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契約詭夫

第135章 大量番外合集

月光淡淡,我看著魂淡表情陡然間變得陰狠起來,跟著他回過頭去。

刹那間,我經不住抖了一下。

回頭間,身後什麽都沒有啊……

“喂,魂淡,我身後剛才有什麽嗎?”我看著魂淡表情不善的樣子,有些害怕,對上我疑惑的眸子,魂淡眸中狠戾盡數收了,又恢複笑盈盈的模樣,“沒有!走吧,蠢貨,今晚先從周邊搜集,困了就和我說,反正我也不會讓你休息。這三個月……算了,快走吧!”

他說到一半又改口了。

“唔……”

什麽叫做困了也不給我休息啊,好壞啊!

不過,我一點都不困。

我抱著玻璃盒子,追上他。

“我們去哪?”

“你朝著有魂魄的地方走!”他說著,大步往前走著,我小碎步跟著,他走的可真快,快的我都有些跟不上了,“魂淡,你等等我啊……不是說,我朝著有魂魄地方走嗎,你怎麽先走了!”

他回過頭看著我道:“我騙你的。”

“唔。”我皺了皺眉,他還真是喜歡騙人啊。繼而魂淡停下,又恢複往日的表情,道:“魂魄在哪?”

“就在後麵的巷子裏。”

“嗯,走吧……”

他快步先走,小巷子裏,我卻發現,有一條東西一直跟著我。

我心裏慌亂無比,那東西黑黑的,一直跟在我的身後,似乎還粘著我的腳……

“喂,魂淡……”

魂淡在我前頭走著,淡淡“嗯”了一聲。

“嗯。”

我卻發現,他的腳下也跟著那個東西。

繼而我想起大家好像都有這樣黑黑的東西粘著,不是……隻有我才能看見吧?這是不是就是傳聞中的鬼?

我站在兩個黑色的東西中間,哭了出來:“魂淡!你站住!我害怕。”

“怎麽了!”

瞬間魂淡表情緊張起來,我指著腳下的那黑黑東西道:“這個東西,它一直跟著我啊!好可怕!”

“你的腳下也有啊!”

對我這個突然間的大發現,魂淡的表情稍稍有些奇怪,然後他抬手給我……抹去淚。

我感覺得到他手有些顫抖。

“魂淡,我是不是要被鬼抓走了?”

我也忘記了自己不能夠亂哭,因為我哭出來的,是血。

他卻也沒有怪我,隻是給我擦掉淚後,道:“別怕,那是你的影子。”

“影子?”我抽了抽鼻涕,看著魂淡,皺眉癟嘴:“什麽是影子?這不是鬼嗎?”

他放下手,看著自己染血的手,發著呆。

“魂淡……”

我焦急死了,他側目看著我道:“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你知道光嗎。”

“嗯!”

魂淡給我解釋了影子是什麽後,我突然間就不害怕了。

“魂淡,這種問題,我問出來你是不是很頭疼啊?”魂淡抬起手揉了揉我的頭發道:“沒有,我……不會嫌你煩。”

“快走吧!”

走到一處偏僻的背月光處,他突然停下來,我們之間隻有靈魂上的磷光粉帶出來的微弱光芒,他一雙眸子亮閃閃的,道:“顧終離,你記著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讓自己在黑暗裏痛苦。”

“因為在黑暗裏,你的影子都會離開你。”

“唔?”

我一怔,回過頭,發現自己的影子……真的沒了。

“呀”的一聲大叫,他道:“隻要心中有光,就夠了。”

我似懂非懂的點頭,“嗯,我一定會有光的!”

他喃喃自語道:“我明明想把你帶成一個小騙子。怎麽變成這樣了……”

“你說什麽?”

我沒聽清楚,他回過頭道:“還沒到嗎?”

“還有幾步。”

幾秒後,我站在一團感受到的波動靈魂麵前,伸出手,一片冰涼。

“是這裏?”

魂淡看著我,我點頭後,他抬手間灑下無數的磷光粉,我看著麵前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突然間就看見了,欣喜不已,而他拿過盒子,將那靈魂裝了進去,登時間手中的光芒充足了些。

我看著那光芒多了,心裏頗為安定,閉目繼續感受著,然後,睜開眼欣喜的看著魂淡道:“那邊還有!”

“好。”

一晚上我和他收集了好多好多,累得不行,止不住的哈欠連連。

“別睡,起來。”

魂淡直接沒讓我回家,就帶我來了古董鋪子。

奈何我困得睜不開眼睛,怎麽都不肯起來。

旁側的靈魂也頗為安定。

“唔,就躺一會兒……”

我趴在桌子上,誰說我們墮仙不累了,明明就是凡人的身體嘛。

“不行,快起來。”

魂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嘟囔著,甩開他的手,“不要……”

他在我旁側坐下來,“好,那我去吃飯了。”

“什麽?”我猛然一下坐起來,巴巴看著他,“吃什麽?”

