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契約詭夫

第122章 斷念千修

我睜開眼睛看著自己所指的方向,是窗戶的方向。

顧清晨聲音自耳邊響起:“嗯,有多遠?”

以我往常在人間找魂魄的經曆來推測的話,我再次閉上眼睛,蹙眉道:“很遠,我不是很確定,我沒嚐試過感應這麽遠的地方……”顧清晨皺眉道:“我想,那應該是焰赤山方向。那裏常年燒著漫天大火……尋常身體,是進不去的,就算感覺到也沒用。”

顧清晨說完後苦笑了一聲,我竟然記得焰赤山,顧清晨給我講過的。

那火乃是天火,什麽都能燒沒。

“那——那一魄,就不要了嗎?”我蹙眉說著,顧清晨道:“我想,閻羅會有辦法,我們可以問問他。”

“嗯。那我們趕緊——嘶!”我起身時,身上又是一陣酸痛,十分狼狽的跌了回去,被顧清晨接住,摟在懷中,他唇角勾起的弧度看得我心跳有些加速,他道:“你知不知道,你逞強的樣子,真是……”

顧清晨的話沒說完,被敲門聲打斷。

“叩叩叩。”

門外,傳來斷念的聲音:“什麽時候啟程。”我蹙眉還未說話,顧清晨就道:“她身體不適,再歇一歇。”

門外竟就沒了聲音!

我看著顧清晨,皺眉道:“他到底是誰啊!你這麽給他麵子?”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家大人這麽給麵子,當日閻羅殿上,我家大人對閻羅都冷眼相待,這個斷念到底哪裏能夠讓顧清晨都——

……

我實在是費解!顧清晨似乎興致極好,微微挑眉,眉目間芳華萬千:“真想知道?”

這麽看來,是有戲啊!我忙不迭的點頭,“嗯嗯嗯!想想想……大人快說。”

“不能說。”

他回答的很幹脆,眸裏劃過一抹捉弄之色。

“你——”下一秒他又在我皺眉中,補充了一句:“這個問題,得你自己想。”

“自己想?那也得有點提示吧!”我真的想知道,連顧清晨都給麵子的斷念,到底是什麽來頭!鶴仙教的大師兄,似乎也不能夠讓顧清晨這麽……這麽給臉吧?

當時,顧清晨對他可是不屑一顧的。

“大人!你倒是說啊!”

畢竟以後可能要一起屠龍的,路上做伴,總不能不知道他是誰吧?奈何不管我怎麽問,顧清晨就是不肯說。

他似乎很享受被我纏著追問的感覺,就是不動如山,在我就要放棄的時候,又把我摟了回來,終於給了我點提示——

“其實,告訴你也無妨。”

“我來提示,你應該猜得出來。”

“但是就算想通了,也別說穿,知道嗎。”

顧清晨看著我說完後,我皺了皺眉,別說穿?腦中劃過一抹靈光,可又不對。

他的臉是不同的,還是個墮仙,不可能是他。

如果他也成了墮仙,那麽——

我一定會抽死他。

顧清晨看我表情有些變化,似乎猜測到我想到了“他”,淡淡道:“第一,他的身體,是借來的。”

“第二,現在的他,和以前的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第三,他是來還願的,與你無關。”

“唔?”

我怔住了,顧清晨繼續道:“就像顧笙瀾,他可隨意變化身體和容貌,‘他’也可以……”

我心底一沉,對上顧清晨一望不見底的黑眸,覺得,心裏有什麽,要蹦出來,他是——

“莫千……”

我還沒說完呢,顧清晨就點了點頭:“是。”

“他——那他到底借來的身體,還是墮仙了?你說明白啊!”莫千修他瘋了嗎!

我記得顧笙瀾的眉心間的紅痕跡,那是換了身體,也會跟著的印記啊!

顧清晨掃了我一眼:“你很緊張他麽。”

“唔。”

“我隻是,不想他成為墮仙!”

