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以身做餌
蘇芷香聽得心驚膽顫,如果商陸的推斷都是真的,陰謀“大業”或已悄悄發生,那將是毀天滅地的災難。
難怪老逆賊如此淡定,還有閑心跟她鬥嘴,敢情他把壞事都做絕了,拉人墊背死個夠本。
“俊美精明的妙人兒,本王最是歡喜,商東家,何不與本王共謀大業?”申重樓激動得雙眼放光,恨不能立刻展開親密交流。
商陸感覺脊梁骨竄起陣陣寒意,眼前這人著實瘋魔,瘋到喪心病狂。
他狂妄的笑聲陰冷入骨,蘇芷香渾身像有蟻蟲啃咬,不可思議地喃喃開口:“你這麽做,隻為了給嶽皓報仇?可是,你就不顧他的家人,不顧無辜百姓?嶽皓他要是還活著,他不會允許你……”
申重樓瞬間變臉,怒氣衝天:“閉嘴,你算什麽東西,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商陸抱緊冷到顫抖的蘇芷香,獵風等人攥住武器蓄勢待發。
申重樓蔑視眾人,憤然甩袖:“我能保住岱京疆土,卻保不住最愛的人,狗皇帝濫殺無辜,百姓還不是照樣擁護,他們幸與不幸,與我何幹!”
“不對,不是這樣!”蘇芷香氣惱地從商陸懷裏掙脫,“冤有頭債有主,平民百姓怎麽招惹你了?他們沒享受過富貴權勢,溫飽度日就能心滿意足,一輩子的願望就是安穩過活!無論是你,還是皇帝,都沒資格草菅人命!”
“別跟他囉嗦了!”商陸將蘇芷香護在身後,朝獵風使個眼色,“抓他回去審問清楚。”
蘇芷香怕耽誤事後退幾步,獵風等人憤懣滿腔,恨不能當場宰殺歹毒賊頭。
申重樓揚手製止商陸,不慌不忙從衣袖裏取出一枚煙箭:“隻待本王一聲號令,潛伏各地的義軍都將釋放毒蟲,圍攻京城,爾等還不速速退下!”
“申重樓,你究竟如何才肯罷休?”商陸不敢拿眾人生死冒險,慌忙示意獵風停下。
“本王要狗皇帝以死謝罪!”申重樓早已被仇恨操縱,他隻認自己的道理,“天子犯錯,難道不該與庶民同罪?狗皇帝憑什麽濫殺無辜?岱京盛世是多少個嶽皓出生入死換來的,不求功名但求無過,他們卻連活著都不配,死後還要背負冤名!”
“吃人不吐骨頭的國泰民安,就是爾等愚民想要的嗎?倘若有朝一日,這般不公攤到自個身上,還能忍氣吞聲慷慨赴死,才有資格說這種話!”
“謬論!”申重樓的長篇大論,蘇芷香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皇帝錯殺嶽皓,你有能耐找他算賬,欺負無辜弱小算什麽本事?嶽皓枉死多年,當時你為何不替他申冤,說白了還不是放不下權勢地位?”
蘇芷香看他麵容猙獰,心裏非但不怕,反而越說越氣,“你離開京城無非是逃避,躲在北詔醉生夢死,口口聲聲難忘心中摯愛,夜夜霸占妹夫逍遙快活,橫豎一張嘴,你瘋你有理,別人活該為你死去的愛人陪葬,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貞潔烈夫呢……”
“放肆!豈有此理!”申重樓好歹是個欽封藩王,何時有人對他如此不敬,哪怕蘇芷香說的都是實話,他也絕不承認他在逃避。
“潑婦,報上名來!”他從沒把這小姑娘放在眼裏,但她字字誅心實在可氣,不殺了她難泄心頭之恨。
蘇芷香聽說戰場上決鬥,自報家門就是決一生死,笑話,她是遵守律法的仁商良民,無恥逆賊怎能跟她相提並論。
“你算哪路牛馬,姑奶奶的大名,你丫不配知道!”蘇芷香總算罵回去了,但見申重樓目光怨毒緊盯著她,心裏難免發怵。
好女不吃眼前虧,她挪開小碎步躲到商陸身後,心急如焚看向山下,齊知儒怎麽還沒帶來援兵,老逆賊發起瘋可不是鬧著玩的。
商陸麵容沉靜與申重樓對峙,眼裏毫無懼色,蘇芷香想起這賊頭曾是大將軍,恐怕比那幫刺客下手更狠。
她怕自己逞口舌之快,給商陸等人惹來大禍,偷偷扯下商陸衣角:“景謙,打不過沒關係,咱們快跑!”