魂淡皺了皺眉看著我道:“你不是要躺一會兒嗎?”

“不不不,我不要了,我不困了。”我睜大眼看著他,“我們吃什麽?”

他眸中劃過一抹笑意,“你想吃什麽?”

“我?你做得我都愛吃!”

我舔了舔唇,真的好餓啊,一夜的奔波早上還要來上班!

“味道都好棒!”

我說完後他笑了,“好啊,回家。”

他真的給我做了吃的,我足足吃了三大碗麵後,看著他在旁側淡淡的笑顏,突然間自己忘了什麽,“魂淡,你怎麽不吃啊?”

“我煮的已經讓你吃完了,我怎麽吃?”他話雖如此,卻沒有半分責備。

“唔,那……那怎麽辦?”

他眸含著狡詐的瀲灩:“怎麽辦,先欠著我吧,等以後再還給我。”

“還累嗎?”

他說完後,我才發現,自己已經神清氣爽了,“哇唔,吃飽了身上都有力氣了呢……”

“嗯,那就去店裏吧。百科全書看到哪兒了?”他細細詢問著,我仔細想了想道:“看到第三百頁。”

“可有不懂的?”他走在路上,嘴角始終噙著笑。我道:“不懂得倒是沒有,看見那些字,一下就知道是什麽了。”

“不錯。”他頷首難得讚許我,我有些受寵若驚,可路已經到頭了,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看見我們來了,蜂擁而上……

我這一天,又沒閑著。

到晚上累得不行,魂淡實在是不想壓榨我了,便叫我去睡了。可我躺倒之後,卻發現,自己怎麽都睡不著,更奇怪的是——

我的小熊裏,沒有錄音了!

怎麽會這樣呢?

“魂淡!”

我想去找魂淡問個清楚,一把推開房門時怔住。

門裏,沒有魂淡,隻有顧醫生。

他的長發七零八落濕答答的貼在身後背上,隻裹著浴巾,身上還滴著水,那背上無數的火紅的疤痕交錯在一起,和白發交映著,看起來可怕極了。

他……到底是經曆了什麽,居然會有這樣多的傷痕,仿佛是被什麽抽打過一樣。

一時間,我和他都蒙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看見他的臉和耳根竟有些紅暈。

繼而他背對著我,身上緩緩地浮現出那紅袍。

我慌張道,“那個,顧醫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來找魂淡的,我不知道你在這裏!”

“我這就出去……”

“呼,呼,呼。”我迅速關了門,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腦中又浮現出了顧笙瀾背上的傷口,好可怕。

他到底,經曆了什麽?

不遠處的走廊裏,緩緩地浮現出紫袍的魂淡,帶著銀色麵具,笑的張揚:“怎麽啦?蠢貨,今晚是不想休息嗎,那就去找魂魄……”

“不是,我想睡,我就是想知道,我的小熊壞了,怎麽辦。”

他微微一怔,繼而道:“你已經沒有病了,壞就壞吧。再不去休息,我可就……”

“魂淡,你會不會講故事?”

我看著魂淡,感覺得到,他似乎怔住了似得。

我道:“我也是書上看來的,說睡前故事什麽的,睡前故事好聽嗎?”

“好聽。你等著我。”

魂淡似乎想起什麽似得突然間就穿牆飄走了。

“唔。”

我看著消失在牆裏的他,他去了哪兒?我不知道,但是……顧醫生——

啊,好羞,算了,不去找他了!

好在,在那日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顧醫生。

我本來想和魂淡說一下這件事,但是,當魂淡抱著無數睡前故事,《阿裏巴巴與四十大盜》、《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等,一厚摞的睡前故事,到我麵前時,我就把顧醫生的事忘記了。

而後來顧醫生也一直沒來,我便也就作罷不提了。

“那白雪公主後來和七個小矮人在一起了嗎?”聽完了白雪公主的故事,我看著魂淡,他帶著銀麵具,我看不見他什麽表情,但見他嘴角抽了抽,重複道:“是和王子在一起了。”

“那七個小矮人呢?怎麽辦?”

“覺得他們也好喜歡白雪公主啊……”我睜大眼看著魂淡,他似乎覺得很煩躁,道:“不許再糾結這個問題,我們換個故事!”

