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忽閃的命魂
顧清晨並沒有因為鶴千修說自己是副掌教,就對他另眼相待,他依然冷漠的看著鶴千修,等他繼續說下去。
濃烈的花香刹那間全數散去,隻剩下淡淡沁人心脾的香味。
鶴千修低垂著眼臉,長長的睫毛在眼臉下方遮出一片晦暗的陰霾,抬眸時滿目恨色,“我是分支的副掌教,也確是來參會,不過我有些事情遲到了。”
“也因此,幸免於難。”
“我趕到半山腰時,看見黑霧來襲,從那黑霧設下的結界中衝出來,死裏逃生。”鶴千修說完,看著顧清晨,道:“不過,你為何說知道我撒謊?”
“千年之前,鶴仙教分南朱北黛時恰好在場,你身上印著的是丹頂鶴。是南教。”顧清晨說完,鶴千修呆住,圍著他走了一圈,“千年之前?你,你究竟是什麽人?”顧清晨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看著天空道:“你既在山下,可看到黑霧最終朝什麽方向離去?”
鶴千修蹙起眉頭:“我為何要告訴你,你們的身份我都還不知道。”
顧清晨眼底劃過一抹沉色,“你沒有資格知道!”
我看著鶴千修皺緊眉頭,掃了一眼漠然的顧清晨,解釋道:“我是收到父親的邀請函,趕到這裏……那時,祭天已經開始了。”
鶴千修苦笑一聲道:“也罷,告訴你們也無妨。反正,鶴仙教要滅門。我隻記得,當時我衝出結界已用盡全力,昏過去,被我的鶴兒們救走。來參加總會的人數太多,鶴仙教這次一網打盡,怕是活人祭後,就隻剩我一個了。”
鶴千修唉聲歎氣的說完,又席地而坐,“唉,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們可以放過我了吧。”
他單手指著下巴,另一隻手把玩著小花,滿臉煩躁,在他心口,被戳破留下的破洞,被風吹開,露出複原後的白皙皮膚,藍色長衫在日光照耀之下,泛著瑩瑩光輝。
隻剩下……一個人嗎?我說,“不對,我記得,上麵好像還有三個人,也說自己是鶴仙教,你可以去找他們!”
他有些迷茫,“我沒看到,或者,那可能是北教的。總之我……”
顧清晨則蹙起眉,忽然往前走去,“不必和他多言,該走了。”
我雖然還想問我爸的事兒,可我選擇相信顧清晨,轉身跟上了顧清晨的腳步。
忽然,顧清晨清冽的聲音從旁側傳來,“你找個避陰處,我給你施個隱身決。那祭天術還有很久,這段時間要住在這裏……”
他說完,給自己和我都隱了身,然後帶我走向一家賓館。
“這是這個時代的驛站。”他站在賓館的門口回頭對我道。
我點點頭,咽了咽口水,賓館旁側的烤雞店門前排著長龍,那烤雞的香味不斷飄來,味道棒極了。
肚子,好餓。
“顧清晨。”
他正要往裏走,蹙眉,回頭看著我,“什麽事。”
“你餓不餓?”我蹙眉道。
他淡淡道:“還好。”
“那你——想吃那個嗎?”
我指著那一排排烤的金燦燦的烤雞道。
他淡淡掃了我一眼,“你想幹什麽麽?”
我朝著那排著長龍的烤雞店快速走去,“當然是江湖救急!”
“不,等等——”
顧清晨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站在了長龍之前,手也已經拿起了一隻烤雞,繼而我的手被抓住,我詫異的看著那賣烤雞的大媽,她亦是皺眉看著我道:“這位小姐,你要買,請到後麵排隊!”
“……”
我悻悻的縮回手,旁邊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包兩份,帶走。”
“鶴千修?”鶴千修並不詫異的看著我,笑道:“這麽巧,又見麵了!”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顧清晨的聲音自我身後傳來,“他已經跟了很久了,隱身都跟過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想看看你們到底是什麽來頭。不過你們好像沒什麽壞心眼,這樣吧,我勉為其難的和你們一起去尋個結果——喂,你們去哪!”
我被顧清晨扯著往外走,他氣急敗壞的拎著兩隻打包好的烤雞追過來,“也許,在鶴仙山你們可以為所欲為,但在這裏,有錢有權才是真的!你們是凡人,凡人就得食五穀,我有錢,我帶著你們……”
“鶴仙教什麽時候可以吃葷了。”顧清晨漠然的打斷他,他一怔,笑著看我道:“不是我吃,是給姑娘吃。”
“姑娘為我流了幾滴血,要補回來!”他說著把烤雞遞給我,道:“我看姑娘為這衣服也煩心不少,不如我帶姑娘去買……你們怎麽又走了!”
他再次攔住了我和顧清晨,“好吧,我想和你們一起,別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我的心口一怔,那一瞬間,我竟然……感覺到了,命魂。
這個家夥的身上,有命魂!?
我確定自己沒有感覺錯,可是一轉眼,他身上的命魂氣息又消失了。
忽閃忽閃的命魂?
我擰眉看著他,不等顧清晨反駁,接過了他手中的烤雞,“好。”
鶴千修這才笑起來,他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笑起來很好看。
周圍人低語著議論他時,我這才注意到這家夥已經換了一身行頭,隻顧著看那張臉了。沒辦法,太禍國殃民,無法忽略。
而他這一身修剪得體的墨色燕尾服,旁側有女人不斷的打量著他。
他熱情的很,“來,坐我的車!”