商陸輕拍她手背示意她放心,申重樓看她躲起來不露麵,勾唇嘲諷:“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隨著那聲譏笑,山穀周圍傳來喊打喊殺的咆哮,聲浪一波蓋過一波,難以估計到底有多少人。
“糟糕,中埋伏了。”獵風瞧見申重樓得意的眼神,心知那些都是他率領的叛軍。
商陸早有預料,申重樓不會單槍匹馬逗留此地,現在看來,除了追捕堂主和申嫣蘭,他還想以身做餌,將他的對手全部消滅。
申重樓從未逃亡,他隻是提前給敵人選好了墳墓。
“怎麽,都嚇傻了?”申重樓滿意打量眾人的恐慌神色,唯有商陸處亂不驚,頗具幾分從容風采。
他恍惚間想起嶽皓,戰況不明舉步維艱的危急關頭,嶽皓總是雲淡風輕撥開迷霧,引領大軍出奇製勝。
世人盛讚他是所向披靡的常勝將軍,殊不知嶽皓才是他的主心骨。
此時此刻,申重樓竟在商陸身上,感受到久違的激動振奮,也許,商陸在他的悉心指點下,將能成為媲美嶽皓的傑出才俊。
“商東家,那小娘子是死是活,全憑你一句話。”隻要商陸願意屈服自己,他可以寬宏大度放過無知婦人。
商陸聽出申重樓的威脅,叛軍已將山穀包圍,僅憑他和獵風等人實難對抗,他拚死保護蘇芷香,或許還能殺出一條血路。
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屈從申重樓。
蘇芷香感覺不到商陸的恐懼,他冷靜得讓她可怕,仿佛抱著必死的決心。不行,她不能躲起來,將商陸推到申重樓麵前,她更不能失去商陸。
“瘋子,你又在做什麽春秋大夢,別忘了姑奶奶的拿手絕活,隨便哪瓶毒藥撒在你的小臉蛋上,保準叫你生不如死下跪求饒!”蘇芷香鐵了心跟他拚到底,像他這樣在乎容貌的人,她的威脅同樣是致命的。
“阿香,別去……”商陸竭力阻止她靠近申重樓,麵對傳說中的殺神,他都沒有多大把握,怎能看著她去送死。
文姝畫死裏逃生,興許是運氣好,或是其他緣故,總之那魔頭鮮少失手。
申重樓看也不看蘇芷香,略顯癡迷地凝望商陸:“沒錯,我是瘋子,我得不到的人,誰也休想得到!”
蘇芷香被這賤人氣得腦殼疼,手裏兩瓶毒藥就快拿不穩了,恨不得都砸到他臉上。
韓京墨不許她學害人門道,她自己調配出來還沒用過,也沒敢請教她師父,隻當防身圖個心安,以為不會派上用場。
可惡的瘋賊死不要臉,她還有必要給他留臉麽,這兩瓶毒藥簡直就是為他而生。
蘇芷香暗自思忖如何下藥,身後突然傳來鋪天蓋地的馬蹄聲,迅疾似電,轟隆如雷,好像天兵天將下凡除魔。
“齊大人……”商陸回頭看到巡撫旗幟,微皺的眉心隨之舒展。
然而,兩軍交戰必有犧牲,兵戎相見的屠戮戰事,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