺著眉頭,那一臉我有話說的表情,讓我有些好笑,他也有言又欲止的時候?我直接道:“大人,你有什麽話要告訴我直說就好。”
他這才道:“我是在想顧笙瀾。”
“啊?”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天魂不像是命魂那個可悲的家夥,一直到活人祭後,還以為他父親升仙去了,哪裏知道他父親是被惡龍吃了……
但麵前的可是天魂,他知道契約,也知道顧笙瀾的事情。
他想顧笙瀾?
顧清晨看著我道:“他有聯係你嗎。”
“唔?”
他難道是……發現了嗎,算了,我還是告訴他吧!我正要開口,他卻先我一步道:“父親被吃之後,千年來杳無音訊,應早就魂飛魄散了吧?”
“顧笙瀾,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你是在關心他嗎?”我有些奇怪,顧清晨哧哧一笑,別開臉道:“別說笑,我怎會關心他,他那種人,也不需要關心。”
“好吧。”
的確如此,他們果然是兄弟倆……
“來前想讓你問一問他,想想還是算了。”
“問什麽?”
“何況你就算是在人間,如果他被惡龍帶去別的道中,不在人間,你也是沒辦法的。”
“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他和你的長命水隻能夠在一個道中生效。”
“那意思就是,現在我們在地府,他的長命水就對我沒用是嗎。”那他為什麽一直催促我下地府呢?是因為——
難道是因為……
他……要魂飛魄散?
我來時前也沒有和顧笙瀾說一聲,他……他要是真的魂飛魄散了——
那邊,顧清晨蹙眉道:“你與他心脈相連,在下地府前,如果他在人間的話,應該會給你些提示。想來他不在人間。”
“不是的,大人,他……”
我還沒說呢,顧清晨又煩躁道:“罷了,罷了!到了龍腹中,還能怎樣!”
“聽聞那龍腹中刀山火海,他應該是痛不欲生,也許早成了龍糞了。不提他了。等回去後,我再教你,再試著聯係他吧……如果他,沒死的話。”
顧清晨說著表情有些低沉。
“大人,你能不能聽我說一下?”
“說!”
“其實,他還活著,他也和我說過話,讓我趕緊下地府找魂魄什麽的……”我小聲說完後,低下頭,等著他發怒,誰知道他沒發怒,而是皺緊了眉頭——
“他還說什麽?”
“他還說,要去找父親。”
“父親……”一瞬間顧清晨表情有些難看,我有些尷尬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他抬起頭看著我道:“沒有,你一直沒跟我說,是那家夥用痛來要挾你?”
“這你都知道,真不愧是我家大人。”
顧清晨表情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奈:“其實,你別怨他,他是個好人。”
“嗯?怎麽突然間……說這樣的話。”
“沒什麽,你隻要記得就好了。”
“好吧,大人,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我看著他不打算繼續解釋,也不再追問,他淡淡望著我道:“說。”
我疑惑道:“為什麽夭目童下地獄那麽恐怖,你……你也殺過人,那些鬼魂怎麽沒來找你?”
他眉頭一挑:“你很想讓他們來找我?”
我立刻搖頭,“當然不是!”
他淡淡如常道:“因為我全部是把人打的魂飛魄散。”
“……”
在我蹙眉中,顧清晨終於朝我走來,目光瑩瑩的望著我,薄唇微啟:“小怪物……”
“唔,大人,我在呢……”
他懶得再走,白光一閃直接到了我麵前,把我撲倒:“睡覺吧!”
“……”
我被他壓著,氣息瞬間淩亂。
我知道,他想要有個孩子牽絆住我和他,乖乖的閉上了眼睛。
可是……
巫山雲雨後三刻,我和他,都沉默了。
即便是在這裏,我們也沒有孩子。
我和我的顧清晨,無法扭轉這契約命運。
大概是因為知道以後會分開,所以我們在此刻用力的愛著,擁抱著,下一秒,要發生什麽,麵對什麽,在我們打破契約之前,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隻是,我希望那一天,來的遲一點。
再遲一點……
鬼界除了十個地獄殿外,還有很多荒蕪的地方,我和顧清晨在背陰山後站著。背陰山山腳下,往上看,一望無際。我看著這個寸土不生光禿禿,直插雲端的山,等會兒我們就要翻過這座山,偷偷到殿裏去……
顧清晨道:“抱緊我。”
我乖乖抱緊他後,下一秒他就帶著我不斷地往上飛去——
可這山沒有頂,按照他的速度早該九霄雲外了,他不得不抱著我又緩緩的落下來,下落的時候他歎了一口氣,“依然感覺不到嗎?”我搖了搖頭後,他表情有些煩躁,繼而又安慰我道:“沒關係,這裏眾多獄殿,哪個不是疆土萬千,我不著急,我帶你再去別處……”
“好。”我和他剛要離去,卻不想,身後傳來一股冷意,麵前藍光閃過,嘩啦啦的鎖鏈聲傳來,顧清晨抱著我,迅速躲開,繼而他停在了那個偷襲的卑鄙家夥對麵。
我看著那個鬼,呆住。因為他竟然是當日雲教被抽走塵緣珠後迅速衰老的男人!