墮仙,顧名思義,墮落的仙人,是人不人,鬼不鬼,仙不仙,魔不魔,妖不妖的怪物……

六道不收,死了飄散與世間,久化不散而無法成形。

我是墮仙,但我有大人保護啊!

可他——

他湊什麽熱鬧!

顧清晨雖然很不悅,卻還是道:“你有沒有仔細聽我的話?”

“嗯?”

“他和顧笙瀾不同,他的墮仙身份,是真的。隻是,這個墮仙心已死,他畢竟曾經是鶴千修,他來替鶴千修還願。”

“那他——是附在他身上了?”我鬆了一口氣,還好,莫千修沒有墮。

我這墮仙看似瀟灑自在。

可墮仙隻有這一世壽命,死後六道不收,比如——

現在的我要是死去了……

很可能就真的……

不見了。

“嗯。墮仙無力屠龍,他來幫助,情有可原。”聽顧清晨這麽說,我鬆了口氣,還好,他沒有墮仙。

我真的想不到斷念,會是這樣的來頭。

“他現在既叫斷念,就代表他已斷執念。”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天道的新主同意讓他下凡助你,你就把他當作……”

“助攻嗎。”我接了下去,覺得有些莫名的悲傷。莫千修灰飛煙滅時,我正喝下了忘情花酒,現在他成了仙後……

雖說是幫鶴千修還願,可這份恩德,我還是覺得很——

揪心。

“他冷若冰霜,我不介意。他若不是冷若冰霜,我才會介意。”

顧清晨說著輕聲一笑,“我是不是小氣了?”

我看著顧清晨,道:“大人一直都是那麽大度,怎麽會小氣,哪天大人真正的小氣了,我想——我會感動的痛哭流涕。”

“你還敢說!”

顧清晨欺身壓下來,我連連告饒,“小的錯了!”

他卻沒放過我,吻著我,我感覺有什麽東西,順著喉嚨,飄到我體內來,在我體內將我所有的酸痛都撫平了。

“好點了嗎。”

他鬆開我,皺眉道:“也不知道行不行,好久沒用了。”

“……”

“這是什麽?”我身體的痛感盡數消散有些錯愕的看著他,以前……顧笙瀾也做過這個……事情。

顧清晨有些煩躁道:“沒什麽!好了就快起來!”

他說著,起身,把我也拖起來——

“快起!”

我隻好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不再詢問。

隻是,我沒想到斷念竟然會是——

莫千修。

這便是,正統的天魂了吧。

無求無欲,麵無表情,冷若冰霜,難怪了顧清晨會對他禮讓三分,毫不計較。

他真的遵守諾言了,斷念,斷的幹幹淨淨。

我看著芙蓉帳外,那灰撲撲的地板上,散落著的衣衫,身上已經不再痛了。

我一邊在顧清晨的催促下穿著衣服,一邊在心中想著,希望,他是真如其名,斷了念,但——真斷了念又何必叫做斷念?可就算他沒有斷,我怕也是無可奈何。

想著想著,我又有些低沉。

若是顧清晨成了仙,他以後——也會那樣冷嗎。

莫千修曾經待我是那樣的好,現在都可以寒麵相待。

我不敢想下去。

側目看著顧清晨修長的背影,那一襲白衣依然無暇,他正看著床單上的落紅,把那單子收到自己手心裏。

我看他微抿著唇,嘴角微勾起的俊美側顏,聯想到了他之前清冷的模樣。

忽然間,很害怕,我跑到他身後,從後麵抱緊他。

“大人……怎麽辦。”

他微微一怔,沒有回頭,聲音淡淡——

“什麽怎麽辦。”

我將頭埋在他的發間,很香,撩的我心裏更加舍不得——

“我明知道,那會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可我還是害怕。”

“我動搖了。”

“我現在既不想和大人分開,也不想大人當墮仙,我現在——真的好矛盾。”顧清晨似乎被我這一舉動嚇到,聽完我的話後,他轉過身,把我摟在懷裏,“你既可為我放棄成仙,我亦可為你。”他說著,在我額頭上一吻,“別亂想。”

