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林小洛自從定下要通過出版專業職業資格考試的目標後，就告別了賴班族。每天下班前十分鍾，她肯定會整理好自己的包，有時還會先去一趟洗手間，以便下班時間一到就輕裝上陣，打卡走人。
她發現一個小訣竅：如果六點十分之前趕到公交車站，很快就能坐上回家的車，而且，相對不是那麽堵；如果六點二十分後才到車站，那就要在路上多被堵至少半個小時。或許多數人都喜歡下班後在單位磨蹭一會兒再走吧。林小洛為自己的這個發現暗自高興了好久，早一點到家就意味著她可以多一些時間來看書了。
另外，為了支持林小洛備考，程皓在家的時候不但承擔了炒菜做飯的工作，連洗碗拖地這些工作也全包了。聽著林小洛的朗朗讀書聲，程皓感覺渾身是勁，他想的是：自己累一些沒關係，能讓林小洛有多一些的時間看書，他多流一些汗水也是值得的。
不過，更多的情況是這樣的——程皓收拾完家務的時候，家裏也安靜了下來。他推開客房的門一看，發現林小洛已跟周公約會上了。
這天，林小洛沒看幾頁又開始犯困了，所以她經常笑稱這些書簡直是最佳“催眠讀物”。
而程皓看著睡夢中的林小洛雙手緊緊地握著教材，不免多少有些心疼——白天忙了一整天了，晚上還要看這麽枯燥的書，太難為她了。
他走過去，給她蓋上被子，然後輕聲喚她：“小洛，起來，去洗澡睡吧，明天再看。”
林小洛洗完澡後又神清氣爽了，她邊抹保濕霜邊看了一眼程皓打開的網頁。發現是跟財經相關的，她不免又警覺起來，在後麵拍了一下程皓的肩膀：“在幹什麽呢你？又在看財經新聞，你不會是好了傷疤忘了痛，又要開始炒股了吧？”
“哪有啊，我在看理財知識。”程皓炒股失敗的舊事被提起，讓他感覺頗不自在。
“我們現在都快入不敷出了，還理什麽財啊？”林小洛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個你就不懂了吧，你不理財，財不理你，理財又不是有錢人的專利。”程皓給林小洛掃盲理財知識。
“你呀，總愛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你應該去看看鄭淵潔的那篇文章，題目好像叫《錢生錢不如才生財》。我很讚同他文章裏的一句話——我認為理財先要理人，先把自己打造成績優股，然後才能財源滾滾，理財先理人，錢生錢的秘訣是才生財。”因為之前的慘痛經曆，林小洛有點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味道。
以前程皓打著“理財”的旗號，拿了五萬元去炒股。上證指數5000多點的時候進去的，進去不久就被套了，浮虧最多的時候，被套了三萬多，後來就一直被動地拿著股票。後來裝修房子的時候急需用錢，不得不割肉出來。雖然股票市場又有些回暖，但最後還是虧了一萬多。
“你不要急於給我上綱上線嘛，理財又不是隻有炒股這一種方式，你用不著那麽緊張，我這次不是炒股，再說現在我哪有錢去炒股啊？我關注的是用哪種方式還房貸比較節省利息。”程皓怕林小洛拿他炒股被套的事嘮叨個不停，趕緊把話題引到她感興趣的方麵來。
“房貸就是月月還的，有餘錢就去提前還貸，最省利息了，難道還有其他方式可以省利息嗎？”提到房貸林小洛果然不再像剛才那麽排斥了，她這會兒已經抹好保濕霜，躺到**擺了個舒服的姿勢，示意程皓接著說。
“根據我們跟銀行簽的合同，提前還貸需要至少一次還三萬呢，暫時我們沒這麽多錢，現在能做的就是改變還款方式，將現在等額本息的還款方式改為等額本金，我剛才用網上的房貸計算器算了一下，用等額本金的方式還款，二十年下來差不多可以少支出五萬元利息呢！”
“哇，可以省這麽多利息啊，那這兩種方式有什麽區別嗎？”林小洛平時從不關注這些，學文科的她對數字方麵的東西都不太感冒。
“你看，不懂了吧。所以不要說我們現在不需要理財知識了，理財知識什麽時候都是有用的。”看到林小洛來了興趣，程皓也故意賣起關子來。剛才林小洛一上來就責備他看財經方麵的新聞，還懷疑他又開始炒股，搞得程皓心裏挺委屈的，所以，他有意停頓一下，得緩解一下對話的氣場——他得占據主動權。
“快說，快說，你那兒開著網頁呢，還不是現學現賣，拽什麽拽!”林小洛可不吃程皓這一套。