我還記得他的名字——雲棲!顧清晨蹙眉看著雲棲,冷冷一笑,道:“原來是你這廢物,終於死了嗎。”
“哼,顧清晨,我倒是要謝謝你,讓我當日死的迅速!躲過了祭奠龍的命運!如今雲教雖然隻剩下我,但是,我卻得到了這鬼官的命,而你的留仙門竟然這麽倒黴,哈哈哈哈哈哈哈……”雲棲猖狂的笑著:“現如今我是鬼官,你是鬼!真是風水輪流轉,哈哈哈哈……跟我去閻王殿吧!”
他說著,忽然又揮舞起手中的鎖鏈來。
“就憑你?”顧清晨聚出白影破來,雲棲表情一僵,猛然跳出數丈外,突然改口道:“我當然不行,但你身旁的女人,她本就是無辜的轉世——她的名字,還在生死簿上!”
聞言,顧清晨指尖光芒瞬間收了,雲棲狂笑道:“哈哈哈,怎麽樣,去不去閻王殿?”
顧清晨沒做聲,卻是飛快帶著我朝冥道方向飛去。
我在他懷中慌張道:“白鵝……不,是白厄,他不是說,我不在往生上嗎?”
顧清晨臉色一僵,沒做聲,繼續往前。我抓緊他衣服,在呼呼的風聲中,大聲喊道:“顧清晨,你別衝動!白厄說我不在往生……”
“往生管送子,生死是輪回,這是兩碼事!”顧清晨一邊說著一邊跟著雲棲繼續往冥道飛馳,我一怔……
既無法阻攔,隻能抓緊他,畢竟那雲棲看起來就不是好人。我道:“那也不行,這也許是陷阱!”
可他麵上竟然帶著一絲的笑意,“是不是陷阱,都要去!白厄早給你看過命數,你確還有轉世希望!”
我的心開始發慌,“什麽轉世的希望?”距離大道還有很遠的路,他一邊摟緊我,一邊對我笑道:“生死有命,命在判官。”
“無端把你拖進來,本就是違反命格,待會兒隻要判官定了你可轉世,那麽你……”
“就可重新轉世。”
他滿滿的都是笑意,我卻渾身冰冷,他……他是什麽意思?
“下一世,我再來尋你。”
我看著顧清晨寫滿了笑意的臉頰,他……
就那麽希望我走嗎!
的確,轉世後,就不必再有這些痛苦的記憶!
什麽都不用記得了。
也不用擔憂什麽時候顧清晨又會切換魂,也不必再被顧笙瀾要挾……對,顧笙瀾不是說我不死他不死嗎?
我緊緊抓著顧清晨的衣服道:“可是,顧笙瀾說,必須我們同時死才會死啊——”
“那是他騙你的,你們兩個,隻能死一次。”
“……”
我腦袋裏轟得一下炸了開,隻能死一次。
隻能——
死一次!
是在結界中那次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顧清晨道:“其實我猜測他現在已經死很多次了,你無需理會那勞什子的長命水,好好轉世投胎,等我去找你。”顧清晨說著,眸中劃過一抹不舍,“雖然你會忘記我,但是總比痛苦的好吧。”
“不行!顧清晨,我不要!”
我還有那麽多的話沒有說,還有莫遠在等我,還有顧笙瀾——
顧笙瀾他怎麽可以騙我?
他如果真的魂飛魄散,那他……是頂替了我去魂飛魄散啊!
這麽多,這麽多的未解之謎!
我怎麽可以輪回呢!