……

其實,我的日子過的還算是舒坦,晚上睡不著有人講故事,白天數錢看書。

無數的童話故事後,我和魂淡從開始的黑臉,到最後變成了我們一起討論,“醜小鴨為什麽小時候會那麽醜”以及“那麽多人試穿了的水晶鞋,灰姑娘真的不嫌棄嗎”之類的話題。

隻可惜,三月眨眼即逝。

所有魂魄聚齊的那天,他推開門帶著我下了地府。

自此,顧終離……再也不存在了。

番外千修龍白篇

我叫莫千修。

那天,我在三生石邊醒來時,不知道自己是誰,繼而紛數的記憶潮湧而來。

我就像是在看一場電影,以一個第三者的身份。

我開始看的迷迷糊糊,不知到底發生什麽,這些都是誰?直到我看見你,看見第一個我自己。

然後我一點點的記起來了所有的記憶。

記得多年以前,我和你的種種好。

記起來我的莫遠。

記起來我的阿離。

我看見我哭著說我後悔,我看見我為你剜去雙目……

然後我恍然大悟。

原來我的執念是你。原來我的存在是為你。原來我為你而來。生為你,死亦為你。

“不要趕我走……求求你……”

“我隻想做你身邊的一條狗都不行嗎……”

“我所做過最愛你的事,就是學著不愛你.”

“如果可以重來,我再也不會放棄你。”

“小巷,又彎又長,沒有門,沒有窗。”

“我拿把舊鑰匙,敲著厚厚的牆。”

“給我十年,忘記你,不算長。”

“我等你從地府回來。”

“希望他是真的比我還要愛你,這樣我才會逼自己離開。”

“大公子,如果你真的愛她,請你任何時候,都不要放開她的手,任何時候……哪怕是為了她好!”

莫遠也好,猛兒也好,鶴千修也好,最後的莫千修,是最好。

因為,隻有莫千修的我,是你最省心的一個。

莫遠讓你痛不欲生,千修並不是我。

隻有莫千修才是我。

在我作為鶴千修的時,我的心,是二公子的,那時我以為是我愛你,後來我才知,那是二公子愛你。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訣別詞,我終於做到,可我也永遠的失去了你。

我不確定自己能用多少時間把你忘了,也不敢保證我就能真的把你忘了。

我隻能像現在這樣,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出現,給你一碗熱湯,你不需要的時候我會安靜的像是一顆草。

我的執念深到無可救藥時,顧二公子對我說,“得不到回報的付出,就適可而止,你無所謂,別打擾了他人。”

瞬間,我就明白了。我是該放下執念,如我對你所說的“一念放下,萬般自在”,但怎麽事情一到自己身上,卻都做不到了。

我不甘心啊,明明最先遇到你的是我,雖然那並不是我,隻是前世的我。

可我依然不甘!

明明我最懂你,明明是我知道你愛的口味,明明是我知道你喜歡的衣服,明明我們曾經那麽好……

你的一切,我全都記得,但是一念之差,我們就分開了,而這些你的習慣,後來卻都成了我的習慣……

我知道你那麽多、那麽多的習慣。

而我現在,卻不得不習慣,習慣著,你不在身邊……

還好,我的眼睛被我剜出來,這樣,免去我不少的痛苦。

可是,眼睛可以挖去,心目挖不去,腦海中依然會浮現出你們的樣子……

終於我死了。

那一夜,你沒有回來。

我是為了搶奪你的身體,才死在你的天魂手下。

很多次,很多次,你明明可以來關心我的,可你沒有;你明明可以說幾句話來安慰我,可你也沒有;你明明可以給我一個卑微的希望,讓我愛你的希望,但是你還沒有。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所以我認了,我該。

我終於成仙了。

我是仙,我在天道,永遠無法見你。

我一個人,或者說我一條狗,就在天邊,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不斷的在眼前,描繪出你們恩愛甜蜜的樣子。

然後我就一遍遍的蝕骨的痛,錐心的痛,嗯……天界不許情欲。

中間我曾有一萬個想見你的理由,卻始終少了一個能見你的身份。

隻是多年以後,你許他情長,是否會想起曾經我們描繪過的未來?

我時常想,愛到極限是什麽?

是恨嗎?不,不是。

人們常說愛越深恨越切,但我覺得,恨隻是愛的另一種表現。

愛的極端,應該是冷漠的。

亦或者是無動於衷的。

閻羅就在那時找我說,知道我心願未了,給我機會還願時,我突然發現,隻要你需要我還是會前赴後繼,我欣喜不已,天界主人亦願我前去。

開始,我並不知,那是二公子的身體,直到他蘇醒說出長命水的配方,我才恍然——

阿離,你不知道吧。

阿離,你身邊男子再多,也抵不過二公子。

二公子才是最愛你的那一個,大隱於市,不顯山不露水,卻處處都為你鋪好了路。

我不知道二公子是什麽時候開始愛你,但是當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愛的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要深。

於是,我更把我把我的痛楚,全藏在我的冰冷裏。

比起二公子,我算什麽?

