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聲名鵲起
蘇芷香眼前掠過雪刃寒光,閉上雙眼抱緊商陸,與他同赴廝殺。
然而,預想中的激烈纏鬥並未發生,商陸紋絲不動氣息平穩,稍顯驚訝地望著對方,遲遲沒有動作。
蘇芷香納悶地睜開一道眼縫,扭頭瞧見臉色同樣驚愕的文姝畫,親切地叫道:“妹妹,你怎麽來了?”
“少夫人,少東家,你們先出來吧。”文姝畫尷尬地咳了聲,隨即收劍給他們讓道。
她不曉得馬場還有其他出路,隻記得兄長說過,老賊唯恐有人惦記他那條命,偷偷給自己挖了密室,時常半夜溜進去睡覺,睡到翌日晌午才露麵。
此事隻有老賊身邊幾個刺客清楚,兄長平日跟誰都混得熟,打聽出來刻意向她炫耀,她才對密室有些印象。
她怕驚擾官兵悄悄溜進馬廄,滿眼廢墟處處焦黑,還沒找到密室機關,就看見石磚轟隆打開,她以為老賊沒死躲在裏麵,拔劍就砍,密室裏透出的燭光卻映出那對璧人身影。
商陸緊摟蘇芷香纖腰走出密室,文姝畫沒見到兄長,心裏忐忑不安:“老賊跑了,還是……”
“死了。”商陸目不斜視從她身邊走過,淡淡地補充道,“文天明殺了他。”
文姝畫聽到兄長的名字,腦子裏堆滿疑問,兄長對堂主唯命是從,他怎敢殺害買主背叛幫派?
兄長和少東家見過麵,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兄長現在是生是死,難道被少東家滅口了?
“妹妹,這件事說來話長……”蘇芷香怕她誤會商陸,將昨晚發生的事如實道來。
若非蘇芷香記性太好,複述她兄長的話一字不差,文姝畫根本不敢相信,兄長竟歹毒到斬草除根,果然,他還是要回血焱刹,為了得到堂主的信任,不惜除掉所有障礙。
那麽,她呢,她要是對兄長還有幻想,去意不決也會被滅口嗎?
文姝畫來不及設想自己的後果,蘇芷香和商陸險些在密室遇害,都是她兄長的陰謀。
“我不知他會做這種事,你們若是不信,就此別過。”文姝畫不願為自己辯解,拱手辭別,“李夫人被韓神醫救回來了,她正在藥廬養傷……”
“什麽?思佩她還活著?”蘇芷香激動得熱淚盈眶,握住商陸的手泣不成聲,“老天開眼,她有的救,她不會再犯傻。”
商陸輕拍蘇芷香肩膀安慰,冷眼掃向文姝畫,像在琢磨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文姝畫看了眼滿麵淚痕的蘇芷香,麵向商陸說道:“晌午時分,那條山路已被官兵封鎖,昨夜獵風往軍營各處水井都倒入巴豆粉,現在軍醫已經忙不過來,薑夫人出麵派商安堂郎中來診治,商家馬車就停在後門,少東家少夫人可以放心離去。”
“看來,他們都很信任你。”商陸沒想到不到一天時間,原先的刺客就加入了自家陣營,從藥廬到商安堂,連他姑母的底細都摸清楚了。
不難想象,他和蘇芷香暫避在密室這段時間,外麵的人早就急瘋了,這刺客從崖底救出李思佩,輕易就得到眾人信賴。
他也想相信她,不然,就隻能殺了她。
但文姝畫兄長卻是最大的隱患,那種陰險小人絕不能再輕信。
“他們隻是想救人,少東家若能念及少夫人放過我,姝畫不勝感激。”文姝畫自知不是對手,商陸不肯放她走,她隻有死路一條。
但在蘇芷香麵前,商陸即使有殺心也不會動手,況且,她確實救過人。
文姝畫看他沉默不語,暗自鬆了口氣,轉身快步走出馬廄。
“妹妹,你去哪兒?”蘇芷香哭哭笑笑回過神來,跑上前拉住她的手,“我說過要照顧你的,跟我一起回去。”
文姝畫望著蘇芷香眼眶微熱,兄長都不要她了,萍水相逢的女子卻要為她遮風擋雨。但她看得出來,商陸並不想收留她,少夫人恐怕也得聽她夫君的話。
“相公,我認她做妹妹了,留在藥堂不方便的話,我送她去藥廬可以嗎?”蘇芷香那雙清澈美眸滿懷期待,眼底的歡喜見者心悅。
商陸嘴角微揚,點頭應允:“當然,阿香喜歡就好。”
文姝畫看楞了,不苟言笑的少東家,居然那麽聽娘子的話?原來他並非不近人情,而是除了他家娘子,他對別人都很無情。
“你瞧,我相公多大度,他就是麵冷心熱……”蘇芷香挽著文姝畫走出馬廄,商陸默默地跟在她們身後,靜聽蘇芷香誇他百般好,揚起的嘴角都快翹上天了。
文姝畫聽得後背直冒冷汗,蘇芷香嘴裏那些優點,確定說的是商陸嗎?