可他們速度飛快,已從無數鬼差和鬼的上方飄過。
幾乎是兩縷光芒劃過,他們就到了鬼門關——
鬼門關的門關的死死的,門口是無數排隊等待投胎的鬼。
雲棲不知道拿了什麽給門口的鬼差看,鬼門就緩緩地開了,他帶著我和顧清晨走了進去……
抬眸,我才看著閻羅殿三個字。
鶴千修曾經給我說過,閻羅手上的“生死簿”記錄著每一個人的壽命長短。
當某人生命已盡的時,閻羅就會派遣下屬黑白無常或者牛頭馬麵,去把人的魂魄押解到陰曹地府接受審判……
但隨著人口越來越多,閻羅早就在幾百年前就把冊子發給了奈何二老、牛頭馬麵、黑白無常。
甚至偶爾連判官也難逃“加班”的厄運。
畢竟現在人口太多,死人也越來越多。
閻王殿中,隻有牛頭馬麵和黑白無常。
顧清晨帶著我站立在殿中。
我看著頂著牛角和馬耳朵的漂亮男人,以及黑衣黑發白衣白發的俊美男人……他們身旁堆滿了如山高的生死簿!這些男人,是傳說中凶神惡煞鬼差?美的像是漫畫美少年的真人版。
顧清晨的出現讓他們全部都抬起頭,蹙起眉看著他,卻並未做什麽,隻是看一眼又繼續低頭看冊子了……身後的殿門“吱呀、吱呀”關了上。
雲棲猛然化作藍光一閃,到了殿中央。
他抬手間,我隻覺得衣服被抓著愣是被他抓了過去,顧清晨猛然抓住我的另一手,我被兩邊撕扯著痛苦無比。
“放開她。”
顧清晨語氣裏滿是寒冷,雲棲卻沒理他,反而哈哈大笑道:“快來把這亂闖閻王殿,更改生死簿的家夥,抓起來!”
顧清晨表情一僵,身上瞬間殺氣淩然——
“你騙我。”
他表情很陰冷,滿身是殺氣,但雲棲在這裏,一點都不怕他。他繼續猖狂笑著,我猶豫著要不要給他個白影破嚐嚐,卻見看那四個美男子都往外走去,但雲棲卻還沒發現,仰頭大笑著道:“我騙你又怎樣,在這裏,我說了算!十八層地獄!你都給我嚐個遍吧!哈哈哈哈……”
雲棲瘋了一樣的大笑著,顧清晨卻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裏,而外頭,傳來一聲大大的哈欠聲,伴著懶洋洋的聲音一起——
“雲棲啊,你說了算,那我說了呢……”
雲棲表情一僵,猛然張開了眼睛,直接跪了下來——
“參見十殿下。”
這便是傳聞中的十殿閻羅王嗎?
這就是……掌管了世間千萬人生死的鬼王了。
真是,難以置信。
跟現實中所見到的凶神惡煞完全不同,說不上是多麽俊美,卻也是清清秀秀的少年,閻羅淡淡掃了我一眼那一雙美目中,劃過的淩厲卻讓人不容小覷。然後他又恢複了懶散的摸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進來,道:“奈何和判官都哪兒去了?又翹班了?”
黑無常無奈道:“稟殿下,他們昨夜加班太多,所以……”
“知道了,懶死了,我自己來。”他大咧咧的朝著殿中央坐下,直接道:“你就是顧清晨,打的雲棲父親雲修魂飛魄散那個?”
顧清晨不懼不怕的冷眼看著他:“是又如何?”
“嘖嘖,真是——”
“算了,雲棲,你先下去吧,這裏有我。”閻羅說完後,雲棲立刻點頭退了下去,走前,他目光冷冷卻又有些得意的看著顧清晨,似乎是在用眼神說著你死定了似得。
繼而閻羅繼續揮手道:“你們也都下去吧!”
這次說的是那四個美男了,他們都走了,殿內,隻剩下我、顧清晨和閻羅。我早在雲棲跪下時候就跑到了顧清晨的旁邊,他緊緊的拉著我的手,有他在,魂飛魄散我也不怕!
我唯一怕的就是,他讓我去輪回。
我——絕不會去!
殿門“吱呀,吱呀”的緩緩關上了。
閻羅手中緩緩浮現出一本冊子來,殿內安靜的隻有他翻冊的“嘩啦、嘩啦”聲,顧清晨抓緊了我的手,目光很是複雜又有些緊張的看著他,
我看著那閻羅,他好像也不甚管我們,便扭了扭顧清晨的胳膊,壓低聲音威脅他道:“顧清晨,你敢把我送去輪回,我就……”
我的威脅還沒說出口,忽然,那邊閻羅站了起來,我趕緊咬住了下唇,見他把冊子往桌上一扔,激起無數灰塵,而他麵帶惋惜道:“真是夠倒黴了,本來可以成仙卻死了,嘖嘖。”
“什麽?誰死了?”
我心裏一驚,誰可以成仙卻死了?難道是……莫遠!