那時,我繼續裝作不知道。大公子與我,一起幫著你這本該不存在的人,修出存在不死不滅的身體,天道來相助,所有的人都知道,大家隻是想讓你活下去,因為……二公子可以製作鬼門。

他答應製作天下所有鬼門,而條件就是,讓你活下去!

也是那時候,我才發現,比起二公子的所作所為,我什麽都不能給你。

我隻是一條狗。

更甚後來,我連給你笑容都沒辦法。

因為我很難過,曾經的我們是那麽好,現在你們在對麵,握著手,恩愛無比。

我無法祝福你們。

我隻能裝出無欲無求的模樣。

我隻能日複一日的帶著冰冷麵具,殺妖,殺妖,殺妖,我麵前就是你,卻始終隔著千山萬水。

無法描寫的疼痛,在我隱藏的瘋癲,冰冷之下,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全是剔筋洗髓難言的痛,因為我是仙,我不能有情欲。

終於,我要結婚了。

其實我結婚,是為了想念你,和龍族結婚後,我就可以肆意的想念你了,看你笑著祝福,我聽不下去。你是開心的吧,我再不會去打擾你的生活了,你終於高興了吧……

你可以不用那麽冷的態度對我。

因為,我本來就不打算尋求溫暖。

你也不必如此避我如蛇蠍。

因為我也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對你糾纏不休。

再回天界,那天,紅綢漫天,我還是娶了龍白。

然後我也終於能接受,我們永遠不會再在一起這個事實。

比起二公子,我是自愧不如的。

看見顧清瀾成仙時說“我若不飛升,便無法保護你。我若飛升,便不能與你相守。”

那也是我的痛!可世間,總有長情被辜負,罕有想念被成全。

有時,我也會安慰自己,嗯,不見麵也有不見麵的好,那麽,你永遠是我記憶中的小阿離,小小的一隻,在孤兒院的門口,等著我……

即便那個人,不是我。

可我依然想要在你身邊。

我無法控製自己瘋狂的想念,一天又一天,一天像是一年!

那一天,天雷轟下的瞬間時,我終於明白一個道理——

有時候,對一個人最好的祝福就是不以任何形式出現在她的麵前。

我死了,灰飛煙滅的話。

你就再也不用因我難過了。

要是我能早點發現就好了……

我現在,也終於是肯承認了——

愛一個人很難,等一個人愛我更難。

愛你我需要痛,不愛你我卻更痛,而等你愛我……更是一個遙遙無期……

隻是,如果天道更改,我不存在了。

你就不會痛了吧。

如果,我還能成為莫遠,那麽,我一定不會再愛你,不會給你留下一點希望。

可是,我沒死。

我是龍白的丈夫,隻要我還是我就不會死。

我告訴龍白,讓她和你說我死了,隻是因為……我知道天道要輪回。

那一天,我終於成為莫遠,我知道你就在裏麵。

我故意在你麵前擁吻徐嫣然。

我隻是想告訴你,我不愛你,你滾得越遠越好……

我希望,你可以放下我。

而龍白與我,則會從此離開凡塵,去海底……過我們的世界了。

希望你……能夠安好。

千修。

莫要千修,莫要再千年修的同船渡。

後記:

“都說你眼中開遍桃花,我卻隻看得桃花如雨下。”

“這婚,不結也罷。”

龍白穿著紅色喜服,笑的眼淚流出眼眶,真不知自己這廂要來的婚約,到底是為何。

莫千修:“對不起。”

“我倒要謝謝你告訴我,我愛的是鶴千修。”

龍白恨得咬牙:“那照你這麽說,他現在是顧笙瀾?”

“很好……好啊!原來我愛的人,已經死了。”

“那你是誰?”

莫千修:“我是——帶著記憶的軀殼罷了……”

番外宋朝篇他到底有記憶嗎?