“簡單來說呢，等額本息就是每月還同樣多的錢，一開始還的本金少，利息多；而等額本金呢則是每月還等額的本金，利息逐月減少，每月的還款總額也在減少。但等額本金的還款方式一開始的還款壓力要大一些，就我們現在的情況來說，改成等額本金的話，每月要多還近一千元。”程皓也不想再跟林小洛兜圈子了，改還款方式的想法他早就有了，這個月他的加薪申請公司已經批準了，以後每月他會多拿到一千元，所以他就想怎樣好好地利用這一千元。
“啊，每月要多還一千元啊，我還指望你加薪後我們能改善一下生活呢！你看我們現在，天天都為房貸煩心，每個月也沒什麽娛樂，周末就宅在家裏，我已經很久沒有去逛商場了，也沒有添置什麽衣服，我現在穿的都是去年買的衣服。”與二十年多付五萬元的利息比起來，每月多支付一千元更讓林小洛感覺害怕。
“老婆放心，這多付的一千元，不正好可以用我加薪的工資來付嗎？至於娛樂，我還可以做兼職賺外快啊，下個月發了工資就帶你逛街啊，別說得我虐待你一樣。”程皓開始說服林小洛。
“可是，我們把錢都省下來還銀行了，自己手裏沒有攢一些錢，要是遇到什麽急事怎麽辦啊？就像上次我抱個小豬儲錢罐去交物業費，你知道我多尷尬嗎？”林小洛說的是他們剛搬過來不久碰到的一件糗事。
那天是周日，程皓在單位加班。林小洛下午出去買菜，經過傳達室的時候，看門的大爺告訴她，今天該交下半年的物業費了，小區物業管理部門的工作人員正在社區辦公室辦公，過了今天，就得自己去物業公司補交了，所以，最好是今天交上。
林小洛趕緊回家去拿錢，可翻遍了所有的衣服口袋，還是差六十多元。她給程皓打電話，但估計那時程皓在開會，電話一直沒有接。她隻好自己想辦法了。
那兩個月，是他們生活最拮據的時候。裝修花了不少錢，再加上要支付兩處房租，一處是他們正住著的，另外一處是新房的按揭，所以，那兩月他們幾乎都是月光。
林小洛在家裏急得團團轉，一轉眼，看到了窗台上的儲錢罐——胖胖的小豬儲錢罐。程皓和林小洛已經喂了這頭“豬”快三年了，現在它肚子裏應該有些油水吧。
林小洛這樣想著，趕緊把小豬抱到客廳的餐桌上，將“豬肚子”裏的錢一股腦兒倒了出來。嘿，還別說，這“豬”還真肥，肚子裏有近一百元！
林小洛看了看表，發現還有半小時物業工作人員就要下班了，也來不及多想，帶上錢包，抱上小豬就出發了。
因為這小豬，一路上，林小洛博得了超高的回頭率。有位小朋友看了後還直跟他媽媽嚷：“媽媽，媽媽，我也要阿姨抱的這樣的小豬。”林小洛聽了哭笑不得，這小豬有什麽好的啊，人家都說抱金山銀山，今天她林小洛抱了小豬滿街跑，這算什麽嘛。
到了社區辦公室，物業管理處的工作人員已經在收拾桌子了。林小洛趕緊大喊：“等一下！等一下！我要交物業費。”林小洛邊喊邊跑，完全沒有注意到腳下橫七豎八擺放了好多廢棄的燈管，隻聽“撲通”一聲，林小洛腳下被絆了一下，慌亂中將小豬摔到了工作人員的辦公桌上。緊接著“嘩啦”一聲，陶瓷材質的小豬摔得四分五裂、粉身碎骨，它也算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它——壯烈犧牲了。
“你這是搞什麽嗎？”物業工作人員從來都沒見過這架勢，被嚇了一跳。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交物業費，差點錢，現在又來不及去銀行取了，就……”林小洛趕緊給人家道歉。事實上是就算有時間去銀行，她卡上也沒有錢了。
“也可以改天去我們公司交的嘛，你帶這麽多零錢來，我們也不方便收啊。”物業工作人員顯然還沒有見過抱一個儲錢罐小豬來繳費的。
“不多，不多，我這兒有六百元，隻需要用六十五元硬幣就夠了，我很快就可以數好的。平時上班沒時間去繳費，還得謝謝你們啊，提供上門服務，真的很感謝。”林小洛趕緊跟工作人員求情外加拍馬屁。
“好吧，好吧，快點數吧！”工作人員有些不耐煩地說。
林小洛邊賠著笑臉，邊數硬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紅得發燙。
雖然這件事過去幾個月了，但那種窘迫的滋味讓此刻躺在**的林小洛依然記憶猶新，所以，她不同意程皓要去修改還款方式的提議。
“咳，那不也是特殊情況嘛，又是搞裝修又是付雙份房租，我們已經度過那段最艱難的日子了。再說，年輕人就應該多給自己一些壓力，有壓力才會有動力嘛！我相信我們以後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我會一直努力的。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錢’的氣了。”程皓見林小洛還在為抱小豬儲錢罐的事而耿耿於懷，趕緊跟她表決心。