我緊緊摟住他,心中很亂,他歎了一口氣十分無奈道:“你都說了是很久以後的事情,現在想,無法解決,隻會憂心。”

我總說他的執念,誰又知道,我的執念——到底有多深。

我……比我想象中還要愛他,千倍萬倍。

顧清晨歎息道:“早知便不告訴你了,就是怕你多想。”可我依然很想去問一問斷念,天道裏的生活如何?想起顧笙瀾那一句死沒什麽可怕,再輪回就是——

但我這墮仙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天道,還能再輪回。

比如白厄。

我隻怕,到時候,我無法狠心,把顧清晨拖下水!

可是那種得到後再失去的痛,遠遠比沒有在一起還要痛!

“大人……”

“嗯?”

“你說……是得到之後再失去的痛,還是從沒有得到過的痛?”我用盡全部力氣抱緊顧清晨,顧清晨被我這個問題,問的蒙住了。

“我覺得,是得到後再失去。”

“因為,沒有得到過,就不會難受,可是——得到之後,珍惜之後,卻還要失去……大人,我舍不得。”

顧清晨默不作聲的摟著我,許久,許久,才道了三個字:“蠢女人。”

“是啊,我是蠢!”我坦然承認,他似乎很無奈,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沒哄過女人,你……你別哭了,這麽庸人自擾,帶的我心情都不好了!”

他忽然不耐煩了起來,我微微一怔,錯愕的抬起頭,見他目光嚴肅:“我說過不會再放開你的手,墮仙也陪你!你亂想什麽!”

是啊,我亂想……什麽呢。

亂想這,不想我家大人,成為墮仙啊。

墮仙,虐心,我一人就夠了。

我現在似乎理解了顧清晨當初魂飛魄散的感覺了,我倚在他懷中,不再繼續說下去,“若當時我真的轉世就好了。”

“是啊,可你蠢,放棄了。”他給我抹去淚水,我道:“是啊,因為舍不得大人,所以……放棄了。成仙又有什麽趣味,敵不過和大人似水流年。”

“嘴巴剛才不還挺苦,吃了蜜了。”

“嗬,走吧走吧!我們先去找閻羅,再去妖魔道,我現在,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妖魔兩道看一看了!”

我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到了妖魔兩道,真的是看……

什麽事情,都幫不了。

理想中,磕著瓜子坐著板凳的美好生活,終於來了……

這,乃是後話。

……

我和顧清晨終於見到了閻羅,他正在玩手機,看見我來了,頭也不抬道:“東西不錯!你們是要走了嗎?辭行就不必了。沒空!”

我想,他們大概都知道,我隻有和顧清晨……在一起之後,才能感受到魄。

第一次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是我……感受到了焰赤山的魄。”

在成為墮仙之前,我是有靈女七魄血,亦或者說,是龍魄之血。

那時候,我用我身體裏的血,養著顧清晨,所以,我才能感受到顧清晨。

而結下冥婚契約,那是地魂的事情。

血,隻是個見證。

人的地魂相當於人類地府的身份證,所以我的地魂隻要沒變,我和顧清晨就還是冥婚夫妻。

但是——感受魂魄這件事,恐怕和我無關了。

所以,顧清晨說,我們得有夫妻之實,我才能感受到他的魄。命魂……怕是感受不到了。

我等著閻羅嘲諷我,可閻羅注意力都在手機遊戲上,竟然沒調侃我什麽!他隻淡淡道:“哦,那裏的魄,是顧笙瀾之前丟下去的。”

再聽到顧笙瀾,我微微一怔。

他那時候,估計還誤解我,恨著我。又想設計我痛苦吧?我在心底歎了一口氣,聽閻羅又繼續道——

“不過,如果有火雛鳥的話,叼出來也不是件難事。”

我第一次注意到閻羅的手,很是修長的五指,白玉般通透,正在戳著屏幕上的遊戲——

“你們去牲畜道的時候,抓一隻來就是了。”

他說的無比輕巧,可我卻有種預感,肯定沒那麽好抓!而他繼續漫不經心道:“我記得顧二手裏好像有一隻雛鳥蛋。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計必有策……我真是想看你們去求顧二的——”

閻羅還沒說完,顧清晨就扯著我,轉身往外走,“不可能。”

這閻羅,又開始沒事兒找事!