時應是夏,這沉香木床味道及其熟悉,帳是紗質的,輕紗應是蠶絲的,垂感極佳,娓娓拖在地上。

顧笙瀾夢中一別,百年未見。

話再說回宋朝初醒時。

我再次醒來後,大夫遲遲未來,房中隻有我和顧清瀾。

頭下是玉枕頭,觸及生溫的那種,雖然硬梆梆的,卻也枕著舒服,很是奇妙。

我枕在玉枕上,看著顧清瀾,他眉宇間多少有些煩躁,因為大夫還未來,但他眉間比煩躁更多的,是擔憂,濃濃關切之意,盡數寫在眼角眉梢,卻偏偏又端著大丈夫的架子,不肯多說一句話。

如今他三魂七魄都已經歸位,矛盾一體的模樣,真叫人心裏,暖意橫生,卻又有些想哭。

而這種糾結的神情,可不是我家大人麽!

那些記憶,隻有我記得。

可那又如何?

他終歸是成為一體了,這便是我的初衷啊!

隻要這個人是他,那就夠了。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我想起自己最初的夢想,如今自己不要再從頭讓他愛上我,就已經是他的夫人了,顧笙瀾還真是會打算。

頭有些昏昏沉沉,也許我真的發燒了,我已許久未曾病過,這病的感覺,倒也覺得稀罕,可惡的顧笙瀾啊,隻告訴我三兩句話關於這邊的狀況。現在,我除了腦海中對宋朝模模糊糊的記憶外,什麽都不知道!

唉,也罷也罷。

想來現在,我算是當回穿越女了。

隻不知,這接下來,麵對我的,是宅鬥農家院?還是什麽?記憶中,若記得不錯,這裏是豪華的農莊。

不管是什麽,我都隻想和我家大人在一起。

我們繞了這麽一大圈,才終於在一起。

百年廝守,真真是極好的。

大夫遲遲不來,我隻顧看著顧清瀾,就連我們相顧無言都未曾發現。他似乎等的急了起身要朝外走,被我眼明手快的扯住袍子。

“大……”忍不住的想要喊他大人,說了一半住了嘴。

看來,以後得讓他接受這個詞兒才行!我改口道:“夫君,別走。”

他回過頭蹙眉看著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眼睛,麵色嚴肅道:“你這病耽誤不得。”

“沒事,有你在,我什麽病都好了。”

我這話說的再平常不過,他卻臉色一僵,繼而我看見他耳朵有些紅。

我上次都未曾知道我和他到底發生了什麽故事,此番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會不會嚇著他。

也好,他都不記得我,我不記得他和……我這前世的過去,我們倆,也算是扯平了不是?

我道:“夫君,上次我又昏過去,你都還沒說,我們是怎麽認識的,我這一覺醒來也就記得個大概,我們是夫妻,然後我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他微微一怔,之前還當我是開玩笑,現在卻怔住了。

“你說什麽?”

我將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他皺眉湊過來,又碰了碰我的額頭,氣得不行。

“該死!大力這頓板子少不了!”他突然這麽說道,我看著他臉上劃過的狠戾,心生些開心,那大力者曾抽了我一個月的鞭子,但是現在,這些比對著我所受到的磨難仿佛也不算甚麽了。

“夫君,我還記得你就夠了。”

我再扯扯他袍子,他深吸一口氣,側目看著我,道:“不管你記不記得,現在治病要緊。給我好好呆著!”

他站起來,滑溜溜的袍子從我手裏抽走,我看著他迅速離去的背影,突然間有些無奈。

許久,顧清瀾帶著大夫回來了。

一番把脈後,大夫道:“夫人現今兒隻記得顧少爺?”

我心下一緊,不知道這古代的大夫,都是個什麽樣的神醫,如果探測出我什麽事兒都沒有,可怎麽好?我略微沉重的頷首,“嗯。”

琢磨著,又補充一句——

“我一覺醒來,隻記得他是我夫君,我是他娘子,其他全然不記得了。”

大夫又在我腕上移動幾許後,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我,我被那複雜的一眼,看的心裏毛毛的。

他撤去我手腕上覆蓋的軟白帕子,收攏在紫木醫藥箱裏頭,起身對旁側一直皺緊眉頭一臉嚴肅的顧清瀾做了個輯,“回稟大少爺,夫人此番怕是燒壞腦袋,不過喜在身子已無大礙,因了對大少爺情深,才會隻記得大少爺。隻不過……”

大夫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掃了我的腹部一眼。

我心跳一頓,顧清瀾微微眯起眸子來,聲音帶了幾許嚴厲:“隻不過什麽?”

“隻不過,夫人此生怕是再不能生育,那一鞭子抽打位置剛巧兒是宮位,上次不打確定,小的便不敢言說。此番確定了,望大少爺和夫人……節哀。”

“唔。”

我怔住了。

那大力明顯是躺槍,我這不能生育,應是顧笙瀾搞的鬼才是!

