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場退婚
晉朝的科舉製度和華夏古代不同,秋闈春闈都是一年一度。
顧瓊一臉受到屈辱的悲痛,“陸世伯若是想要退婚,直說便可。小侄雖愚鈍,卻也知道君子不強人所難。畢竟,小侄家中遭變,配不起陸小姐,世伯此舉,也是情理之中。”
這話看似善解人意,卻一語道破陸飛鴻想要退婚的原因。
在場的客人雖不算達官顯貴,卻也是讀書人,豈能看不出陸飛鴻的打算?
“這陸家打的好算盤,若考中了,既不用毀約,又得了個狀元女婿。”
“是啊,若沒考中,便毀約毀得理所應當了。”
“說到底還是嫌棄人家沒了家業。”
這下,眾人看顧瓊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憐憫。
聽著這些議論,陸飛鴻臉上掛不住了,冷笑一聲,道:“瓊小郎君此言差矣。你道老夫是嫌你家中遭變,你何不向在座諸位說說為何遭變?聽說你家裏的財產都被追賭債的追了去,敢問這濫賭之家,誰敢讓女兒嫁進去?你若窮困倒也罷了,可家風不正,老夫拚著毀約的罪過,也不能誤了女兒的終身大事。”
他說得大義凜然,看客們看向顧瓊的目光又遲疑了。若真是濫賭的人家,毀約退婚也確實情有可原了。
這話算是戳中了顧瓊的痛點。
卻說父親顧懷禮帶著二叔顧懷義在外經商,倒也算得上富甲一方。
可誰知顧懷義成年後染上了賭癮,屢教不改。顧懷禮病逝後,家中更無人能管住他。顧懷義便背著長嫂在外濫賭,欠了一屁股的賭債後,逃得不知所蹤,隻留下一個十二歲的女兒。
而那一屁股債自然也都算在了長房頭上。母親憐憫年幼的侄女,散盡家財還了賭債,自己也被氣病了,不久便鬱鬱而終。
顧瓊若是早穿來三個月,決不會讓母親把賭債全還了。畢竟冤有頭債有主,救急可以,救作死卻不行。
可惜來晚了。
想想那萬貫家財,顧瓊就覺得心痛萬分。
這麽一想,顧瓊的悲痛多了幾分真心,甚至有些悲憤:
“在下不才,可家父卻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江南誰人不讚他經商公道?可二叔染了賭癮,又溜之大吉,徒留我十二歲的堂妹承擔債務,家母憐憫幼女,散盡家財為之還債,而後鬱鬱而終。家父公正,家母大義,不知為何到了陸世伯口中,我長房竟成了濫賭之家?莫非陸世伯人在京城,卻比在下更了解自家之事麽?”
眾人見顧瓊真心實意,又言之有理,不禁愈發同情,看著陸飛鴻的眼神也帶著譴責。
有義憤填膺者忍不住道:“小郎君都失了母親,陸家竟為了退婚給顧家潑髒水,實是可恥!”
“你!”陸飛鴻啞口無言,一根食指顫顫地指著顧瓊,憋出一句,“我等又不清楚江南之事,自然隻能聽你空口白牙地說!”
顧瓊一抹眼淚,立馬接話:
“既不清楚江南之事,陸世伯怎能憑空汙人清白?家父自幼由祖父撫養,承顧家祖風,自是知禮重義之人。陸世伯即便不了解家父,也應當知曉顧家門風吧,何來濫賭之家一說!何況陸世伯還與家父交好,竟也口出此言,實乃令人心寒。”
她憤憤然一甩袖,看向一直不語的周氏,拱手道:“祖母,陸世伯既瞧不上咱們顧家,料想小侄與世伯無翁婿之緣了,婚約便如世伯所願,就此作罷吧。”
周氏本作壁上觀,想看顧瓊的好戲,待她被逼到絕路再出來做好人。誰知顧瓊三言兩語便懟得陸飛鴻啞口無言,又牽扯了顧家,將她拉下了水。
當著眾人的麵,她便不得不護著顧瓊這個名義上的長孫了。
周氏輕咳一聲,抬眼瞧著氣得說不出話的陸飛鴻,淡淡道:“陸先生以為如何?”
陸飛鴻對周老夫人還是敬重的,強壓下怒火,忍道:“瓊小郎君是個有骨氣的,是小女沒福,受用不起。這婚約便就此除了吧。”
顧瓊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但很快隱去。
她有意鬧這一出,不僅是為了退婚,還是為了退得占盡理字——是你陸飛鴻先拐彎抹角地要毀約,我顧瓊隻是被逼無奈,如你所願罷了。
周氏當眾宣布婚約解除。
陸飛鴻雖然達成目的,卻沒臉再待下去了,便就此告退。
但顧瓊卻並不準備就此結束。
周氏正要說什麽,顧瓊先她一步開了口,一臉淚痕道:“真沒想到陸世伯竟會如此行事。唉,小侄家業既無,又無學問,敢請各位叔伯不吝賜教,小侄可還有出路?”
眾人本就憐憫她家境破落,又沒了母親,當下紛紛出謀劃策,呼聲最高的正中顧瓊下懷:“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小郎君何不苦讀詩書,去參加明年的秋闈?”
顧瓊忙拱手道謝,隨後露出為難之色,“世叔所言有理,隻是小侄初到京城,並無書院可供讀書。”
“嗨,小郎君莫要犯傻,你乃是顧家長孫,還能沒有書讀?”
一聽此言,周氏眼角的肌肉抖了抖,忙起身拉住顧瓊,一臉慈愛道:“傻孩子,諸位叔伯說得對,有什麽難處向祖母開口便是。這些日子是祖母疏忽了,過兩日便安排你去書院讀書。”
顧瓊非常配合地抓住了周氏的手,“激動”得淚流滿麵,“多謝祖母。”
又向諸客拱手,“多謝各位叔伯為小侄指明前路。”
眾人見他彬彬有禮,又真心實意地道謝,看他的眼神都和藹多了。暗道這孩子雖人傻體弱,倒是個實心眼的。
周氏慈祥地拍了拍顧瓊的手,卻暗暗咬緊了牙關,看顧瓊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這便討得了書讀,這小子,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
諸客很快告辭,顧瓊也心滿意足地回了院子。
一到院子,顧瑤便一臉擔憂地迎了上來,“瓊哥兒,聽說那陸家竟當眾下你的麵子,與你退婚。你可還好?”
顧瓊一想到退婚成功,就忍不住笑出聲來,直把顧瑤笑得一懵。
顧瓊將堂上之事一一說與顧瑤聽,顧瑤轉憂為喜道:“祖母竟願送你去書院讀書,看來待我們也算不錯的。”
顧瓊冷笑道:“若非當眾提出,她怎肯讓我去書院讀書?能應下此事,是為著在眾人麵前維護她仁善的形象罷了。”
她把先前周氏的所作所為一一捋清,點明了自己工具人的身份,顧瑤便顯出糾結的神色,“要不咱們不去了,左右母親已經入了祖墳,咱們也不稀罕她的假仁假義。我們可以回江南,繼續經商為業。”
顧瓊卻搖了搖頭,凝視著顧瑤的眼睛,“那豈不是正合她意?當年父親便如姐姐這般想法,才會被擠兌出門。祖父的基業本該由長子繼承,現在卻全歸了三叔和周氏。說到底,隻有父親覺得自己是有骨氣,可旁人隻會笑他傻罷了。”
“瓊哥兒,你莫不是想……奪回家產?”顧瑤膽兒小,這事兒她隻是想想就開始憂心忡忡,說到後麵聲音已經細若蚊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