我被顧清晨抓著走到殿門口,回過頭——

卻發現閻羅他一直看著我,笑的一臉雞賊,對我揮手,“慢走,不送,記得逃啊!”

顧清晨的臉色,更難看了……

去牲畜道前,顧清晨把那醜臉鐵牌的使用方法教給了我,一並給我的還有那本妖魔惡行冊。我知道,他是怕以後打架時分心,無法帶著我一起逃跑,所以我坦然接受了。

之前不知斷念就是莫千修,如今將兩者對比,才發現,斷念身上真的有很多莫千修的影子。

比如不愛說話,再比如,有潔癖。

他表情冷漠至極,再也不是當初見著我就笑了,也許,這就是之前天魂所說的——天魂,不愛人吧!

他就這麽靜默的站在一旁,需要他的時候他就出現,但卻是冷麵。

而不需要他的時候,他就在一旁,安靜的閉著眼打坐,可以坐很久,很久。

我看過,他眸中一點感情的波動都沒有,想到他隻是借墮仙之體還魂,我就一陣安心,不然,我真的無福消受他墮仙的恩澤。

我背著包,和顧清晨以及冷臉的他,站在荒郊外。

意念操控著法器,隨著一陣狂風掠起,顧清晨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一行三人——

終於到了這傳聞中的牲畜道,麵前是一片沼澤泥地,幾根白骨在沼澤裏染著黑泥有些斑駁,放眼放去,皆是黑色。

這裏,沒有花草,沒有樹木,有的隻是無窮無盡的各種牲畜。這是個互相撕咬,勝者為王敗者寇的世界。

麵前,就有兩隻巨大的癩蛤蟆—在黑漆漆的沼澤中,扭打在一起。若不是他們噴出的綠液,我還不知道那黑漆漆的一團是活物,它們呱呱的兩聲叫喚,瞬間臭氣熏天,或許這臭味又是因為它們吐出的汁液。

空氣裏惡臭無比,熏得我直接退了兩步,捂住口鼻,胃裏一陣翻湧的想吐。顧清晨聞不到這些,看著我難受,抬手給我施加了咒決,我這才好些。

“感覺到魄了嗎?”他詢問著,我閉目仔細感受著千丈之內——

“沒有”他微微一怔,眸中劃過一抹複雜之色,繼而皺眉道:“嗯,那就快走吧。”

離開這片臭烘烘的沼澤地,我突然發現,前頭的斷念,腳是離開地麵的。他好像,從開始就沒有落下腳,始終離地一尺……

他還是有潔癖。

看來,有些習慣,是怎麽都改不掉的。

比如……愛一個人。

我愛顧清晨,這一點即便是我失憶之後,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了他……

顧清晨把我的包放在他自己的手心裏,我轉過身時,正想著那倆蛤蟆會不會過來找茬,他們就朝我們撲了過來,繼而旁側藍光和白光同時一閃,那一左一右的癩蛤蟆,瞬間就被打成渣沫,消失了……

顧清晨看著自己指尖的白光,眼底劃過惱怒之色,美目之中滿是危險的光芒,幾乎是咬牙切齒道:“閻羅!我跟你沒完。”