顧清瀾卻並不知,那大夫自知這事兒無法討喜,道:“小的立刻去配藥。”

“滾。”

果不其然,顧清瀾沒有一絲的好氣兒。

我看著顧清瀾陰沉的臉,他站在那兒,外頭的光照在他身上,似乎也照不暖他。

“夫君……”

我有些尷尬,畢竟,我才醒來,就立刻被發現不能生育。

顧笙瀾說,顧家就隻有一個大少爺。

那……我豈不是——

靠!

我咬住下唇,如果顧清瀾娶妾侍怎麽辦?

我絞著眉頭看著顧清瀾,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麽,以前是這樣,轉世之後,依然如此。

亦或者,稱作重生之後,更為妥帖些。

“阿離。”他抬眸看著我,漂亮黑眸裏,有些閃爍的光芒,道:“雖然你我之間的記憶,你都忘記了,但是我不會娶妾,你信我麽。”

我怔了兩秒,繼而鼻子有些發酸。之前我被他騙了一次又一次,我哪敢信!可我,卻又隻能信他。

我輕輕頷首,他走過來,我是坐著的,他把我摟在他懷中,手巧妙地避開了傷口。

熟悉的味道鑽入鼻子裏,讓我鼻子發酸。

“阿離,當初我不顧一切娶了你,便下定了決心,你我廝守到老。沒有任何人能改變!”

“沒有孩子……我們可以收養孩子。”

“這件事,你權當不知,我會吩咐甄大夫三緘其口,你無須擔心。實在不行,我們可以騙過娘。”

“哎?”

他一口氣說了太多太多,我有些怔住。

“騙什麽?”

“我會讓甄大夫說……”

“你懷有身孕,到時候,你好生養著病,裝著大肚子,現在兵荒馬亂,棄嬰甚多,屆時我派人去尋一個來……”

“……”我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從沒想過,他愛的這麽深。

隻是他愛的,是之前的阿離吧?

就如同我愛的,是之前的大人。

突然間好心酸。

這個男人,好像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明明就是他,我突然間有些貪心,多希望他能夠不要忘記我們那些記憶,也是這時候我心裏很疼。

原來,婚禮上一別,竟是永遠見不到了。

“阿離,阿離你是被我這想法嚇到了麽。沒事,你若不願,我們可以再緩二年……”

“顧清瀾。”

我想哭,我明明知道,這裏有我家大人的天魂。但是,他已經忘了我,他的心情一定也不好受吧。

“我忘了你,你可怨我。”

我說的是大人,卻也是替從前的“阿離”說。

他微微一怔,繼而手把我推開,“哭什麽,有何可怨,隻要你還是你,就行。”

他說著眸裏劃過一抹柔色。

是啊,隻要你還是你,就行。

可我真的好難過。

“可我難受。”

“我討厭自己會忘了你。”

“我不想忘記的。”

大人,我不想忘記你。

“沒關係,我們可以從頭再來……阿離別哭,我……我不會安慰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小小的抽噎瞬間轉為大哭。

“大人……”

“小的好想你。”

卻隻是在心裏這般說來。

“阿離……”

麵前他被我哭的手足無措,大概以為了是因為我沒孩子的緣故,堅定道:“如果你不願裝孕婦,那麽也無妨,壓力我來扛就……”

“不用。”我抱著他道:“夫君你待我真好,我好恨自己,之前忘記了你。你也怪一怪我,怪我忘記了你……”

他怔住,繼而輕輕在我額頭一吻,“說什麽傻話。”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甄大夫。

“大少爺藥熬好了。”

“進來。”

顧清瀾一瞬間本起臉來,給了我一個安定的眼神後,甄大夫走進來,將藥放在了桌子上後,道:“還有些燙,可等涼卻半盞……”

“你隨我出來。”

顧清瀾本著臉打斷了甄大夫的話。

我看著那碗苦藥,古代人的藥真是不敢恭維的。

一尾珠簾後,顧清瀾和甄大夫雙雙離去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道:“大人我知道,你就在這具身體裏。”

“現在,你終於完整了,我會慢慢調整我自己,愛上這個完整的你。”

“但是,我不會忘記你。”

顧清瀾掐算了時間回來,藥剛好可以入口。

“來,吃藥。”

他端起碗,攪動著,勺子已經到了我唇下,“顧清瀾。”

我別開臉,沒有乖乖喝下去。

他看著我,雖是麵無表情,卻眸中含著疑惑,我道:“藥太苦了,我喝不下去。”

他皺了皺眉,道:“不喝藥,你的病好不了。”

我咬住下唇,心情有些雜亂。

因為我知道自己根本忘不下大人,這對現在的他是多麽的不公平。

他緩緩收了手道:“阿離,我不想再把回憶告訴你,倒不如,我們重新認識一場,你覺得可好。”

“什麽……”

我錯愕萬分,他放下碗,骨節分明的潔白手指覆上太陽穴,似乎有些頭痛。

“那些記憶就算告訴你,當時的心情你也全然不記得了。倒也白費功夫,沒什麽用處,不如我們從新來過,豈不是更好……”他的話沒說完,我顧不得身上的痛,直接抱住了他。

“好!”