軍營一夜之間狂流奔泄,從校尉到哨兵全都招架不住,薑爺說服蘭翎長求助民間,商海珠立即調派藥堂郎中,夫妻倆裏應外合,不著痕跡救走了侄子侄媳。
韓京墨早已備好解藥,獵風將各處水井恢複如初,郎中們藥到病除,軍營上下雖有猜疑,卻也不知誰人作亂,更找不出蛛絲馬跡。
校尉收過司馬老賊賄賂,盡管他猜測刺客內訌禍及軍營,卻不敢去求證,唯恐追查到自己頭上。
馬廄廢墟,**疑雲,他全都含糊帶過,就像人死了無生息,所有麻煩都將成為過去。
他千算萬算卻沒料到,他的貪婪無知,已給自身招來滅頂之災。
商陸顧及商安堂未有聲張,老賊被毀屍滅跡無人知曉,李思佩受盡磨難死裏逃生,李家人卻不可能忍氣吞聲。
李知州蒙冤被貶,半年來為翻案四處奔走,他屢受質疑無處申告,原本還在猶豫是否放棄,當他收到商陸寫來的密信,趕來藥廬見到身受重傷的愛女,悲恨交加決定放手一搏。
他帶著商陸準備的老賊罪證,連夜進京死諫,事關軍營貪腐,聖上震怒嚴令徹查,派出特使逐一搜證,關押統兵校尉、漕運官員等十餘人。
司馬家族罪證確鑿滿門抄斬,朝廷收回漕運糧印,沒收名下全部家產,房舍股銀盡數充公。
風雲難測,詭譎多變,江北赫赫有名的司馬財主,淪為萬人唾棄的階下死囚,他本就是罪有應得,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終身通緝無人揭榜,百姓議論起來又多了些神秘色彩。
攀附老賊過活的眾多商人悔不當初,紛紛將司馬家族的痕跡抹得一幹二淨,打死都不承認曾與老賊為伍。
反觀被老賊坑騙陷害的商戶,都已成為各地良商表率,尤其是商安堂聲名鵲起。
柏州假藥案幕後真凶之謎,漳州藥商對抗霸盤奇遇天譴,茶館說書先生津津樂道,街頭巷尾百姓熱議不絕。
原來老賊作惡多端,商安堂少東家商陸忍辱負重,以身犯險智鬥黑暗勢力,幫扶同仁造福百姓,年輕有為,堪稱仁商新秀。
商陸美名傳遍大江南北,京城藥商都在商議請他來開藥堂。
顧旻聽著來氣,拂袖離開商會,回到家裏,又見父親與老友稱讚商陸,憋得他就快喘不過氣。
他竭力隱忍等父親送客出門,拍桌子摔板凳開始發飆:“姓商的有什麽本事,還不是靠商家那塊老招牌,仁商俊才?我呸,他就是個怕媳婦的小白臉!”
顧父眼看兒子發脾氣,揮手屏退下人,關上房門輕聲安慰:“我兒糊塗,司馬家獲罪激起眾怒,商陸不過是一時風光,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待藥商冷靜下來,反要提防他呢。”
顧旻恍然大悟:“父親說的是,槍打出頭鳥,姓商的跳得越高,將來摔得越慘,他連那混賬都比不過,早晚要栽跟頭。對了,父親可打探過,老混賬到底是死是活?”
“無需憂慮,朝廷遍地通緝,百姓恨之入骨,就算他不死也是行屍走肉,對惠民堂不利的諸多傳言,都推到他身上便是。”顧父笑得見牙不見眼,心裏暢快至極,“大東家股銀充公,為父順水推舟效忠朝廷,助你成為皇商光宗耀祖。”
顧旻聞言大喜:“我真能做皇商?那以後姓商的見到我,也得對我卑躬屈膝了?”
還有沐白薇,那女子虛偽勢利,他花銀子哄她開心,卻隻同甘不共苦,嫌他落魄不屑搭理,待他風光之時,定要將她折辱。
顧父成竹在胸:“我兒將來是要成大事的,怎能跟過眼沙塵相提並論,耐心等待下去,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顧家父子坐等好事發生,剛過幾天好日子的蘇芷香,卻再也坐不住了。
商陸聲名遠揚備受矚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友爭相討好,蘇芷香每天來往藥廬和望雅軒,眼看李思佩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曲綏英和韓京墨屢屢擦出曖昧小火苗,她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她撒嬌要銀子慶生辰,商陸直接給她小金庫,諸事順心不見煩惱,就在商陸帶她去錢莊這天,卻聽到一個驚天噩耗。
商陸真正的妻子柳青黛,她爹柳竹苓要來商家探親,這不是提前知會一聲,而是柳老頭已到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