唔?我蹙眉看著那兩個蛤蟆的魂魄飄出來,飛到天空之上,消失了。

好像,很弱啊……

看顧清晨的表情,顯然我們又讓閻羅給耍了。

可不知怎麽了,我不想生氣,反而——

有種想笑的衝動,在之前,我還想著我們或許真要逃,現在看來,完全是多想了。

顧清晨畢竟是千年之前,最接近仙的留仙門長子,白影破依然如往常那麽厲害,而斷念——

就更不必說。

斷念體內是莫千修的魂,他可是正統的仙。

妖魔錄上的名單全部都印在腦海裏,幾乎是一路走,一路殺,多數時間,一道白影破,就把那些作惡的牲畜打魂出體,取走妖血。

這些惡妖的血,在我的體內,流動,給我力量。

中間,我們還遇上了熟人——正是當年,在莫家幫助莫遠的爸爸莫嘯雷害人的那個老鼠精,他也在名單之上。

惡妖眾多,我們幾乎連魔道都不用去,就可以……累積萬惡之血。

當然,說的輕巧,現場是一片血肉橫飛。我們也曾惹得牲畜道中的牲畜憤怒,不少牲畜群攻而上——

那場麵,萬妖出動,極其震撼。

而白光藍光一閃而過,都沒有看清楚那些妖就已經紛紛落地,一擊致命。

蔑視一切的白影破,流光肆意中,片甲不留。

時光仿佛又回到當初,在人間找命魂的時候,那時候,也是我們三個人,顧清晨的命魂,也是這樣,抬手間檣櫓灰飛煙滅。

“發什麽愣,取血去。”

顧清晨從碎屍中,一身潔白,在黑色的土地上,紅色的血流中,仿若是仙人似得。

我趕緊跑了過去——

已經在妖界三年,我的妖血已經越來越多,魂魄裏的“靈力”基本上是填滿了。

我在這隻狼妖的屍體旁蹲下,唉,我一點都不想取妖血。

想到這些血要到我的身體裏,就覺得惡心。

可又無可奈何——

因為隻有血流萬人,才能夠屠龍,而這些血,都要在我這裏存儲。

我走過去,將手放與妖血中,詭異的現象便出現了——

那血緩緩地注入了我的身體裏,剛到這裏時,我還需要吃東西,而現在……完完全全不需要了。

……

事實證明了,我們既然可以三個月找齊了人間的魂魄,這牲畜道走完也不過一年的光景——

忙忙碌碌的一年,其實,也不過轉瞬之間。顧清晨本就厲害,加上斷念,屠殺萬妖是輕而易舉。

我就隻負責收血,打架?

沒我的份兒。

我周圍可是有一個好戰的天魂。

還好,這牲畜道沒有夭目童那種不死的難纏怪物。閻羅手下的惡妖數目越來越多,這些惡畜,基本上一道白影破就完事兒了——

顧清晨皺著眉在一旁,等我取完了妖血後,才蹙眉道:“你還是沒感覺到魄嗎?”我點點頭,是啊,這裏沒有魄,到底……是怎麽回事呢。我不敢言說,因為我懷疑,這裏的魂魄,都早被靈女帶走了……顧清晨眼眸中劃過一抹無奈的笑意,抬起頭看著天空道:“看來,是天意了。”

“什麽天意……”我心底很沒底,卻不敢說。

顧清晨看著我道:“馬上萬妖了吧?”我拿出招魂鈴,取下塞子,搖晃兩下,“不知道,都算不清楚了。等黑白無常來了,問一問。”

“上次不是九千九百多嗎。”

“嗯。”顧清晨頷首,表情有些嚴肅,斷念在旁側靜靜的打著坐,閉著眼睛。

大概是因為要屠龍了吧,大家都有些緊張。

我捫心自語道。

這一年,我們誰也沒有閑著。

顧清晨站在這片黑色的焦土之上,腳離地半寸,我亦是。現在的我,體內不是靈力,而是妖力更合適些。有時候,我真的很感謝上蒼,每次在我最難熬的時候,始終留有一個人,陪伴在我身旁。

命魂死去,還有天魂,人死後,還有執念。

我在這場契約的饕餮盛宴裏,步步升華。他們都在幫助我,我也堅信著,我一定會打敗惡龍的。顧清晨說,屠龍之後,再回到過去,打破契約,大家就都活了。

隻是,他沒告訴我說——

那個陪他回到過去的人,不是我……

我看著這片黑色的焦土,如果,集齊了萬妖,我會……變成什麽樣呢?