好……

他一個古人想的都比我要開放,他肯放下過去的我,我為什麽不肯放下過去的他?

他身子一僵,繼而笑著伸出手拍拍我摟住他的胳膊,道:“傻。”

“讓我抱一會兒吧。”

“不吃藥了?”

他一下下輕輕把玩著我的手指頭,癢癢的。

“不想吃,太苦了。”

“回來時,我吩咐了夥房丫鬟,去做糖蒸酥酪餅,時值夏季,配上芋荷粥是清潤爽口的。”

我微微一怔,繼而更用力的抱緊他。

“顧清瀾。”

“嗯?”

“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一見鍾情?”

我在他懷裏壓抑我滔天的想念,從牙縫中擠出來這幾個字。他微微一怔,繼而道:“信。”

“雖然我忘了你,可我……還是對你一見鍾情了!”

他身子抖了一抖,低聲喚著我的名字:“傻阿離。”

我抽噎著道:“顧清瀾。”

“嗯。”他應著,我又喊著,“顧清瀾,顧清瀾,顧清瀾……”

“我在這裏。”他聲音隱隱含著擔憂,“阿離,你怎麽了。”

我圈緊了他道:“我就是覺得怕,我怕一轉眼……”

我怕一轉眼,大人你就不在這裏了,真的好怕,這是一場美夢。捏碎龍心的感覺還在,上一秒我似乎還瘋癲,下一秒我已經在這裏,和你相擁著,這感覺太不真實了。

“我怕一轉眼,你會不要我了。我現在,忘記所有,我隻記得你。”

而你現在,卻不是隻有我的大人了。

顧清瀾聞言,輕笑一聲,“傻阿離。”

這一聲傻阿離,多像是傻女人。

耳邊傳來他飽含寵溺的聲音道:“就算沒孩子也不怕,我說過會一直寵你,你不用亂擔心我會娶她人。”

“這一生,有你足矣。”

他以為我是因沒孩子,可是我卻哭的更慘了。

我們沒孩子,下一世怎麽辦?

顧笙瀾他百年之後接我走去哪兒?

“別杞人憂天,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吃藥吧,藥快涼了。”

他端起碗來,說著。我突然間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的地方,我審視的望著他,卻發現不出他有撒謊的成分,他……有記憶嗎?

顧清瀾端著碗,眉眼之間毫無說謊的成分。

若是他有記憶,應該不至於會這樣對待我。

那就是他故意要我忘記過去的事兒咯?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很期待!可他不說,我又不敢大意說出來。

萬一他不是,那我豈不是慘了。

也許會被當作怪物抓起來,這次真的是怪物了。

算了,管他記不記得?

如他所說,我現在是鍾離,是我就好。

而他現在都是顧清瀾,是他就好。

這邏輯,總是沒錯的。

“阿離聽話。”

顧清瀾將藥遞到我口邊上,我正要喝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犬吠聲。

“汪汪汪汪!汪汪!汪唔!”

我微微一怔,那會是猛兒嗎?

前世,我最對不起的便是他了,即便他後來成了莫千修,我也一直過意不去。

我很想下床去看一看,卻不料忘記了顧清瀾還給我喂藥呢,碰到唇上溫熱的藥水,溢入口中,那口中肆意著苦苦的藥味,讓我瞬間腦袋都炸了!我記起來了,上次剛醒來時,好像也喝了這麽苦的藥!

這古代人的藥,真的好苦,好苦啊。

“能不能不喝啊,好苦的。”

我驟起眉頭,嘴裏這苦苦的味道真是受不了,簡直比蓮心有過之無不及!

麵前,顧清瀾表情嚴肅,緩緩搖頭,沉聲道了兩個字:“不能。”

看他這樣子,我是伸頭得喝,縮頭還是要喝下去!

索性長痛不如短痛!我抬手,直接抓過碗,在他擰眉中道:“那我就大口喝完算了!”

“嗯……”

“好。”

他似乎被我嚇到,說話都有些結巴。

我餘光看見他微微皺著的眉頭和眼中淡淡的光芒——

哎呀,算了,不再去想他到底是誰,如他所說,是他就好……

我默默在心中想著。

一口一口的苦藥汁子落入口中,那滋味,簡直是太棒了。

讓人一生都不想再回味一次!

