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相思入骨
養生館周遭寂靜無聲,整個鎮子在雪夜中陷入沉睡。
躲在暗處的地痞早已等得不耐煩,隻待老大一聲令下,他們就撬開院門衝進去,搶走老大的新娘子。
夜半無人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們以為是丁蝦等不及做新郎,回頭正想說幾句葷話,卻見眼前銀光掠過,腦門上鑽出一個針眼,還沒反應過來都被撂倒在地。
獵風輕蔑斜瞥那些臭魚爛蝦,他們包圍養生館前後門,為地痞頭子把守望風,院裏的人若敢反抗,必是求救無門。
他從心底裏佩服主子的決斷,同時也很好奇,倘若主子今晚不在,女騙子能否逃過一劫。
“咦,這麽快就動手了,他們幾個呢,都闖進去了?嘿,猴急上火,也不等老子?”前院月光明亮,丁蝦下不了手,他趁著夜色溜到後門,卻見地上躺著昏迷不醒的人,還以為是養生館的夥計。
獵風早已將守在前門的地痞收拾幹淨,腳下這幾個還沒來得及拖走,不長眼的東西,來得真不湊巧。
商陸事先交代留下活口,獵風沒對那群地痞下死手,至少看上去不像是被殺的。
他們要是沒被凍死,醒來也將變成癡傻,都是欺淩弱小的廢物,也讓他們嚐嚐受盡淩辱的滋味。
丁蝦就不同了,他有眼無珠覬覦商陸的女人,獵風不給他點顏色瞧瞧,都沒法跟主子交差。
“你誰啊你,不吭聲裝啞巴,第一天跟老子出來混?”丁蝦大步上前想扇他後腦勺,低頭瞧見地上那幾個人看著眼熟,居然都是他的小弟。
丁蝦怒火攻心,拔出手裏匕首刺向獵風後心窩,獵風聽到利刃出鞘聲響,飛身避開,反手奪過他的匕首,刀尖刺穿他那雙眼睛,鮮紅的血滴濺滿雪地。
“唰”一聲響,轉瞬之間都結束了,丁蝦還沒感覺到疼痛,剛掰正的眼珠子就被戳瞎了。
他眼眶裏流淌出黏稠的熱流,卻什麽都看不見,臉上又冷又濕,嘴角滲入濃重的血腥味,就像村口殺豬掏肝挖肚一樣刺鼻。
丁蝦以為自己被揍懵了,暴躁地揮打雙拳,嘴裏大喊大叫:“混賬,你知道老子是誰嗎?彩陽鎮丁一霸就是我……”
商陸緩緩走下馬車,院外隨風搖晃的紅燈籠,在他眼底投下瀲灩流光。
他料定丁蝦不會善罷甘休,許是見慣惡人,他總能輕易識破對方歹毒用心,因著這雙慧眼,也能看出蘇芷香做藥的寶貴初心。
他揚手捧起落在院牆上的積雪,慢悠悠捏成一個雪球,驀然指尖輕轉飛旋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那張聒噪大嘴。
丁蝦當即被砸斷整排門牙,嘴裏汩汩地狂噴鮮血,鑽心的疼痛猛衝頭頂,雙眼的刺痛越發清晰。
“眼睛,我的眼睛……”他吐出裹著碎齒的血水,含糊不清地哭喊出聲。
彼此實力過於懸殊,盡管他看不見,恐怖的壓迫感卻讓他腿肚子發軟,顫巍巍跪下來,“你是誰?為什麽要打我?”
商陸居高臨下瞥他,冷哼:“我嫌你長得醜,礙眼。”
這種下作東西,不值得蘇芷香出手幫他,更不配看蘇芷香一眼。
丁蝦驚嚇到忘了哭,他這是遇見瘋魔狠人了?該不會看他不順眼當場宰了?
他不敢反抗哭求放過:“饒命,大俠饒命,不要殺我……”
商陸從他麵前漠然走過,獵風拎起丁蝦後衣領,將他拽去路邊小樹叢。
鬼哭狼嚎聲戛然而止,蘇芷香披上鬥篷從屋裏走出來,站在走廊上靜聽片刻,耳邊隻餘瑟瑟風聲。
她方才從夢中驚醒,還以為蘇信石在哭鬧,擔心爹娘應付不來,飛快下床想去教訓幾句。她剛走到門口,哭聲就消失了,像是夢裏的幻覺,又像是心裏的臆想。
蘇芷香捂住狂跳的心房,安慰自己冷靜下來,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還是讓她心緒不寧。
她借著月光看向庭院花圃,蘇信石肩膀流下的血跡已被積雪覆蓋,為何她還是能聞到?
“吱呀”,曲綏英提著燈籠從隔壁屋裏走出來,眼看蘇芷香站在門口發呆,揚起燈籠照亮她蒼白小臉:“阿香,別怕,準是街頭地痞半夜打架。”
蘇芷香訝異地望著她:“你也聽到了?”
“我又不聾,那聲慘叫像殺豬一樣,怕是見血了吧。”曲綏英走過去輕拍她肩膀,“算了,不關咱們的事,回去睡吧。”
“自從來到彩陽鎮,我還沒這麽心慌過。”蘇芷香毫無困意,她腦子裏異常清醒,“萬一哪天大金牙找到我,那該怎麽辦呢?”
“大金牙?他早被海盜頭子扔下海了吧!”曲綏英都快忘了蘇芷香借印子錢那回事,“你別自己嚇自己了,奸商有可能找到你,大金牙都絕無可能!”
想起相距不遠的漳州,蘇芷香仰頭望天,仿佛看到商陸燦若星辰的桃花眸。
他會來找她嗎?她好像,不欠他什麽了……
曲綏英瞧她眼神迷離,匆忙改口:“呸,那家夥更嚇人!阿香,這麽久了,你該不會還想著他吧?”
蘇芷香微怔,淺笑搖頭:“人活著要往前看,我哪有閑心去想以前的男人。”
“不錯,你眼前就有一個俏郎君嘛,我覺得高飛那小子就挺好,雖然沒錢,但他比商陸年輕,長得也挺俊的,而且溫柔聽話,任你呼來喝去。”
蘇芷香被她這話逗樂了:“瞎說,高飛是店裏的夥計,我怎能公私不分。”
“公器私用,我不介意啊,你高興就好……”
蘇芷香聽不下去,快步將她推回屋裏,仰頭看了眼夜空的飛雪,不禁在想,望雅軒的雪景應該很美吧。
清雅小院重又恢複寧靜,牆角那株紅梅霜衣悄然飄散,像是被風吹落枝頭。
蘇芷香熄了燈,映在窗紗上的窈窕身影頃刻融入黑夜,窗外那雙幽深眼眸卻越發明亮。
說好的情深意切呢?三個月來朝思暮想,到頭來,他隻是她以前的男人?他對她的情意,他有自信不輸給任何人,但在刹那之間,他居然荒唐到想跟小夥子比年紀。
他甚至想對蘇芷香說,他還很年輕,他也很溫柔,他能滿足蘇芷香想要的一切。
商陸強忍住衝進去的念頭,回想她抬頭望天那一幕,惘然抬眼看到漫天飄雪。
他揚起手握住飛雪,雪花觸碰到掌心就融化了,微涼滲膚,相思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