正想著,奈來了。

奈依然穿著灰色的長衫,他將魂魄收在手中的小球中,我道:“夠了嗎?”

他看了一眼顧清晨,才對我道:“早過了一萬隻,現在是一萬三千多了。”

“唔。”

早就一萬隻了嗎?我也覺得不止一萬隻。

奈道:“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來。”回去?我有些煩躁道,“可我們都沒找到雛鳥,怎麽辦。”

“地獄道中,還有赤焰山裏的魄啊。”

我話音剛落,奈頗為可悲的看我一眼,道:“雛鳥在百年之前就被顧笙瀾滅絕了,火焰山的魄前些日子,也已被顧笙瀾用孵化出的雛鳥,取走了……別再拖了。”奈說完後,身影就消散了,“我回去了。”

別再拖了——

我微微一怔,顧清晨難得深吸一口氣,化作一聲歎息,竟是苦笑一聲。看他苦笑皺眉,我恨不得那皺眉的是我,歎息的是我,“大人,你怎麽了?”

在從前,我以為收萬妖之血會很難,可能會等不到屠龍就過去一千年——

我隻能看他成仙……

但不想,竟然這麽容易。

他和斷念打架的時候,我都在一旁結界裏,吃著零食,嗑瓜子當作看免費動作大片,後來,我以妖血為力,根本不用吃東西,就隻能看著——

再後來——

我的妖血越來越多——也就是現在。

後來這個詞真是極好,可以把自己不能夠改變的悲劇,全部概括,隻是——

所有的後來,都為時已晚。

顧清晨歎息之後,對我伸出手道:“離,過來。”

顧清晨這一年來一直忙著破妖,我則負責收妖血,我們三人一直浴血奮戰,從沒有停歇過。我走過去,已經,很久沒有牽手了,這感覺有些陌生,可我還是攥緊了他,“大人,我們要回去嗎?”

他微微頷首,低眸,目光柔和的望著我:“是的,但是……還缺一件事——”我看著顧清晨……

“是什——唔嗯。”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吻我了,以至於,我都快忘記接吻的感覺了,他吻得那麽真,那麽深,我喘不過氣來。

顧清晨吻了許久,完全不顧斷念在場。

我掃了他一眼,他目光依然寒漠,沒有任何波動。

這一年來,我從未見他有過別的表情,就算是殺妖的時候,他也是表情寒漠的。

也許,這就是天魂吧。

嗯,我已經習慣了。

顧清晨放開我後,我發現他目光裏有痛楚之色。

“大人……”

“走吧。”

顧清晨扯過我的手,我的掌心自動緩緩浮現出了那枚,已經一年不曾使用過的鐵牌法器,想不到我的萬妖之血已經聚齊了。

不知怎麽了,我心裏有些慌,但我還是看著顧清晨笑道:“大人啊,我現在……是可以屠龍了,是嗎?”他沒做聲,隻是皺眉,沉思著什麽。

我繼續道:“大人,屠龍後,我們生個寶寶後,再去打破契——”

顧清晨目光淩厲的看著我:“離,你可知這萬妖之血除了屠龍,還能如何麽。”

顧清晨打斷我,我方才因為激吻而悸動的心,瞬間慢了半拍。

“如何……”