想到這裏,瞬間我心裏轟得一下,像是丟了個炸彈似得,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那邊,閻羅深吸一口氣看著我道:“是顧笙瀾,那小子終於死了,他讓我告訴他的朋友,他死了以後,她可以選擇自由了。”
不是莫遠,是……顧笙瀾?
我鬆了一口氣,下一秒猛然又抬起頭,“不,你,你說,你說死的,是顧笙瀾?”我呆在原地,怔怔望著閻羅,他點點頭後,看著我玩味笑道:“是啊,他死了,你很驚訝啊。”
“不,你再說一次,我沒聽清楚,你說……誰死了?”
我以為我是聽錯了,顧笙瀾,他活得比誰都長,為了自己到龍肚子裏不死,還故意給我下了長命水,他怎麽可能死!
閻羅竟然很耐心的給我解釋:“我說顧笙瀾死了,他的魂魄已經做了藥引,應該說是,灰飛煙滅了比較合適……”閻羅說著,挑眉看著我道:“現在,隻要你想離開,我可以立刻讓你去轉世。”
“不!等等!”
我整個人都被閻羅說蒙了。
什麽死了!少騙人了,顧笙瀾他怎麽會死呢。
他不是說,我和他必須同時死才能死嗎?
除非,他騙我的!可是,沒理由啊……
我整個人思緒混亂,顧清晨有些詫異的語氣傳入耳中,“他竟願意……和你做朋友麽?”聞言,我抬眸,卻不是看顧清晨,而是看向閻羅:“不對,你又是怎麽知道的!你騙我!他根本不可能死!你們想騙我去輪回是不是?”
閻羅聽了我的話,皺起眉來,“騙你有什麽好處嗎?剛感受到背陰山後有人想偷偷入殿,我就猜到了是你們來了。便叫雲棲去把你們帶來……你可知那小子,幾次三番來我地府大鬧,我和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他是個真漢子,每次來,都能讓我們刮目相看。我也很欣賞他——”
“別廢話!”
我怒吼著,他眼底劃過一抹詫異,但卻依然含笑,好好的對我說道,“你大概不知,但顧清晨應該了解,這世間萬物,但凡有靈性,有生命的,死前,隻要本殿願意,都可以立刻去見他。聽遺言這種事情——我最喜歡了。”
我看著閻羅,搖頭道:“不,我不信!我——”
閻羅打斷我道:“如今他已灰飛煙滅,你若不信,大可回凡間去看一看,看看你的長命水鎖鏈還在不在心上!”
長命水鎖鏈?他竟連這個都知道……
所以說——
顧笙瀾那天和我說了那麽多,說什麽藥是七天一療程,就是終結?
所以說——
顧笙瀾那天跟我說,他能逃出去,隻是為了安撫我,讓我趕緊下地府後,失去和他的聯係……就不會知道,他死了。
那他恨靈女又是什麽意思?
這些,難道都沒有人再給我答案了嗎!
那個掙紮了千年的痛苦靈魂……
真的——
變成了惡龍最美味的藥引嗎?
“看來,他真的死了,父親和他都死了。真是便宜了那條惡龍!打破契約他就可以逍遙自在了!我們白白受了虐!”旁側,顧清晨憤怒極了,可我!還是不信!
我抬起頭看著表情淡淡的閻羅,聲音顫抖:“可他說了自己不會死的,他明明說了,必須我們同時死才能死的!他……”
我的話沒說完,閻羅卻擒起一抹嘲笑,他閉上眼睛,又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他跟我說,你這蠢貨肯定想不明白,我還想著怎麽可能會有這麽蠢的人……原來真有。”
我的淚水模糊了視線,掉落下來,化作虛無,顧清晨蹙眉道:“那是他騙你的,怎麽可能同時死?要是差一分一秒都不能死,那顧家也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閻羅在不遠處笑:“顧小子跟我說你肯定會被騙到現在,我還不信,現在我也算是見識了!”
我的腦袋裏轟得一下——
我明白了。
是啊——
長命水,同命相連,同生,亦要同死。
顧清晨說的是我們兩個,隻能死一次,但顧笙瀾那個家夥故意把我帶到了彎路上,讓我想歪了,曲解了——
他顧笙瀾明明告訴我的是——
我們這是要一起死才能死的!
“那為什麽我現在沒死?他死了,我為什麽還活著!”
我看著閻羅,閻羅微微一怔,“其實你也沒有顧小子說的那麽蠢。”
“你回答我!”
我看著閻羅,閻羅嘖嘖的搖頭給我道:“唉,因為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之後他的死就與你無關了……”
閻羅替我解答的萬美極了,我卻睜大眼睛,腦袋裏嗡的一下,終於……明白了。那邊,傳來閻羅遺憾的聲音道:“雖然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死過一次,但我想他應該很清楚吧……唉。”
是啊,兩個人,怎麽可能同時死。
難道要算好了時間,一起殺死我們才可以嗎?
