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姬無命
伴隨著那蒼老而虛弱的聲音，一道身穿九龍紫金皇袍頭戴平天冠麵容雖然蒼老卻依舊殘留著幾分昔日雄主威嚴的身影，在兩名金丹期大內高手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艱難地走入了這座早已是一片狼藉的宏偉地宮。
正是天盛皇朝這一代的皇主——姬無命！
他亦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元嬰後期大修士！
隻是此刻他的身上卻早已沒有了半分屬於元嬰大能的那股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色變的恐怖威壓。
他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那張本該不怒自威的蒼老臉龐此刻更是被一股死灰色的敗亡之氣所徹底籠罩。
顯然方才為了抵禦那無窮無盡的妖族獸潮，為了強行催動那九條早已被魔氣汙染的“人道龍脈”，他已然是燃燒了自己所有的壽元與神魂！
如今的他已是真正的油盡燈枯。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道一襲月白長袍纖塵不染，僅僅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便仿佛與整片天地都徹底地融為了一體的白衣身影之上時！
他那雙本已渾濁不堪的老眼卻是在這一刻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甚至連一絲屬於帝王的矜持都顧不上了！
他猛地掙脫了身旁那兩名大內高手的攙扶，“噗通”一聲便直挺挺地跪倒在了顧長生的麵前！
用一種充滿了無盡敬畏與一絲近乎於狂熱的激動聲音高聲喊道：“晚輩姬無命叩見紫霄劍閣顧上仙！”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那兩名本還一臉警惕的金丹期大內高手瞬間便如遭雷擊！
也讓那同樣跪在地上的幽蘭那顆聰慧的七竅玲瓏心再次被一種名為“震撼”的情緒所徹底填滿！
紫霄劍閣？
顧上仙？
原來前輩他竟是那傳說中的玄洲第一仙門紫霄劍閣的高人？！
然而顧長生對於這位執掌著億萬生靈生死跺一跺腳便足以讓整個人族疆域都為之震動的“人間帝王”那五體投地的大禮卻是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那雙淡漠的眼眸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仿佛跪在他麵前的並非是一位權傾天下的元嬰大能。
而是一隻與路邊那隨處可見的螻蟻並無區別的凡人。
“起來吧。”
良久他才緩緩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那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淡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無上威嚴。
“是是！”
姬無命如蒙大赦連忙從那冰冷的地麵之上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那張本就充滿了敬畏的蒼老臉上此刻更是多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受寵若驚。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眼前這位傳說中以一己之力便將那不可一世的靈劍山都徹底地踩在腳下的少年上仙其心性遠非他所能揣度。
“你來此所為何事？”
顧長生的聲音再次響起。
“回上仙”
姬無命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連忙將方才所發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那毫無征兆便席卷了整座皇城的詭異瘟疫。
到那仿佛與那瘟疫相互呼應般突然發起了總攻的妖族獸潮。
再到他為了守護這滿城億萬生靈不得不燃燒壽元強行催動龍脈最終卻依舊是獨木難支即將要徹底崩潰的絕境。
他說的那樣的詳細那樣的悲愴。
卻又偏偏沒有對自己那即將要身死道消的結局提出任何的求助。
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屬於“人間帝王”的最後的悲歌。
顧長生靜靜地聽著。
那張俊美的如同神祇般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未曾有過半分的動容。
仿佛那億萬生靈的生死那一位人間帝王的隕落於他而言都隻是一場早已注定的與他無關的輪回。
直到姬無命說完了所有的一切。
他才緩緩地開口了。
“所以呢？”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淡，“你將這些都告訴本座是想讓本座為你逆天改命？還是想讓本座出手替你平定這早已糜爛不堪的亂局？”
這番話冰冷而又殘酷不帶絲毫的情感。
仿佛隻要姬無命敢說出一個“是”字。
他便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然而姬無命在聽完他這番話之後那張本還充滿了悲愴的蒼老臉上卻是緩緩地浮現出了一抹釋然的充滿了無盡智慧的淺笑。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又像是一塊經曆了萬古風霜的磐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晚輩不敢。”
“晚輩自知壽元已盡天命已絕早已是回天乏術。”
“至於這滿城的億萬生靈與這早已陷入了動**的人族疆域……”
他頓了頓那雙本已渾濁的老眼在這一刻竟是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自有我人族的後輩來親手平定！”
“我人族自太古洪荒於那萬族林立的血腥亂世之中崛起靠的從來都不是某一位救苦救難的神明！”
“而是靠著我們自己！”
“靠著我們那寧折不彎的脊梁！”
“靠著我們那縱使身死道消也要為後世子孫開辟出一片朗朗乾坤的薪火相傳！”
這番話說的那樣的鏗鏘有力那樣的擲地有聲！
竟是讓那九條本已陷入沉睡的紫金神龍都不受控製地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無盡認同的蒼老龍吟！
也讓那本還對這充滿了死亡與絕望的煉獄感到無比恐懼的幽蘭那顆本就充滿了善良與不屈的道心再次被一種名為“震撼”與“感動”的情緒所徹底填滿！
而顧長生在聽完他這番話之後。
那雙淡漠的仿佛亙古不變的眼眸終於起了一絲真正的不加掩飾的波瀾。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眼前這個即將要身死道消的人間帝王。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那般視其為螻蟻的平淡。
而是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堪稱“欣賞”的認可。
“那你求本座何事？”
他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晚輩不求長生不求救贖。”
姬無命緩緩地伸出那隻早已幹枯得如同雞爪般的顫抖的手指向了那早已被魔氣徹底汙染的九條龍脈。
“晚輩隻求上仙能以無上道法為我人族保留住這最後的根！”
“隻要龍脈不絕我人族便薪火不滅！”
“隻要薪火不滅我人族便終有一日能重歸巔峰！”
說完這番話他便再也支撐不住那早已油盡燈枯的身體，“噗通”一聲便再次跪倒在地！
用一種充滿了無盡祈求的目光看著那唯一能改變這一切的白衣神明。
地宮之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良久顧長生才緩緩地發出了一聲隻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歎息。
“也罷。”
他緩緩地伸出了手。
那隻修長的白皙的完美得如同藝術品般的手輕輕地落在了那柄自始至終都散發著無盡悲憫與守護之意的“忘塵劍”的劍柄之上。
“秦婉君。”
他的聲音很輕卻仿佛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天地至理。
“你的‘願’為師聽到了。”
“那麽現在便用你的‘劍’去完成你自己的‘道’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緩緩地拔出了那柄自重生以來便從未真正出鞘過的古樸長劍！
“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