顧清晨麵上劃過一抹我所熟悉的高傲之態,可麵上的笑,卻是有些苦澀的。他笑一刹那,仿佛周圍黑色的土中都開出了花,我緩慢的心跳又開始因為這笑,而不受控製的加速。

這是,慌張的加速。

不知怎麽了,我明明知道的——

他們是為了屠龍而奮戰,我隻需要負責妖血就好了……這些,都是為了我。

可我,就是有些慌張。

這種慌張,和之前——

剛猜到會被抽走魄時,一模一樣。

其實,有很多時候,我還猜測自己——是不是個容器,之前被黑霧上身,裝了黑霧,後來裝著七魄被抽走又強行被塞回來,現在——

又是裝妖血的。

如果——

我是說如果,我這些妖血還要全部撒出去……我會不會死?他們現在已經是我的身體一部分。

可——

我家大人不會害我的。

他肯為了我魂飛魄散,一定是我多想了。我假裝鎮定自如的笑著道:“大人,這個問題,你好像沒給我講過吧?”

他眼中劃過一抹柔色,“對,是沒說過。”繼而他抬起頭,望著天,淡笑著:“萬妖之血,命與天齊。”

“我說過——從此以後,除了我,你不必對任何人低頭。你再不必因墮仙身份而恐慌,你會不死不滅,離——”

他說道這裏停下來依然沒看我,我瞬間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這萬妖之血會害我呐,卻不想,是讓我不死不滅。瞬間覺得心裏有些可笑,也許,是因為我被騙多了吧。

雖然我總標榜著不能因為被騙了就不敢愛,那是因噎廢食。

可是——

還有一句話,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不是麽。

但不管怎樣,結果是這樣,是暖心的。

我看著顧清晨——我家大人,他是在幫助我強大起來呢!隻是,為什麽還是有些,忐忑。

“大人,我在!”

我開心的應著。

“換個身份,好不好。”他背對著我,長發被妖風卷起,我看著他修長的背影,心跳像是停止般,什麽叫——換個身份?

而他沒有回頭,聲音淡淡:“這段日子,我總是夢見一些以前的事情。”

我猛然飛到他前頭去,“夢什麽?”

“夢見——”他看著我眼中的血淚,皺了皺眉,麵上又劃過苦笑:“隻是夢見,我的小怪物,又回來了。”

“你哭什麽。”我微微一怔,繼而抱住他,抬起頭看著他——

“大人,你……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你是不是安排好了我的退路要走了?”

我把自己的忐忑說了出來,我不想再隱瞞,不想拐彎抹角,他身體僵住,眼底劃過一抹慌亂,但很快讓他壓下去了。

“亂說。”

他抬手給我揩去淚水,我抓住他的手道:“可我心裏就是不踏實,我現在——心裏很亂。”

“大人,那你告訴我,我們以後會好好的,對不對?我們會細水長流,屠龍之後,我們會——”

“會越來越好的。”他淡淡的接下去這句話後,就看向遠處的斷念,道:“走了。”

那一瞬間,我心裏像是吃了定心丸。

呼。

他……還是給我肯定了。

我信他說到做到。

隻是,後來,這個會越來越好的——隻是我。

他——給了我不死不滅的萬妖之血鑄成之身,卻沒能給我一顆銅牆鐵壁般的心……再回到閻羅殿時,我竟然——看見了龍白!

自上次一別,已經……仿佛過了無數年似得。

可她看的,不是我。

我順著她目光,看著從斷念身體裏飄出來的——莫千修。

我被顧清晨摟過去,在懷中,我看著——

斷念。

還是,這麽稱呼他比較好吧。

斷念冷冷的看著她,“你來做什麽。”

龍白笑的亦是冷冷的:“我若不來,你能找到我爺爺在哪嗎?”

斷念表情一僵,她道:“你和我結婚,我助你屠龍。”

她……要殺自己的爺爺?

我皺了皺眉,斷念卻依然麵無表情,隻是冷冷看著她,她繼續道:“我在這世上,隻有爺爺一個親人。若你殺了他,你要補償我。”

“從此以後,你要當我的親人。”

“當然,你也可以不答應,但這世上,除了我你們誰也不可能找到我爺爺在哪。”她笑的很是得意,我卻覺得很可怕,而斷念竟然,沒有絲毫的猶豫,瞬間冷聲應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