“你拿什麽保證啊，人家說關鍵時刻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手中有錢，心裏才不慌，老是這樣緊巴巴的，讓我感覺有了房子也沒有安全感。”林小洛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
“是啊，唐駿也這樣說‘安全感不是一套房子能給予的，而是自身的本事——也就是與別人有差異化的核心競爭力’，所以我時刻注意學習，以保持自己的優勢，保持自己的核心競爭力，現在外麵多少人因為金融危機被裁員，而你老公我在這個時候申請加薪還被批準，這就是最好的保證，你對你老公有點信心好不好？”程皓開始旁征博引，目的就是說服林小洛。
“我算是知道了什麽叫財大氣粗了，你看你，不就加了一次薪嘛，看把你那底氣足得——都快爆胎了！好好好，你要改，明天就去改吧，現在快去洗澡睡覺。”林小洛上下眼皮直打架，懶得跟程皓再爭論，打了個哈欠，轉過身去睡了。
“好嘞！你先睡吧，我去衝一下，很快就來。”程皓邊說邊關電腦，然後拿上睡衣去洗澡。出臥室門時順手關了大燈，以免強光刺激著林小洛不能安然入睡。
由於當時買房時程皓的戶口遷移手續還沒有辦好，購房合同上就隻簽了林小洛的名字，所以這次辦理還款方式變更，還必須林小洛親自出馬才成。
周二下午，林小洛專門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匆匆趕到給她辦理購房貸款的建行東四支行。還好辦理房貸業務的人不多，林小洛出示了購房合同、貸款合同以及個人身份證後，業務員很快就給她辦好了。
看著業務員打印出來的還款明細上逐月遞減的數字，她突然想到了“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那句話。這一小小的變動並不像“朝三暮四”和“朝四暮三”這樣玩數字遊戲，這變動的背後可以實打實地省下五萬元的利息支出。五萬元哪，可比她林小洛現在的年薪還多呢！
林小洛收好相關文件，走出銀行，正急匆匆地向公交車站趕，突然接到了鄧佳的電話。
“小洛啊，跟你谘詢個事兒，你們按揭貸款選的什麽還款方式？”鄧佳開門見山道明了來電的目的。
“咦，你問這個做什麽，你要出手買房了？”林小洛自從上次陪鄧佳看過一次房後，也沒再見過麵，平時QQ上碰到，她也沒有提起買房的事，今天打電話來突然就問按揭的還款方式，難道能入這小妮子法眼的房子終於出現了？
“是啊，從上次你陪我看房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吧，房價每平方米又漲了兩千元了，再挑下去，我就買不起了。好了，這個回頭再說，你先告訴我等額本息和等額本金哪種還款方式好些？我馬上簽合同了。”鄧佳語氣中滿是懊悔之意。是啊，誰又能想到房地產市場它說起就起來了呢。
“哈哈，今天你問我這個還真是問對人了，我剛來銀行辦理的還款方式變更。我看你就直接一步到位吧，選擇等額本金的方式，這樣的方式節省不少利息支出呢！對了，幫你辦理購房的中介沒跟你說嗎？”鄧佳帶來的訊息瞬間就讓林小洛的心情明媚起來，為什麽呢？一是房價又漲價啦，得慶幸他們當時出手是多麽的及時；二是程皓給她普及的知識很快就成了她“賣弄”的資本。嗬嗬，多麽容易滿足的小女人。
“我才不信任他們呢。”估計中介就在鄧佳旁邊，她這句說得很小聲，然後又大聲說，“好了，掛了啊，聽你的，我也選等額本金的還款方式。”鄧佳說完，不待林小洛回話，她已掛斷了電話。
“嗨，這丫頭還真是風風火火啊！”林小洛聽著手機忙音，自言自語了一句。
林小洛上了公交車，給程皓發了一條短信：“老公，還款方式已經變更好了，接下來就看你如何將壓力轉換為動力了。”
很快程皓就回了過來：“老婆你就瞧好吧，今天晚上就讓你感受到什麽叫壓力和動力，嘿嘿……”
“好好上班吧你，滿腦子黃渣渣的壞蛋！”林小洛回完這條短信，趕緊將前麵一條程皓的短信刪了。短信刪除隻要一秒鍾，可她臉上的紅暈過了三站地都還沒有散去。
按理說，他們兩個人都在一起這麽久了，如果有“審美疲勞”一說的話，他們應該到了審美疲勞期，早就對彼此厭倦了才是，怎麽還感覺跟熱戀時分一樣卿卿我我、情意綿綿呢？
或許，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最適合自己的、真正所愛的那個人，便會相看兩不厭吧？