那邊,顧清晨有些不高興的掃了他一眼,之前我肯定會在意,現在哼了一聲,心道句痛快!看鶴千修漂亮的桃花眸中閃過一抹誘人的光澤,妖媚的唇角勾起動人心魄的弧度,我說:“走,邊吃邊聊!”
“姑娘想去哪裏?”
“你說去哪就去哪!”
我故意說著,快步往前走去,怕自己又忍不住和顧清晨拉下臉來好好說話。
“好好好,車就在前麵。”鶴千修連連應承著,並拿過我手中的烤雞袋,“這油膩膩的東西,還是我來拿吧,別髒了姑娘的手。”
“嗯。”我淡淡應了一聲,他又笑意盈盈對我道:“那——我們去酒店吧?我在這鶴城開了三家連鎖的風水公司,常年包著三間套房,我們三個……”
我一邊聽他說什麽,一邊感應著——
確實有命魂!
顧清晨終於快跑著追來,一把扯過我的手,強行把我拽到他麵前,對我吼道:“你要跟這個來曆不明的家夥去哪!”
我不好直說這家夥身上有命魂。
可他身上的命魂,究竟在什麽地方?
為何忽然間我會感受到,又瞬間感受不到了?
麵前,顧清晨繼續對我吼著:“喂!你在發什麽愣!我問你要跟這個家夥去哪!”我抬起頭,眼中劃過一抹濃濃的不爽。
他看起來,一點都不信任我!
“說話!”
他不耐煩,我也不耐煩,不比他少幾分的怒,比他更大聲的吼回去:“我說了!我不叫喂!還有!不跟著他,難不成今晚隱身跟別人擠一間屋還是露宿街頭嗎!”
“你!”
難為了顧清晨竟有無言以對的時刻!
我吼完還未覺得舒服,挑眉看著一臉錯愕的鶴千修和周圍看戲指點的人,繼續吼道:“看什麽看!沒看過吵架嗎!”
周圍的人一怔卻沒散開。
“呃,那個……”鶴千修卻被我嚇到,但是他竟不是怕,而是對我道:“姑娘,你——不叫喂,那你叫什麽名兒?”
他說話的聲其實和顧清晨截然相反,好聽的如若泉水叮咚。
我看了一眼顧清晨,覺得不妨將放棄的主動權交給我,於是衝千修嫣然一笑,“千修,叫我阿離就好。”
“鍾!離!”身後終於傳來顧清晨全名怒喝,
我嫣然的笑容在轉向顧清晨瞬間再次化為虛有,麵無表情的看著他,轉身繼續走著,邊走邊道,“你愛跟來不跟來,莫大少!”
“鍾離!你給我回來!”
他在身後憤怒的喊著,我旁側的鶴千修表情有幾許尷尬,“阿離,那家夥……到底是你什麽人?如果是男朋友,那未免脾氣太暴躁了,可我們……真的丟下他嗎?他很厲害,我打不過。”
最後八個字是真話。
“嗬,我知道。我也隻是拿你氣他。”我實話實說,和鶴千修已經走到了車邊,拉開車門,看著遠處還在原地站著生氣的“莫遠”,語氣稍微好了幾許,“莫大少,走嗎?”
他最終還是沉著臉走過來。
我看他那陰沉的臉甚為舒心!
鶴千修卻苦笑,“我說……我這是拿命陪你們玩。你可要解釋。”
解釋個毛線。
奢華的五星級酒店,我們三個人坐在沙發上,誰也沒說話的吃著烤雞。
顧清晨似乎無論吃什麽都能吃出高貴非凡的範兒,而對麵,同樣優雅萬千吃著烤雞的人,是鶴千修。
我一手拿著雞翅膀一手端著可樂,道:“千修,你不是不能吃葷嗎?”
“鶴仙教已經沒人,我想,以後我要回歸凡塵了。”
“嗬。”顧清晨在我旁邊,發出一聲冷笑。
我掃了他一眼,他沒看我,仿佛那聲冷笑不是出自他口。無視他之,我繼續看向鶴千修,“千修,你剛才說的風水公司,是什麽?”
鶴千修拿出一方印有丹頂鶴的手帕,輕輕的擦拭著唇上的油漬,接著是優美修長的五指,一個個擦拭著,一邊擦著一邊唉聲歎息道:“就是風水公司啊!我是副掌教,負責鶴仙教上上下下南北數千子弟的飯碗,還有煉製法器,要買的材料等等——這些錢,都要從我這公司裏提,掌教總說什麽不受五行,跳出六界外的話,我看,都是傳說而已。他現在,自己都被那鬼霧抓走了。”
他唉聲歎氣的說完,把手帕丟棄在地,支起下巴望著我,喃喃道:“阿離,其實我真的很不想去公司啊,每次去公司都要被一群花癡圍著,唉——好煩的。”
他忽然轉口道:“阿離,你們是要去追查黑霧嗎?我跟著你們一起吧。那黑霧太厲害了,單憑我肯定不行。我看你們比我厲害的多,不如以後,你們的一切費用包在我身上,我們人多力量大——”
他的話沒說完,被顧清晨打斷。
顧清晨抽著紙巾擦手,神色默然極了,“我說過,你沒資格跟我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