哪兒那麽容易!
可這麽說來……
這麽說來——
到頭來,就隻有我一個人傻傻的信著,顧笙瀾他不會死……
除非我們一起死了,才會死。
這麽大的漏洞,也隻有我會信,顧笙瀾,他騙我騙得好慘!
原來,我們其中一個人死的時候,另一個人也會跟著死一次,然後,我們就……再無瓜葛了。
所以那天,他在結界內,趁著吻我的功夫,拿出我的心。
自己同時承受了兩份痛苦不說,還——
讓我活下去了。
……
“行了行了,那小子死了我心疼,你就不要再哭了,反正你哭了他也聽不到!哭的我揪心!”
是啊,哭了他也聽不到,心疼他也感受不到了。
我竟然……哭了嗎。
所以……
想起顧清晨那一句,我們兩個隻能死一次,對比著顧笙瀾說你不死我就不會死。
前幾日,顧清晨告訴我說,他是個好人。
我還費解著——
如今,全明白了。
“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如果是補償我,用命來補償我,未免太大方了!
“他自己也受夠了折磨,靈魂間的自我爭鬥,千年來,早讓他痛不欲生。”顧清晨冷靜的分析完後,閻羅讚許的點了點頭,“說的沒錯,我看他死的時候,也開心的很。”
開心得很?
我聽著這話心更痛了,哪有人會死的開心呢?
從此在這世上,再也沒有顧笙瀾了嗎?
就像是我這眼淚,明明流下來了,卻……
隻是一片虛無,連衣襟都沾濕不了。
九百多年的掙紮,一百多年的煎熬,到最後入了龍肚子,灰飛煙滅!
該死的契約!
“去輪回吧,趁著還有機會。”旁側,顧清晨對我說完後,看向閻羅道,“那雲棲說她在生死簿上,這是真的嗎?”
“真假摻半。”閻羅說著又打開了生死簿,淡淡笑道:“顧小子之前幫過我一次大忙,我答應給他一個條件,他說——要我把這個條件的使用權交給他的蠢朋友。”
“鍾離,現在你若不想輪回,這生死簿上的名字,便由我來親手劃去。”
“你若是想輪回,也可去輪回,忘記這一切,跳出龍之契約!”
“去吧。”顧清晨在催促著我,他眼底雖有些不忍,話卻很堅定,“你也看到,最後會變成什麽樣,轉世之後,我們依然有著冥婚的關係,我依然可以去找你……到時我——”
“我不會去的。”
無所不能,算盡天命的顧笙瀾,他灰飛煙滅留給我活命,我又怎可輪回?
我——怎可去輪回!
怎可以忘記這一切!
忘記那個替我去死,還含笑灰飛煙滅的顧笙瀾?
原本,我失去了一切,那時,我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沒有愛人,我沒有一切。
雖然我總說他害了我,可他卻從未真正做過害我的事情!
明明——
是他把這一切的溫暖帶到我身邊。
雖然這裏頭也有淚,但是那些都是命中的定數,無法改變的啊!
如今,他灰飛煙滅,我怎麽可以選擇忘記這一切!
我做不到!
“你別甚糾結,這就是命,誰讓他們祖宗利益熏心,和龍族簽了契約?你也別再我這兒哭哭啼啼,哭的我鬧心!這樣吧,我先睡會兒,等你們討論好了,明天再來給我答複!”閻羅說著看向顧清晨:“至於你顧清晨,你的事情,也一並明日再論。”
“快走,快走,別打擾我休息!”
他說著人從椅子上緩緩消失了。
我被顧清晨禁錮著,被他抱在懷中,從這地獄十殿中走出去。門外,雲棲表情有些奇怪,“你怎麽沒事似得?”
顧清晨沒理他,指尖白光一閃,他立刻跳開數米。
繼而顧清晨抱著我飛快的越過鬼門關,一路飛馳,直到——
到了客棧。
客棧裏,我被他放在**,禁錮解開了,我也不想說話。
我的眼淚卻不斷的流下來——
顧笙瀾他死了。
那個一邊口口聲聲說要替我收屍,一邊把藥端給我的爛好人,他死了。
那個我永遠不會主動想起,卻永遠也不會忘記的惡人,他死了。
那個說自己遭報應算盡天命,無所不能,終於與我化解恩怨的顧笙瀾——
他竟然死了!
從此,再沒有人會以痛來嚇唬、要挾我為他做事。
再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