“大少爺,糖餅兒和粥都已備好,夫人身子不適,就在房中用膳嗎?”碗放下時候,門口剛巧傳來清脆的少女聲音,我大概記得她好像是叫……紫芋,不知道是否是這個名字。

“是吃的紫芋嗎?”我不斷的吐著舌頭,被苦的不行。顧清瀾回眸望著我,淡笑道:“嗯,這名兒還是你給取得……”說完,他又道:“就這麽苦?”我點點頭後,門外傳來紫芋的聲音,“大少爺,可以進來嗎?”

“進。”

顧清瀾一個字都不想多說似得。

我看著紫芋走進來,端著的盤子。

上頭那一碗漂亮的芋荷粥,紫色的芋頭和綠色的荷葉點綴在白色的糯米裏,看起來就很美味。

不由得想起曾經,大人給我做的那粥……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麽來。而那旁側金燦燦撒著糖粒子的餅兒,更讓我想起我曾經和大人在土地廟裏,合作出的糖蒸酥酪餅。記憶仿佛還停留在昨天,眨眼間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鼻子一酸,眼淚控製不住的,掉下來。

若早知現在,當初就是再難喝也要喝完了!

“怎麽好端端又哭了。”

顧清瀾聲音有些煩躁道:“下去!把門帶上。”

紫芋竟然還在嗎?我抬起頭看著紫芋的背影,後來我才知道,我們都是這裏的丫鬟,唯有我被看上了,是這院中的“鳳凰”,卻也是大家背後嚼舌根的對象……

等她下去了,顧清瀾聲音一轉冰涼柔聲道:“怎麽了?是傷口又疼了麽。”

“不是。”我是心疼,我看著那粥,就覺得心疼的難受。

“顧清瀾,我……我想嚐嚐這粥。”

他眼底劃過一抹憂愁,他拿著勺子不知是不是該喂我,我自己拿過來,低頭,舀了一勺子後隻吃了一口,就泣不成聲。

粥的味道極美。

美的我眼淚掉在碗裏,一滴兩滴三滴……砸出漣漪來。

“阿離……”

他抬起手,卻又放下了。

“太好吃了。我都餓壞了,嗚嗚,藥太苦了……”我一邊說著,一邊拿過旁側漂亮的小餅兒,吃了一口,滿嘴是香,酥軟極了。

我不敢抬頭,也不知道他是否看見我偷偷掉的眼淚。

突然,他歎一口氣道:“都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逼著你學女紅了!”

他突然生氣了,語氣含著怒,卻是生自己的氣。

瞬間,我的眼淚都忘記了掉。原來我昏迷,另有隱情?心裏更難受的是,他不是有記憶……

我咽下口中鬆軟的餅抬眸看著他,他亦是看著我道:“是我著你學女紅,半夜不許你吃宵夜,你才偷跑出去,我不知你真的會去,所以……”

他似乎說不下去了,我抬起頭看著他道:“所以?”

原來他所謂的重新認識,是因為自責,不是因為記憶。

是我想多了。

我有些失落,但是,不吃宵夜自己跑出去,怎麽聽起來都覺得是自己的錯,三頓飯管夠就行了,還宵夜?

“所以,你才會被大力者打了一鞭,這事兒,到頭來,怪我。”

顧清瀾蹙眉說完後,目光又甚是堅定道:“以後,不管你做甚麽,不想做甚麽,嗯……除了吃藥。”

“我都會允你。”

我看著他眼中的堅定,突然間覺得,心酸之外,自己真的很幸福。我們都一樣,我愛著大人,而他如此深愛的也是之前的鍾離。

若是知道已經換了一個人,他定然和我一樣的難過。

我低下頭,又咬了一口餅子。

這正宗的宋朝夥食,果真不一般。

不是現代可比擬的。

我努力忽略心裏的失望,門口突然傳來叩門聲:“瀾兒,出來。”

是個略微蒼老的女人聲音。麵前的顧清瀾瞬間眉頭皺起,看著我,又看了看門的方向,沉聲對我道:“別怕,一切有我,是母親。”

然後他不管我什麽反映起身往門口走去——

“母親。”

“嗯。”

那女人應了一聲後,走進來。

我看著這身衣服便知道是當家主母的身份。可她隻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出去!

我嘴角興許還有食物的殘渣,我都還沒來得及擦掉,也還沒有準備好說什麽,甚至還沒看清楚她,她就已轉身走了,隻掃了我一眼,就走了!

真可謂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